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如果人生是一個遊戲，那這遊戲真是爛透了
任慶一開門就看到老闆在抹眼淚。
他大驚失色，連忙上前安慰，卻反被老闆安慰著推開，失敗的他又看向背對著他的轉學生，走過去拍拍肩問：「咋了這是……臥槽！」
只見轉校生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哭得比公司倒了愛人跑了孩子死了的人還慘。
任慶身上沒紙，捏起校服一角：「呃，要不擦擦？」
徐歸舟沒客氣，揪過他的校服往臉上一蓋，擤了好一會兒鼻涕。
任慶：「？」
任慶回過神，慌張地推開糟蹋自己衣服的腦袋：「你丫怎麼還真用啊！我就是客氣客氣！」
徐歸舟順勢離開，紅著眼眶清爽笑道：「謝謝你哈，正愁沒紙呢。」
任慶面無表情地看了眼身上又濕又黏的校服，學裴妄咬牙切齒道：「你丫最好給一個合理的解釋。」
「想家了。」
「這就是你……」
「我本來可以不用復讀的，」徐歸舟望著遠方憂鬱道，「去年高考，我媽送我去考場的路上，遇到車禍了。」
任慶止住話音。
「他們就這樣丟下了我，而我意外倖存，但卻昏迷一年，最近才醒過來。任慶，你說可不可笑？一覺醒來，舉目無親、家破人亡，我只有一具昏迷一整年的孱弱的軀體。」
徐歸舟苦笑道：「如果人生是一個遊戲，那這遊戲真是爛透了。」
任慶沉默良久，乾澀道：「那個，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問起你的傷心事。那什麼，你要是願意，放假了要不要來我家吃飯？我媽炒菜還挺好吃的……」
「——以上都是假的。」
任慶：「？」
「其實我只是因為打遊戲太入迷了，一不小心錯過了高考才選擇復讀的，這件事太丟人了所以轉來這裡。」徐歸舟露出賤兮兮地笑，「至於為什麼會認識施挽桐？因為她是我的遠房表妹，我是來投靠她噠！」
「這套說辭我竟然覺得合情合理，很像是你會幹的事！」
「一直困擾你的謎題解開了，有沒有感覺身心舒暢啊？」徐歸舟邊說邊去拍蔡姨的背，把錢包塞進她兜里。
「怎麼說呢，有種吃到○太狼蛋炒飯的感覺，不僅賣相噁心，味道更是噁心它媽給噁心開門，噁心到家了。」
「你今晚就要上狼族通緝令了。」徐歸舟虛扶著蔡姨走，一抬頭就看見不知何時站在前方的施挽桐。
如柳枝般纖細的女生倚靠著門框，寬大的藍綠色校服完美遮住青少年的身體曲線，突起的鎖骨若隱若現的出沒在領口。
她伸出凝脂似的手，輕輕點了下左眼尾，而後轉身進屋。
徐歸舟下意識照做，摸到一滴水珠。
「朋友？」蔡姨偷偷摸摸問，通紅的眼裡閃爍著好奇。
「同學。」他無奈笑笑，「啊對了蔡姨，我會通靈的事可千萬別說出去。」
「誰也不能說？」
「誰也不能說。」
「好，我答應你，」蔡姨嘆道，「要照顧好自己，有什麼難處就說。」
「那當然，我苦了誰也不能苦了自己。」
蔡姨笑而不語。
走進店裡，不久前還在爭執的兩個人正繃著臉收拾殘局，時不時響起沈沁瑤的冷嘲熱諷：「少爺不能幹就歇歇吧，要是被您家裡人知道這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碰上骯髒的油，可不知道要怎麼對付我們平民小百姓呢。」
「咣當」一聲脆響，裴妄手裡的碗直愣愣墜地，碎出四分五裂的花。
他注意到蔡姨，頓時束手無策，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哎呀早說了讓你別動，非要亂碰，」沈沁瑤從收銀台裡面的廚房匆匆跑出來撿碎片。
裴妄欲言又止，耳朵紅成豬肝色也沒吐出一個字，冷著臉撿起細小的碎片顆粒。
看著竟難得和諧。
徐歸舟正感嘆著，身後忽然傳來怒氣沖沖的腳步聲。
「徐歸舟！你賠我衣服！」任慶吼完看到屋裡的一幕，探出腦袋問，「沈沁瑤你在撿你的皇冠碎片嗎？」
「啊啊啊啊啊——任慶我要殺了你！」沈沁瑤舉起手中大塊碎片沖向任慶。
徐歸舟靈活躲開，問施挽桐：「這句話啥意思？」
「她的個性簽名是：別低頭，皇冠會掉。」
徐歸舟憋笑：「咳咳，那確實很個性了。」
他從廚房裡拿出掃把，走到裴妄旁邊：「丟這裡。你去洗洗手吧，我來掃。」
裴妄站起身，望著他的動作幾秒，走到蔡姨面前道：「碗多少錢，我賠。」
「一個碗而已，能要多少錢？」蔡姨拍拍他，「沒傷著吧？嗯，快去洗手吧好孩子，謝謝你幫忙收拾。」
裴妄沒動。
蔡姨笑道：「你要是覺得對不住，以後就多來照顧我家生意，怎麼樣？」
「好。」裴妄走了兩步，又回過頭，「我會的。」
蔡姨笑眯眯：「我聽到啦。」
裴妄這才離開。
蔡姨道：「也是個好孩子，對吧？」
施挽桐看了看周圍，裴妄去洗手了，徐歸舟還在掃地，沈沁瑤正追著任慶在店裡繞圈跑，所有人都在忙，只有她無所事事地站在老闆身邊。
她不置可否地「嗯」了聲。
蔡姨道：「小同學，你跟小舟是什麼關係呀？」
「家裡長輩互相認識。」
「聽說他是復讀生，是從別的地方轉過來的。唉，這個時間轉過來，學習也不知道跟不跟得上。」
施挽桐道：「嗯。學習還行，我也可以幫忙。」
「那你可真是頂好頂好的好孩子了。」
施挽桐道：「還好。」
蔡姨笑了幾聲：「這突然轉過來，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施挽桐沒第一時間回復。
她察覺到女人話語裡的顫抖，偏臉看著蔡姨泛紅的眼眶，垂眼道：「是。」
「在聊什麼？」掃完地的徐歸舟走過來。
蔡姨道：「在聊大家都是好孩子。」
他點點頭：「那蔡姨也是好阿姨。」
「我都到當奶奶的年齡了。」
「蔡姨永遠是蔡姨，」他彎眼道，「不管過了多少年。」
「你這孩子。」
施挽桐望著二人之間流動著的氛圍，那是自身無法輕易察覺到的，對彼此熟悉的親昵。
真奇怪。
明明是第一次來寧江，卻和這裡的人有牽連。
就仿佛曾經在這裡生活過。
任慶忽然大喊：「臥槽，二十八了！」
「任慶你要死啊，停下來不知道說一聲？」沈沁瑤緊急剎車，差點撲上去一起撞翻貨架釀成慘案，「什麼二十八？哇噻，二十九了！」
「哥哥姐姐們別聊了，咱快遲到了！」任慶急赤白臉道。
徐歸舟這才想起來，二附中的午休共有一個半小時，前半小時吃飯，後半小時睡覺，中間半小時屬於各科老師，每天一張練習卷，到點就收，絕對不拖。
他昨天一天光顧著睡覺了，中途貌似有人來喊過，但他沒搭理。
怎麼說呢，還挺對不住的。
任慶走到門口，發現身後的動靜不大，一回頭，除了急匆匆跟過來的沈沁瑤，其他人都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人施挽桐是學霸裴妄有錢，你徐歸舟為什麼這麼悠哉啊？
徐歸舟注意到他的小眼神，拉開冰櫃的動作一停：「來根冰棍不？」
任慶看了眼時鐘，分針已經晃悠到「6」的正中間了。
他思考一秒：「要。」
剩下的人都躥過來挑雪糕，只有裴妄一人大爺似的坐在椅子上，冷笑道：「幼稚。」
無人回話。
他繃著臉輕輕甩動布包，盯著它的行動軌跡，來回晃蕩到第二次時，對面有人笑道：「裴妄，你要不要嘗嘗這個？這個我覺得還挺好吃的。」
是徐歸舟。
他從人堆里走出來，遞來一支冰棒。
裴妄將視線移到他臉上，低聲問：「你想要什麼？」
「什麼？」
裴妄卻閉口不言，沉沉盯著他幾秒後將冰棒抽出來，冷笑著起身。
徐歸舟：「？」
這就是女頻男主嗎？恐怖如斯。
後面的人都選好了，徐歸舟下意識來到收銀台掃碼，輸完密碼後彈出個「付款失敗」的界面。
哦。
想起來了。
他沒有錢。
由於飯卡不是老丟就是被他弄壞，因此他平常在食堂都是用現金支付，再加上會時不時來蔡姨這蹭飯，所以完全沒養成隨身攜帶飯卡的習慣。
他眼巴巴地看向施挽桐。
施挽桐接收到指令，掏出飯卡準備走過來時，被蔡姨喊停了。
「剛剛那個背著包的小同學把錢給我了，」她舉起手裡的紅票，「還有多的，他說你們要是來這買東西就從這裡面扣。」
沈沁瑤大驚：「進化了？」
「別進化不進化的了，」徐歸舟看看時鐘，「再不走的話，我估計老師都要進化了。」
「臥槽忘了忘了，」任慶叼著冰棒先衝進廚房把衣服搓了兩下，出來時邊嘰里咕嚕地喊邊跑遠，「再見啦老闆我下回再來吃火鍋太好吃了要不你下回多我收點錢吧我怕你倒閉了不然誰賠我學校火鍋啊啊啊——」
徐歸舟讚嘆：「肺活量真不錯。」
沈沁瑤喊著「完了完了」跑到門口，兩隻腳都踏出去了，上半身向後仰，抓著門把道：「桐桐走啊！」
施挽桐道：「你先去吧。」
沈沁瑤猶豫了會兒，想起兩人分數的差距，眼神立馬堅毅：「行，我先去了——」
徐歸舟夸道：「爆發力不錯啊。」
施挽桐道：「你看起來不著急。」
「都死到臨頭了，有什麼好急的？」
徐歸舟看得很開，他來這又不是為了考大學，只要讓成績別掉出重點班就行。
名次、前途、未來。這些和一個早就死掉的人有什麼關係？
兩人告別離開。
日光灑下斑駁樹影，身姿挺拔的少年人仿若與森木融為一體。綠葉吻過臂彎，夏風歡欣起舞，一整片的林木在舉辦一場安靜的接風宴。
蔡姨站在門口，額角的汗一滴滴流淌，也許是流進眼裡，她感到一陣酸疼，再睜開時視野模糊一片，像有水霧遮掩。
她虔誠地想：上天憐憫。
上蒼憐憫，把你還給人世。
他大驚失色，連忙上前安慰，卻反被老闆安慰著推開，失敗的他又看向背對著他的轉學生，走過去拍拍肩問：「咋了這是……臥槽！」
只見轉校生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哭得比公司倒了愛人跑了孩子死了的人還慘。
任慶身上沒紙，捏起校服一角：「呃，要不擦擦？」
徐歸舟沒客氣，揪過他的校服往臉上一蓋，擤了好一會兒鼻涕。
任慶：「？」
任慶回過神，慌張地推開糟蹋自己衣服的腦袋：「你丫怎麼還真用啊！我就是客氣客氣！」
徐歸舟順勢離開，紅著眼眶清爽笑道：「謝謝你哈，正愁沒紙呢。」
任慶面無表情地看了眼身上又濕又黏的校服，學裴妄咬牙切齒道：「你丫最好給一個合理的解釋。」
「想家了。」
「這就是你……」
「我本來可以不用復讀的，」徐歸舟望著遠方憂鬱道，「去年高考，我媽送我去考場的路上，遇到車禍了。」
任慶止住話音。
「他們就這樣丟下了我，而我意外倖存，但卻昏迷一年，最近才醒過來。任慶，你說可不可笑？一覺醒來，舉目無親、家破人亡，我只有一具昏迷一整年的孱弱的軀體。」
徐歸舟苦笑道：「如果人生是一個遊戲，那這遊戲真是爛透了。」
任慶沉默良久，乾澀道：「那個，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問起你的傷心事。那什麼，你要是願意，放假了要不要來我家吃飯？我媽炒菜還挺好吃的……」
「——以上都是假的。」
任慶：「？」
「其實我只是因為打遊戲太入迷了，一不小心錯過了高考才選擇復讀的，這件事太丟人了所以轉來這裡。」徐歸舟露出賤兮兮地笑，「至於為什麼會認識施挽桐？因為她是我的遠房表妹，我是來投靠她噠！」
「這套說辭我竟然覺得合情合理，很像是你會幹的事！」
「一直困擾你的謎題解開了，有沒有感覺身心舒暢啊？」徐歸舟邊說邊去拍蔡姨的背，把錢包塞進她兜里。
「怎麼說呢，有種吃到○太狼蛋炒飯的感覺，不僅賣相噁心，味道更是噁心它媽給噁心開門，噁心到家了。」
「你今晚就要上狼族通緝令了。」徐歸舟虛扶著蔡姨走，一抬頭就看見不知何時站在前方的施挽桐。
如柳枝般纖細的女生倚靠著門框，寬大的藍綠色校服完美遮住青少年的身體曲線，突起的鎖骨若隱若現的出沒在領口。
她伸出凝脂似的手，輕輕點了下左眼尾，而後轉身進屋。
徐歸舟下意識照做，摸到一滴水珠。
「朋友？」蔡姨偷偷摸摸問，通紅的眼裡閃爍著好奇。
「同學。」他無奈笑笑，「啊對了蔡姨，我會通靈的事可千萬別說出去。」
「誰也不能說？」
「誰也不能說。」
「好，我答應你，」蔡姨嘆道，「要照顧好自己，有什麼難處就說。」
「那當然，我苦了誰也不能苦了自己。」
蔡姨笑而不語。
走進店裡，不久前還在爭執的兩個人正繃著臉收拾殘局，時不時響起沈沁瑤的冷嘲熱諷：「少爺不能幹就歇歇吧，要是被您家裡人知道這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碰上骯髒的油，可不知道要怎麼對付我們平民小百姓呢。」
「咣當」一聲脆響，裴妄手裡的碗直愣愣墜地，碎出四分五裂的花。
他注意到蔡姨，頓時束手無策，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哎呀早說了讓你別動，非要亂碰，」沈沁瑤從收銀台裡面的廚房匆匆跑出來撿碎片。
裴妄欲言又止，耳朵紅成豬肝色也沒吐出一個字，冷著臉撿起細小的碎片顆粒。
看著竟難得和諧。
徐歸舟正感嘆著，身後忽然傳來怒氣沖沖的腳步聲。
「徐歸舟！你賠我衣服！」任慶吼完看到屋裡的一幕，探出腦袋問，「沈沁瑤你在撿你的皇冠碎片嗎？」
「啊啊啊啊啊——任慶我要殺了你！」沈沁瑤舉起手中大塊碎片沖向任慶。
徐歸舟靈活躲開，問施挽桐：「這句話啥意思？」
「她的個性簽名是：別低頭，皇冠會掉。」
徐歸舟憋笑：「咳咳，那確實很個性了。」
他從廚房裡拿出掃把，走到裴妄旁邊：「丟這裡。你去洗洗手吧，我來掃。」
裴妄站起身，望著他的動作幾秒，走到蔡姨面前道：「碗多少錢，我賠。」
「一個碗而已，能要多少錢？」蔡姨拍拍他，「沒傷著吧？嗯，快去洗手吧好孩子，謝謝你幫忙收拾。」
裴妄沒動。
蔡姨笑道：「你要是覺得對不住，以後就多來照顧我家生意，怎麼樣？」
「好。」裴妄走了兩步，又回過頭，「我會的。」
蔡姨笑眯眯：「我聽到啦。」
裴妄這才離開。
蔡姨道：「也是個好孩子，對吧？」
施挽桐看了看周圍，裴妄去洗手了，徐歸舟還在掃地，沈沁瑤正追著任慶在店裡繞圈跑，所有人都在忙，只有她無所事事地站在老闆身邊。
她不置可否地「嗯」了聲。
蔡姨道：「小同學，你跟小舟是什麼關係呀？」
「家裡長輩互相認識。」
「聽說他是復讀生，是從別的地方轉過來的。唉，這個時間轉過來，學習也不知道跟不跟得上。」
施挽桐道：「嗯。學習還行，我也可以幫忙。」
「那你可真是頂好頂好的好孩子了。」
施挽桐道：「還好。」
蔡姨笑了幾聲：「這突然轉過來，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施挽桐沒第一時間回復。
她察覺到女人話語裡的顫抖，偏臉看著蔡姨泛紅的眼眶，垂眼道：「是。」
「在聊什麼？」掃完地的徐歸舟走過來。
蔡姨道：「在聊大家都是好孩子。」
他點點頭：「那蔡姨也是好阿姨。」
「我都到當奶奶的年齡了。」
「蔡姨永遠是蔡姨，」他彎眼道，「不管過了多少年。」
「你這孩子。」
施挽桐望著二人之間流動著的氛圍，那是自身無法輕易察覺到的，對彼此熟悉的親昵。
真奇怪。
明明是第一次來寧江，卻和這裡的人有牽連。
就仿佛曾經在這裡生活過。
任慶忽然大喊：「臥槽，二十八了！」
「任慶你要死啊，停下來不知道說一聲？」沈沁瑤緊急剎車，差點撲上去一起撞翻貨架釀成慘案，「什麼二十八？哇噻，二十九了！」
「哥哥姐姐們別聊了，咱快遲到了！」任慶急赤白臉道。
徐歸舟這才想起來，二附中的午休共有一個半小時，前半小時吃飯，後半小時睡覺，中間半小時屬於各科老師，每天一張練習卷，到點就收，絕對不拖。
他昨天一天光顧著睡覺了，中途貌似有人來喊過，但他沒搭理。
怎麼說呢，還挺對不住的。
任慶走到門口，發現身後的動靜不大，一回頭，除了急匆匆跟過來的沈沁瑤，其他人都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人施挽桐是學霸裴妄有錢，你徐歸舟為什麼這麼悠哉啊？
徐歸舟注意到他的小眼神，拉開冰櫃的動作一停：「來根冰棍不？」
任慶看了眼時鐘，分針已經晃悠到「6」的正中間了。
他思考一秒：「要。」
剩下的人都躥過來挑雪糕，只有裴妄一人大爺似的坐在椅子上，冷笑道：「幼稚。」
無人回話。
他繃著臉輕輕甩動布包，盯著它的行動軌跡，來回晃蕩到第二次時，對面有人笑道：「裴妄，你要不要嘗嘗這個？這個我覺得還挺好吃的。」
是徐歸舟。
他從人堆里走出來，遞來一支冰棒。
裴妄將視線移到他臉上，低聲問：「你想要什麼？」
「什麼？」
裴妄卻閉口不言，沉沉盯著他幾秒後將冰棒抽出來，冷笑著起身。
徐歸舟：「？」
這就是女頻男主嗎？恐怖如斯。
後面的人都選好了，徐歸舟下意識來到收銀台掃碼，輸完密碼後彈出個「付款失敗」的界面。
哦。
想起來了。
他沒有錢。
由於飯卡不是老丟就是被他弄壞，因此他平常在食堂都是用現金支付，再加上會時不時來蔡姨這蹭飯，所以完全沒養成隨身攜帶飯卡的習慣。
他眼巴巴地看向施挽桐。
施挽桐接收到指令，掏出飯卡準備走過來時，被蔡姨喊停了。
「剛剛那個背著包的小同學把錢給我了，」她舉起手裡的紅票，「還有多的，他說你們要是來這買東西就從這裡面扣。」
沈沁瑤大驚：「進化了？」
「別進化不進化的了，」徐歸舟看看時鐘，「再不走的話，我估計老師都要進化了。」
「臥槽忘了忘了，」任慶叼著冰棒先衝進廚房把衣服搓了兩下，出來時邊嘰里咕嚕地喊邊跑遠，「再見啦老闆我下回再來吃火鍋太好吃了要不你下回多我收點錢吧我怕你倒閉了不然誰賠我學校火鍋啊啊啊——」
徐歸舟讚嘆：「肺活量真不錯。」
沈沁瑤喊著「完了完了」跑到門口，兩隻腳都踏出去了，上半身向後仰，抓著門把道：「桐桐走啊！」
施挽桐道：「你先去吧。」
沈沁瑤猶豫了會兒，想起兩人分數的差距，眼神立馬堅毅：「行，我先去了——」
徐歸舟夸道：「爆發力不錯啊。」
施挽桐道：「你看起來不著急。」
「都死到臨頭了，有什麼好急的？」
徐歸舟看得很開，他來這又不是為了考大學，只要讓成績別掉出重點班就行。
名次、前途、未來。這些和一個早就死掉的人有什麼關係？
兩人告別離開。
日光灑下斑駁樹影，身姿挺拔的少年人仿若與森木融為一體。綠葉吻過臂彎，夏風歡欣起舞，一整片的林木在舉辦一場安靜的接風宴。
蔡姨站在門口，額角的汗一滴滴流淌，也許是流進眼裡，她感到一陣酸疼，再睜開時視野模糊一片，像有水霧遮掩。
她虔誠地想：上天憐憫。
上蒼憐憫，把你還給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