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剛出獄的老古董
人生在世，難題如影隨形。有人披荊斬棘，迎難而上；有人中道崩殂，含恨而終；有人聽天由命，任風吹雨打。不同的選擇，往往造就殊途的結局。
施挽桐平生遇見過太多難題，好容易翻過兒時的大山，正欲散散步時，卻發現面前憑空出現了一座大山。壁立千仞、龍跧虎臥，處處透著危機四伏的氣息。需，步步為營，否，萬劫不復。
而在絕壁之側，是一條攀山而行的綠野小道。雖崎嶇難走，卻足夠安穩。
她的面前有兩條路。
無論是哪條路，其背後都隱藏著富厚的價值。想必但凡有點智商的，都會選擇那條安穩小道。或許是自小生活在磨難里，又或許是好勝心占據上風，施挽桐稍作思考，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她想看看沿途的風景，是否和山本身一般險峻。
……
…
年少的施挽桐靜靜地看著被花環繞的人，他的下垂眼被頭髮的陰影似有似無地遮住，看著比往常還要無辜些。
他有點無措地望著她，片刻後才開口：「呃，『釣』是什麼意思？」
「……你不知道？」施挽桐問。
「我應該知道嗎？」他猶疑道，「是在說我把你當魚從水裡釣出來嗎？這有什麼含義嗎？」
男生看起來茫然到了極點，沒有半點裝模作樣，這令施挽桐想起任慶對他的評價：很像剛出獄的老古董。
面對他們司空見慣的詞彙和建築，徐歸舟時常會露出困惑卻故作鎮定的表情，就好像生活在舊時代的人被丟到了新時代的世界裡。
以及，初次見到他時，他身上穿的那件校服分明是二附中改版前的款式，在2016年就被丟棄的紅黃色校服。
其次，以徐歸舟的性格，並不會急於和某人成為朋友，但他在轉學當天就迫不及待地向裴妄表露出好意，像是為了完成某種任務。
了解之後帶來的是數不勝數的疑問，而這些疑問，隨著那個莫名其妙的「系統」的到來，都得到了解答。只不過要想確認，還得去一趟嶗山。
另外，裴妄應該是他的任務人物之一了，那麼另一個，莫非是……
「……桐……挽……施挽桐？」
她回過神，發現男生不知何時上前幾步，正微躬身，略帶擔憂地望著她。整張臉被朵朵繁花包圍，讓他顯得很好欺負。
施挽桐沒後退。
她之前就意識到徐歸舟對「距離感」有自己的一套標準，或者說，這人分不清「好」和「曖昧」。徐歸舟對絕大部分人都是較為親切的禮貌，只有極少一部分被他划進圈子裡的人，才會去親近，而那些親近，有時會給人一種游離的曖昧的感覺。
不過，與其說是「親近」，倒不如說是「討好」。
男生在她的注視下頷首低眉道：「你還好嗎？」
「沒事。」施挽桐忽地笑了下，「不知道也沒關係，我說笑的。」
「你被玩笑星人附體了？」徐歸舟說，「這些笑話也不冷啊。」
「恐怖笑話也是笑話的一種。」
「恐怖笑話到底是什麼笑話啊？」徐歸舟道，「你只想和我說這些嗎？」
「你還希望我對你說什麼？」施挽桐淡淡道，「聊你的口紅印？」
徐歸舟原地趔趄，感覺懷裡的花都變得沉重。他哈哈一笑，裝傻充愣道：「什麼口紅啊，這明明就是顏料，不要壞我名聲啊。」
「你說得對，是顏料。」
「我怎麼覺得你的語氣很微妙？」
「錯覺吧。」施挽桐重新開門，「我要回去寫作業了，你也好好休息。」
「喔，好。」徐歸舟剛應完，就見女生鑽進屋裡，門關得很輕，但很迅速。
他懷抱著對施挽桐行為的不解走進房內，迎面撞見堆在玄關處的花，頗感頭疼地靠上門，心說差點忘了這茬了。
任慶正在客廳比對著手機奮筆疾書，徐歸舟邊往房間走邊發消息：「花收到了，很漂亮，謝謝亭亭」
對面回得很快：「哥哥喜歡就好(๑ᵒ̴̶̷͈᷄ᗨᵒ̴̶̷͈᷅)」
謝晚亭：「不過單好像下得有點多了，哥哥你不要生氣ฅ˙Ⱉ˙ฅ」
果然是你啊，就知道樓藏月做不出這種陣仗。
「沒有生氣」他失笑著打字，「倒不如說亭亭的心意我完完全全地收到了，稍微有些感動」
謝晚亭：「！」
過了幾分鐘，她才慢吞吞地發來一句話：「只是稍微有些感動嗎？」
像貓似的，小心翼翼地試探，又不滿足於對方表露出來的丁點兒情緒，囁囁地索求更多。
「是我措辭有問題」徐歸舟回道，「超級感動！看到那瞬間都快開心炸了！亭亭這麼用心地為我選花，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報才好」
凝望著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中」，徐歸舟暗嘆一聲。他對謝晚亭的感情也很複雜，畢竟不管怎樣，他切切實實地給年幼的謝晚亭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稱之為「暴力」也不足為過。
這些「暴力」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失，反而會嵌在心底，在每一個始料未及的時刻砸向自己。
謝晚亭沒說過，並不代表這些就不存在。
他最虧欠的是謝晚亭。
這根本沒辦法彌補，痛苦已成既定事實。……不，只要他完成任務，選擇回到十年前就行了。這樣的話，所有事都會按照原有的路線前進，不會有任何錯漏。
又或許，只要他從頭到尾都不存在過。他可以躲在角落，當隱秘的窺探者，在他們遇到困難之時，悄悄地、不動聲色地給予幫助的話……這樣，就不會有人再流淚了。
徐歸舟出神地想著，這時，手機傳來輕微的振動，他垂下眼，看到謝晚亭發來的消息：「你能夠開心，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
他默了會兒，緩緩打道：「這也是我的期望」
「亭亭，我希望你可以開心」
上天、上天，求您仁慈。
我難辭其咎，我悔不當初，我懇請您能夠網開一面。
所以，我真誠地祈求，並由衷地期望。
——請指引他們前往幸福快樂的結局。
…
……
懷裡的花束散發出清香，徐歸舟恍然回神，沉默地凝視著那兩張明信片。他小心地抱住花束，柔軟的花瓣輕吻著他的嘴角，像是無聲的挽留。
他跌跪在臥室門前，這裡是客廳的燈照不到的角落，是被陰影牢牢遮蔽的一隅天地。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虔誠地吻了吻花瓣。
他顫抖地想：
……我、我——
施挽桐平生遇見過太多難題，好容易翻過兒時的大山，正欲散散步時，卻發現面前憑空出現了一座大山。壁立千仞、龍跧虎臥，處處透著危機四伏的氣息。需，步步為營，否，萬劫不復。
而在絕壁之側，是一條攀山而行的綠野小道。雖崎嶇難走，卻足夠安穩。
她的面前有兩條路。
無論是哪條路，其背後都隱藏著富厚的價值。想必但凡有點智商的，都會選擇那條安穩小道。或許是自小生活在磨難里，又或許是好勝心占據上風，施挽桐稍作思考，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她想看看沿途的風景，是否和山本身一般險峻。
……
…
年少的施挽桐靜靜地看著被花環繞的人，他的下垂眼被頭髮的陰影似有似無地遮住，看著比往常還要無辜些。
他有點無措地望著她，片刻後才開口：「呃，『釣』是什麼意思？」
「……你不知道？」施挽桐問。
「我應該知道嗎？」他猶疑道，「是在說我把你當魚從水裡釣出來嗎？這有什麼含義嗎？」
男生看起來茫然到了極點，沒有半點裝模作樣，這令施挽桐想起任慶對他的評價：很像剛出獄的老古董。
面對他們司空見慣的詞彙和建築，徐歸舟時常會露出困惑卻故作鎮定的表情，就好像生活在舊時代的人被丟到了新時代的世界裡。
以及，初次見到他時，他身上穿的那件校服分明是二附中改版前的款式，在2016年就被丟棄的紅黃色校服。
其次，以徐歸舟的性格，並不會急於和某人成為朋友，但他在轉學當天就迫不及待地向裴妄表露出好意，像是為了完成某種任務。
了解之後帶來的是數不勝數的疑問，而這些疑問，隨著那個莫名其妙的「系統」的到來，都得到了解答。只不過要想確認，還得去一趟嶗山。
另外，裴妄應該是他的任務人物之一了，那麼另一個，莫非是……
「……桐……挽……施挽桐？」
她回過神，發現男生不知何時上前幾步，正微躬身，略帶擔憂地望著她。整張臉被朵朵繁花包圍，讓他顯得很好欺負。
施挽桐沒後退。
她之前就意識到徐歸舟對「距離感」有自己的一套標準，或者說，這人分不清「好」和「曖昧」。徐歸舟對絕大部分人都是較為親切的禮貌，只有極少一部分被他划進圈子裡的人，才會去親近，而那些親近，有時會給人一種游離的曖昧的感覺。
不過，與其說是「親近」，倒不如說是「討好」。
男生在她的注視下頷首低眉道：「你還好嗎？」
「沒事。」施挽桐忽地笑了下，「不知道也沒關係，我說笑的。」
「你被玩笑星人附體了？」徐歸舟說，「這些笑話也不冷啊。」
「恐怖笑話也是笑話的一種。」
「恐怖笑話到底是什麼笑話啊？」徐歸舟道，「你只想和我說這些嗎？」
「你還希望我對你說什麼？」施挽桐淡淡道，「聊你的口紅印？」
徐歸舟原地趔趄，感覺懷裡的花都變得沉重。他哈哈一笑，裝傻充愣道：「什麼口紅啊，這明明就是顏料，不要壞我名聲啊。」
「你說得對，是顏料。」
「我怎麼覺得你的語氣很微妙？」
「錯覺吧。」施挽桐重新開門，「我要回去寫作業了，你也好好休息。」
「喔，好。」徐歸舟剛應完，就見女生鑽進屋裡，門關得很輕，但很迅速。
他懷抱著對施挽桐行為的不解走進房內，迎面撞見堆在玄關處的花，頗感頭疼地靠上門，心說差點忘了這茬了。
任慶正在客廳比對著手機奮筆疾書，徐歸舟邊往房間走邊發消息：「花收到了，很漂亮，謝謝亭亭」
對面回得很快：「哥哥喜歡就好(๑ᵒ̴̶̷͈᷄ᗨᵒ̴̶̷͈᷅)」
謝晚亭：「不過單好像下得有點多了，哥哥你不要生氣ฅ˙Ⱉ˙ฅ」
果然是你啊，就知道樓藏月做不出這種陣仗。
「沒有生氣」他失笑著打字，「倒不如說亭亭的心意我完完全全地收到了，稍微有些感動」
謝晚亭：「！」
過了幾分鐘，她才慢吞吞地發來一句話：「只是稍微有些感動嗎？」
像貓似的，小心翼翼地試探，又不滿足於對方表露出來的丁點兒情緒，囁囁地索求更多。
「是我措辭有問題」徐歸舟回道，「超級感動！看到那瞬間都快開心炸了！亭亭這麼用心地為我選花，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報才好」
凝望著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中」，徐歸舟暗嘆一聲。他對謝晚亭的感情也很複雜，畢竟不管怎樣，他切切實實地給年幼的謝晚亭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稱之為「暴力」也不足為過。
這些「暴力」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失，反而會嵌在心底，在每一個始料未及的時刻砸向自己。
謝晚亭沒說過，並不代表這些就不存在。
他最虧欠的是謝晚亭。
這根本沒辦法彌補，痛苦已成既定事實。……不，只要他完成任務，選擇回到十年前就行了。這樣的話，所有事都會按照原有的路線前進，不會有任何錯漏。
又或許，只要他從頭到尾都不存在過。他可以躲在角落，當隱秘的窺探者，在他們遇到困難之時，悄悄地、不動聲色地給予幫助的話……這樣，就不會有人再流淚了。
徐歸舟出神地想著，這時，手機傳來輕微的振動，他垂下眼，看到謝晚亭發來的消息：「你能夠開心，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
他默了會兒，緩緩打道：「這也是我的期望」
「亭亭，我希望你可以開心」
上天、上天，求您仁慈。
我難辭其咎，我悔不當初，我懇請您能夠網開一面。
所以，我真誠地祈求，並由衷地期望。
——請指引他們前往幸福快樂的結局。
…
……
懷裡的花束散發出清香，徐歸舟恍然回神，沉默地凝視著那兩張明信片。他小心地抱住花束，柔軟的花瓣輕吻著他的嘴角，像是無聲的挽留。
他跌跪在臥室門前，這裡是客廳的燈照不到的角落，是被陰影牢牢遮蔽的一隅天地。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虔誠地吻了吻花瓣。
他顫抖地想：
……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