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有人要我叫媽,有人名字叫李太白,真是怪事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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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亮家吃晚飯時,高局長問我住在什麼地方。

  我想,高局長怎麼突然問起這個問題呢?

  他難道要調整一間條件比較好的房子給我?於是笑道:「現在住在機關大宿舍。」

  高小亮在一邊幫腔:「那裡太荒涼了,其他人都搬了出去,就是曉東住在那兒。」

  萬團長說:「機關建了不少房子,那兒的住戶都搬走了,真的是給機關守車庫。原來寧秘書住的那棟樓,不是有房子嗎?讓曉東去住。」

  高局長說:「那些套間大了點吧。」

  萬團長說:「不就是個兩室一廳,房子大了,把一間房子上把鎖。就是一室一廳。曉東是復旦畢業的。如果別人要比,他就拿出復旦大學之類的文憑來嘛。」

  高小亮說:「對啊。空著就空著,寧可空著不讓住人,這機關的制度也太死板了。」

  這母子倆像商量好了似的,一齊為我說話。高局長才說道:「我請示一下孟主任。」

  聽高局長這麼一說,我就知道,他願意幫我這個忙。

  到了機關之後,我才慢慢悟出領導的說話藝術——每一個領導都不會拍胸脯。他們的表態很原則。只要他沒有明確反對,事實上就是同意。

  我趕緊說:「感謝局長。主要是住在那兒,晚上見不到一個人。」

  他若有所思地說:「機關事務局應該關心每一個幹部。何況你是名校畢業的呢。」

  我一聽,恍然大悟——他們一家人很看重我畢業的學校。

  我說:「謝謝局長對我關心,我一直會記著。」

  在高家吃過飯,萬團長送我到門口,說道:「有時間就來玩啊。」

  高小亮送至樓下,又陪我往前走。

  他說:「應該沒問題。孟主任會同意的。你住的那棟房子,整棟樓沒住人,進進出出,連個打照面的人都沒有。

  再說,冬天這麼冷,晚上要上個廁所,寒風習習。寧秘書原來住的地方,至少有20多戶人家住在那兒。裡面有衛生間。」

  我還是有些擔心,問道:「其他人不會背後議論吧?」

  他笑道:「越是層級越高的機關,幹部就越聽話。「

  他這句話嚇了我一跳。不過想想還真是現實。

  一個鄉幹部,有點什麼不公平的地方,他可能要鬧一鬧。

  到了市一級,在這大院裡上班的幹部就算磨洋工,放出去也是個科級副處級。你又沒占他的房子,是占公家的便宜,他不會鬧。

  高小亮補了一句話:「不僅不會鬧,一般幹部還有點怕你。」

  這句話等於一篇文章中的好句子,叫點睛之筆。

  是啊,你剛進來不久就調劑一間好房子給你。無非是兩點——要麼你是個特殊人材。要麼就是你有特殊關係。

  在機關,這兩類人都活得比別人滋潤。

  我說:「謝謝你對我的關心。」

  高小亮說:「空著也是空著。我明天到孟主任辦公室坐坐,跟他講一下,我爸再地去講,保證沒問題。」

  那一刻,我內心很感動,很溫暖。

  不為別的,這寒冷的冬天,晚上上個廁所都不方便。房間還有個電暖桌,出了房門,北風呼嘯,寒氣刺骨。到了廁所,手扶龍頭,有時身子一哆嗦,還把尿抖到褲子上。

  「那就全力拜託你了。」

  亮哥說:「快刀斬亂麻,我明天上午去說,我爸下午找孟主任定妥。乾脆在過年前,請商店蘇姐給你打掃衛生,年前就搬進去。」

  我說:「外面冷,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兩人分手,我回宿舍,老想著小亮他媽,怎麼開口就要我叫媽呢?

  搞文藝的一向比較誇張,也不至誇張到這個地步吧?

  一個晚上都沒有想清楚。

  次日上午10多,亮哥打電話給我,告訴我三個字——放心搬。只要到機關事務局來領鑰匙就行。

  我領了鑰匙,就委託蘇姐夫婦給我搬家。

  蘇姐給我重新規劃了一下盤子,說既然有一室一廳一衛,就要多添置一些東西,一是椅子,二要有一方四方桌,三是加一條沙發。朋友來了要打打牌,聊聊天,多方便啊。


  至於錢的話以後再說。

  我覺得蘇姐會做生意。於是把鑰匙交給她,說請她下午就幫我搬家。

  下午,我仍舊去辦公室。陳姐說:「快去財務室領錢。」

  我們雖然科室不同,但都在機關財會室領工資,便問:「能領多少呢?」

  她笑笑:「讓你過一個好年。」

  我立馬去了三樓的財會室。

  財會是位50來歲的老會計,他戴著眼鏡,叫我在各種表上簽字。

  我的個爺爺,我怎麼要簽這麼多名字呢。

  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就是領錢,你簽名越多,錢就越多。

  我這裡簽個名,那裡簽個名。想想機關名義上的收入不高,但到了年底,各種獎勵還不少。

  等所有的名都簽完了,我開玩笑:「還有嗎?」

  老會計說:「別人沒有了,你還有。」

  我以為他認錯人了。結果他又拿出一張表來讓我簽。

  我看了一下表格上的名稱:【家庭困難補助】500元。

  我以為看錯了。讀書時有這麼一項補助,班上幾乎沒人申請。不知是大家的家境都好,還是打腫臉充胖子,反正沒人申請。

  學校的這個「家庭困難」,我也沒有申請。

  人都是要面子的啊。全班就你一個要困難補助的,還要人跟你玩嗎?

  當然,那個時候,第一年我是咬著牙挺過來,第二年,就是熊十辨的方子讓我賺了些錢,還有邵子勛的勞務費時不時補貼一下的開銷。

  加上,我手上還戴塊1000塊錢的名表。我要困難補助,不是不要臉嗎?

  老會計笑道:「有錢領就趕快填嘛,這是你們張科長申報的。你們科里就你一個人。」

  我像做賊似的,飛快地簽下名字。

  而且「郝曉東」那三個字簽得變了形,估計一年後,我也不認識。

  領完錢,會計說:「年終獎加上各項補助,一共有2762塊,對不對?」

  我連忙說:「對對對。」

  天哪,幸好我去領錢時,沒有人進來。

  等我領了錢,回到新宿舍時,蘇姐幫我的家全部安好,連衛生都打掃得乾乾淨淨。

  等蘇姐走後,我在房間裡走來走去,覺得太舒服了。我家住的是土磚房,一下就住進了套間,窗明几淨,成了一個真正的城裡人。

  鄉里人進城,擁有了一個真正的家,以後可以向機關事務局申請,把這房子買下來,就是一個兩室一廳的小套間。

  那該多美啊。

  難怪孟主任說,現在不要談戀愛。

  什麼都沒有,談什麼戀愛呢?估計那個劉美玉也是了解了我的家境,才漸漸冷卻了熱情。從上海回來後,陳姐就再也沒有談過這件事了。

  在機關,只要領了年終那筆錢,就可以回家了。路途遠的跟辦公室說的。住在本市的,每天來點個卯。估計明天再上一天班,辦公室就空了。

  我坐在房間,開始考慮這年怎麼過。

  窮人過年,就怕有人討債。那個范希文的BP機款,前幾個月的積蓄,總算完清。至於借了旭哥一些錢,他也是個大方人,絕對不會問我要。那就先欠著。

  自己手上總計有3000多塊錢。在農村里來說,算個有錢人。我就在新宿舍里走來走去,充滿了一種幸福感。

  這時,我發現有人在我門口朝里望。

  我笑笑,說:「你好。」

  一個六十多歲模樣的老頭上下打量著我,問道:

  「你是新搬進來的?」

  我點點頭。但不知這老頭是幹什麼的,便問:「你是……」

  他指了指對門。

  「哦,對面鄰居?」

  他點點頭,又問:「貴姓?」

  我說:「姓郝,赤耳郝,郝曉東。」

  他再點點頭。

  我問:」您是?「

  他說:「退休老頭,姓李,李又白。詩人李白,中間加個【又】字。」

  我聽到這名字實在想笑,萬難忍住了,說道:「哦,李老。」

  說完,他就轉身。隨著對面房門一關,我心想:

  「這又是一個奇怪的名字。煤炭老闆沒讀書,給兒子取個范希文,還情有可原,畢竟范希文,很多人不知道就範仲淹的名字。

  但李白,又叫李太白,讀了小學的人都知道是中國歷史上的大詩人。

  他怎麼取個李又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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