第135章 一閃一閃亮晶晶
「回來了？」注意到門口的動靜，祝秀美用平靜的語氣故作驚訝道，「你們還去了趟熱帶雨林？」
祝卿安沒接茬，邊打哈欠邊上樓：「我先眯會兒，吃飯了再喊我。」
而身為「絕不讓話掉地上」的善良小徐湊上去笑道：「這話怎麼說？」
祝秀美用微妙的眼神看著他，指道：「這這這，不全是『蚊子』叮的？我倒是還在想，你怎麼還好意思來問我的？」
「早知道就不接話了。」徐歸舟輕拍兩下臉，隨後驚愕道，「欸，您嘴沒擦乾淨。」
「怎麼可能，我明明在你們進來的時候檢查過了。」話雖如此，祝秀美仍趕忙擦嘴，隨後看到乾淨的紙面忍不住翻白眼，「好玩嗎？玩夠了就到一邊涼快去，別在這煩我。」
徐歸舟捂住心口，悲切道：「明明、明明人家大學生都是回家三天後才被嫌棄，為什麼我連屁股都沒坐熱乎，就要被你趕！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祝秀美冷眼看他：「你現在是什麼學歷？」
「准大學生？」他想了想。
「你現在連高中畢業證都沒有，充其量就是個初中生。」祝秀美呵呵笑道，「話說你現在有初中畢業證嗎？」
「較真的女人是不會受歡迎的。」
「無所謂，有錢就好了。」
徐歸舟：「……」
可惡的有錢人！算了，都是一家人。有點可惡的有錢人！
「總之我現在就是准大學生，請以對大學生的標準來面對我。」徐歸舟坐在沙發上倒了杯水。
「好吧，准大學生。」祝秀美聳聳肩，「你想好考什麼大學了？」
「還沒，你覺得哪個好？」徐歸舟不甚在意道。
坐在沙發上的兩人姿態都很隨意，像是在閒聊家常。徐歸舟偏頭望著身旁人黑髮里隱約的白根，恍若刺眼的草茬，根根扎進心窩。他沉默片刻後抿了口溫水，苦澀滲透舌根。
「我只能給你提供建議，沒辦法幫你做決定。」祝秀美淡淡道，「需要反覆思量、深思熟慮後選出最適合自己的選擇，不要被其他人的言行影響。」
徐歸舟笑道：「這麼嚴謹啊。」
「別讓共同的選擇成為後來爭吵的話柄。」祝秀美說，「你回房間裡歇會兒吧，吃飯了喊你。」
「不用我幫忙？」
「有廚師在，雇你來幫倒忙嗎？」
被驅趕的徐歸舟只好捧著水杯灰溜溜地上樓。
祝秀美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在拐角處，也仍然沒收回來。她聽著廚房裡的動靜，孤零零地坐在沙發上發呆。
……
…
徐歸舟再次進入這個房間。
三三迫不及待地從兜里鑽出來，到處撒滾。他看得好笑，走到窗前，凝望著被艷陽瀑布灌溉的萬物。
他神遊天外，忽然聽到一聲慘叫。只見三三被玻璃瓶壓在桌上，正奮力掙扎地向他呼救。
「你沒事撞瓶子幹什麼？」徐歸舟扶正玻璃瓶。
「是它引誘的我，我可沒有主動。」三三義正言辭地說完後便撲棱著短腿躥到床上，「爽！我要睡覺了，別吵我。」
「系統也要睡覺？」
「都化形了，肯定得來點吃喝拉撒陪伴一下宿主吧？」三三說，「想吃青檸味的薯片了，待會兒給我買點。」
「我不需要這種陪伴。」
「我需要。」
徐歸舟：「……」
當初到底是誰說不懂人類的感情的？這不是把人類的無賴表現得淋漓盡致嗎？話說其他系統流也是這樣的嗎？
他無意識地把玩了會兒玻璃瓶，堆疊的星星在摩擦中發出「沙沙」的聲音，吵得三三怒吼道：「安靜點！」
憤怒到連機械音都能聽出感情了。
徐歸舟停下動作，看著瓶子裡由各色的這條匯聚而成的星星海。他看上去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走神，定在原地好半晌，才慢慢地拔出木塞。
他隨手拿出一顆藍色的星星拆開，動作極緩極慢，呼吸在靜謐中屏息，只剩下心跳的迴響震顫耳膜。
細長的紙條被平鋪在掌心，徐歸舟望著裡面的字，忽然有些聽不見周圍的聲音了。
「2024.7.9 今天的飯吃到頭髮了。討厭你五秒鐘。」
他默念好幾遍，突然無聲地笑起來。笑了許久，他才收起表情，小心翼翼地將紙條擺到桌上後，面無表情地拆下一顆星星。
「2024.6.31 今天的糖醋排骨很好吃。表揚你三秒鐘。」
「2024.4.1 十歲生日快樂。二十八歲生日快樂。願幸福環繞徐歸舟。」
「2023.1.21 和媽媽吃了火鍋，她燒的可樂雞翅有點糊了，但還是很好吃。除夕快樂，我很開心，你也要開心。」
「2022.10.23 睡了一整天，很開心。誇誇你。」
「2021.5.4 不想上課，好煩。你快去給校長託夢，讓他多放假。」
「2020.3.12 發燒了，吐了一天（淚漬）好難受。你在哪？為什麼■■對不起，別丟下我■■我想你（淚漬）」
「2019.7.14 原來你那時候這麼疼嗎？」
「2018.4.1 討厭你討厭你討厭你討厭你討厭你（淚漬）騙子（淚漬）我不會原諒你的。討厭死你了（淚漬）我愛（劃）我恨（劃）我■我恨你。你現在開心了嗎？」
「2017.9.10 我一點也不喜歡畫畫。討厭白色，也討（劃）」
「2016.11.8 阿姨說我長得好看，多給我送了兩塊肉。嘿嘿^-^」
「2015.6.27 學習好累，你是怎麼考得那麼高的呀？可不可以回來教教我QAQ」
「2014.4.4 媽媽半夜做噩夢醒了，她一直在哭，說夢裡找不到你了。我不知道說什麼，只能抱著她。你現在走到奈何橋了嗎？什麼時候回來看我們？」
……
皺皺巴巴的紙條、塗滿黑圈的紙條，各種各樣的的紙條被整齊地平鋪在桌面上，飄逸的字跡隨著時間的遠去而變得歪斜稚嫩。
那些被埋葬在歲月里的、無人知曉的流年正悄悄地露出冰山一角。它們藏在隻言片語中，在細碎的宣洩里迸發出暴烈的情緒。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
徐歸舟癱坐在椅子上，他在此刻發現呼吸是件非常困難的事，每次吸氣都在灼燒五臟六腑，疼得他根本站不穩。
他渾身顫抖，手卻穩穩地捧著一張沒有任何摺痕的字條，上面一筆一划地寫著：
「願幸福常伴你身側。哥哥，我無可救藥，可我真的好愛你。」
祝卿安沒接茬，邊打哈欠邊上樓：「我先眯會兒，吃飯了再喊我。」
而身為「絕不讓話掉地上」的善良小徐湊上去笑道：「這話怎麼說？」
祝秀美用微妙的眼神看著他，指道：「這這這，不全是『蚊子』叮的？我倒是還在想，你怎麼還好意思來問我的？」
「早知道就不接話了。」徐歸舟輕拍兩下臉，隨後驚愕道，「欸，您嘴沒擦乾淨。」
「怎麼可能，我明明在你們進來的時候檢查過了。」話雖如此，祝秀美仍趕忙擦嘴，隨後看到乾淨的紙面忍不住翻白眼，「好玩嗎？玩夠了就到一邊涼快去，別在這煩我。」
徐歸舟捂住心口，悲切道：「明明、明明人家大學生都是回家三天後才被嫌棄，為什麼我連屁股都沒坐熱乎，就要被你趕！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祝秀美冷眼看他：「你現在是什麼學歷？」
「准大學生？」他想了想。
「你現在連高中畢業證都沒有，充其量就是個初中生。」祝秀美呵呵笑道，「話說你現在有初中畢業證嗎？」
「較真的女人是不會受歡迎的。」
「無所謂，有錢就好了。」
徐歸舟：「……」
可惡的有錢人！算了，都是一家人。有點可惡的有錢人！
「總之我現在就是准大學生，請以對大學生的標準來面對我。」徐歸舟坐在沙發上倒了杯水。
「好吧，准大學生。」祝秀美聳聳肩，「你想好考什麼大學了？」
「還沒，你覺得哪個好？」徐歸舟不甚在意道。
坐在沙發上的兩人姿態都很隨意，像是在閒聊家常。徐歸舟偏頭望著身旁人黑髮里隱約的白根，恍若刺眼的草茬，根根扎進心窩。他沉默片刻後抿了口溫水，苦澀滲透舌根。
「我只能給你提供建議，沒辦法幫你做決定。」祝秀美淡淡道，「需要反覆思量、深思熟慮後選出最適合自己的選擇，不要被其他人的言行影響。」
徐歸舟笑道：「這麼嚴謹啊。」
「別讓共同的選擇成為後來爭吵的話柄。」祝秀美說，「你回房間裡歇會兒吧，吃飯了喊你。」
「不用我幫忙？」
「有廚師在，雇你來幫倒忙嗎？」
被驅趕的徐歸舟只好捧著水杯灰溜溜地上樓。
祝秀美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在拐角處，也仍然沒收回來。她聽著廚房裡的動靜，孤零零地坐在沙發上發呆。
……
…
徐歸舟再次進入這個房間。
三三迫不及待地從兜里鑽出來，到處撒滾。他看得好笑，走到窗前，凝望著被艷陽瀑布灌溉的萬物。
他神遊天外，忽然聽到一聲慘叫。只見三三被玻璃瓶壓在桌上，正奮力掙扎地向他呼救。
「你沒事撞瓶子幹什麼？」徐歸舟扶正玻璃瓶。
「是它引誘的我，我可沒有主動。」三三義正言辭地說完後便撲棱著短腿躥到床上，「爽！我要睡覺了，別吵我。」
「系統也要睡覺？」
「都化形了，肯定得來點吃喝拉撒陪伴一下宿主吧？」三三說，「想吃青檸味的薯片了，待會兒給我買點。」
「我不需要這種陪伴。」
「我需要。」
徐歸舟：「……」
當初到底是誰說不懂人類的感情的？這不是把人類的無賴表現得淋漓盡致嗎？話說其他系統流也是這樣的嗎？
他無意識地把玩了會兒玻璃瓶，堆疊的星星在摩擦中發出「沙沙」的聲音，吵得三三怒吼道：「安靜點！」
憤怒到連機械音都能聽出感情了。
徐歸舟停下動作，看著瓶子裡由各色的這條匯聚而成的星星海。他看上去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走神，定在原地好半晌，才慢慢地拔出木塞。
他隨手拿出一顆藍色的星星拆開，動作極緩極慢，呼吸在靜謐中屏息，只剩下心跳的迴響震顫耳膜。
細長的紙條被平鋪在掌心，徐歸舟望著裡面的字，忽然有些聽不見周圍的聲音了。
「2024.7.9 今天的飯吃到頭髮了。討厭你五秒鐘。」
他默念好幾遍，突然無聲地笑起來。笑了許久，他才收起表情，小心翼翼地將紙條擺到桌上後，面無表情地拆下一顆星星。
「2024.6.31 今天的糖醋排骨很好吃。表揚你三秒鐘。」
「2024.4.1 十歲生日快樂。二十八歲生日快樂。願幸福環繞徐歸舟。」
「2023.1.21 和媽媽吃了火鍋，她燒的可樂雞翅有點糊了，但還是很好吃。除夕快樂，我很開心，你也要開心。」
「2022.10.23 睡了一整天，很開心。誇誇你。」
「2021.5.4 不想上課，好煩。你快去給校長託夢，讓他多放假。」
「2020.3.12 發燒了，吐了一天（淚漬）好難受。你在哪？為什麼■■對不起，別丟下我■■我想你（淚漬）」
「2019.7.14 原來你那時候這麼疼嗎？」
「2018.4.1 討厭你討厭你討厭你討厭你討厭你（淚漬）騙子（淚漬）我不會原諒你的。討厭死你了（淚漬）我愛（劃）我恨（劃）我■我恨你。你現在開心了嗎？」
「2017.9.10 我一點也不喜歡畫畫。討厭白色，也討（劃）」
「2016.11.8 阿姨說我長得好看，多給我送了兩塊肉。嘿嘿^-^」
「2015.6.27 學習好累，你是怎麼考得那麼高的呀？可不可以回來教教我QAQ」
「2014.4.4 媽媽半夜做噩夢醒了，她一直在哭，說夢裡找不到你了。我不知道說什麼，只能抱著她。你現在走到奈何橋了嗎？什麼時候回來看我們？」
……
皺皺巴巴的紙條、塗滿黑圈的紙條，各種各樣的的紙條被整齊地平鋪在桌面上，飄逸的字跡隨著時間的遠去而變得歪斜稚嫩。
那些被埋葬在歲月里的、無人知曉的流年正悄悄地露出冰山一角。它們藏在隻言片語中，在細碎的宣洩里迸發出暴烈的情緒。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
徐歸舟癱坐在椅子上，他在此刻發現呼吸是件非常困難的事，每次吸氣都在灼燒五臟六腑，疼得他根本站不穩。
他渾身顫抖，手卻穩穩地捧著一張沒有任何摺痕的字條，上面一筆一划地寫著：
「願幸福常伴你身側。哥哥，我無可救藥，可我真的好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