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彌撒與告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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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2章 彌撒與告解

  尼克勞斯的舉動讓托馬斯神父愣住了,他顫抖著手打開袋口,金幣在昏暗的教堂里折射出迷人而危險的光芒,這種數額的巨款他一輩子也沒在奉獻箱裡見過。

  「你捐獻這麼多金幣有什麼目的?」神職人員本能的警覺讓神父向後縮了縮,「這是來自魔鬼的誘惑嗎?」

  「不,神父,這是我為了不讓聖壇蒙羞而捐獻的。」尼克勞斯的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悲憤與誘導,「您在讚美和平,可他們卻在踐踏祭壇,這簡直就是在褻瀆上帝。」

  托馬斯神父看著金幣,又看向那空蕩蕩的燭台位置,那裡的灰塵記錄了剛才的屈辱。

  「那個徵稅官說得對,國王還在人間。」尼克勞斯向前一步,緊緊盯著神父的眼睛,「但這位國王正在把人間變成地獄,如果連教會和基督羊群的牧者都要在查理的皮靴下發抖,那百姓又該去哪裡尋找靈魂的避難所?」

  托馬斯神父愣住了,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和憤怒:「我該做什麼————」

  尼克勞斯十分滿意神父的反應,微微一笑說道:「作為上帝的牧羊人你應該讓上帝的羔羊不再被蒙蔽,您需要在每周的彌撒和給信眾的告解里,告訴他們您所看到的真相。告訴他們查理並不是上帝挑選的君主,而是因為我們的罪孽而降下的災厄,告訴他們當法蘭克士兵傲慢地領受聖餐時,他們的靈魂早已因為褻瀆而腐爛。」

  尼克勞斯指了指祭壇上的痕跡,「上帝允許子民忍受貧窮,但絕不允許子民向撒旦低頭,當暴政威脅到信仰的根基時,拿起農具去反抗並不是叛亂,而是一場聖潔的自贖。」

  說完他不等神父的回應,再次行了一個標準的十字禮便慢慢退去。

  教堂內只余神父一人面對著一片狼藉與那一袋金幣,過了許久神父伸手抓緊了那個金幣袋,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上帝不會寬恕褻瀆者,哪怕是國王也不行。」

  那場發生在彌撒後的劫掠很快便傳遍了整個社區,在聖所里發生的暴行讓信眾們更加恐懼和麻木,也讓聖尼古拉斯教堂接下來那個主日的彌撒變得有些不同尋常。

  此時教堂內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緊繃,尼克勞斯依然像一個普通的虔誠信眾一樣混雜在人群中,托馬斯神父站在講壇上,攤開那本厚重的羊皮紙經卷。

  而在他正前方不到五步的地方,按著劍柄的法蘭克衛兵頭領伯納德正虎視眈眈,金屬護甲在昏暗的燭火下泛著冰冷的光。

  「孩子們,今日我們研讀聖奧古斯丁的教誨。」神父的聲音低沉而洪亮,在穹頂間迴蕩,「聖師曾言:「若無公義,王國與大型強盜團伙有何異?」」

  話音落下空氣瞬間凝固,伯納德猛地踏前一步,皮靴撞擊地磚發出的巨響讓不少膽小的婦女發出了驚呼。

  「老頭,注意你的言語!」伯納德那張滿是橫肉的臉由於憤怒而扭曲,「你是在指責陛下的徵稅官是強盜嗎?」

  托馬斯神父緩緩抬起頭,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竟透出一股令人膽寒的平靜,他指著面前的經卷,語氣中帶著一種身為神職人員特有的學究氣:「長官,這是聖座公認的《上帝之城》,難道你認為咱們這位受膏的國王,其統治並非建立在公義之上,所以才讓你對強盜這個詞如此敏感?」

  伯納德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他心裡非常清楚這個老頭就是在暗示國王陛下,但是他卻不能直接當眾說出來。

  托馬斯神父不再理會一臉吃癟的安茹士兵,繼續講述著摩西如何帶領以色列人反抗埃及法老的暴政,講述著上帝如何降下災禍懲罰那些奴役上帝子民的暴君。

  台下那些平日裡備受欺壓的漁夫和苦力,聽著這些聖經里的故事,眼中的麻木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熱的仇恨。

  彌撒結束後的教堂門口,伯納德攔住了準備離去的托馬斯神父。

  「別以為你可以一直躲在這些拉丁古文後面。」伯納德將臉湊到神父耳邊,壓低的聲音里充滿了腥澀的殺氣,「等我拿到總督府的密令,我會親手把你這根乾枯的脖子掛在墨西拿的城門上。」

  托馬斯神父並沒有畏縮,他平靜地從懷裡掏出一份蓋著火漆印章的教區文書,那是他的職權豁免證明。

  「伯納德長官,根據教會法除了主教座堂的法庭,沒有任何世俗官員可以審判、關押或處決一名神父。」老神父的聲音不卑不亢,「你可以現在就殺了我,但你會成為褻瀆者,你將失去聖餐和祝福,甚至你的士兵也會因為跟隨一個被上帝詛咒的長官而感到恐懼,你真的準備好面對永恆的煉獄了嗎?」


  伯納德的手劇烈地顫抖著,在這堵由千年神學構築的盾牌面前,他的鋼劍第一次顯得如此沉重且無處安放,最終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神父傲氣十足地離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教堂角落裡的告解室里,比在彌撒上的暗示更直白的反動言論正在悄然流傳。

  因為告解受告解秘密法的嚴格保護,教士泄露告解內容會被剝奪神職,而世俗權力監聽告解會被視為對上帝的直接宣戰,因此擁有高度私密性的告解室才是托馬斯神父開導迷途羔羊的最佳場所。

  並且這是完全無法取證的,查理可以懷疑,但他抓不到任何實據,這種地下電台式的傳播才是動員百姓最致命的手段。

  因此面對前來控訴的信徒們,托馬斯神父任何暗示,而是直接告訴信徒:「推翻暴政並非叛亂,因為暴君本人才是那場最大的叛亂,主一定會原諒那些保衛聖殿與家園的勇士。」

  並且這樣的事情並不止是發生在聖尼古拉斯教堂,在這個春天一股看不見的暗流正在整個西西里島的地下蔓延。

  因為尼克勞斯並沒有停下腳步,他利用阿基諾家族和蘭恰家族那龐大而隱秘的關係網,將這種定向捐贈像撒種子一樣,撒向了墨西拿、巴勒莫乃至恩納山區的幾十個教區。

  無數個像托馬斯神父這樣對法蘭克人懷恨在心的底層教士,在收到了神秘的資助後,開始在布道中變得大膽。

  告解室里,當農民懺悔自己想要殺死收稅官的念頭時,神父不再嚴厲斥責,而是低聲寬慰:「主會原諒正義的憤怒。

  7

  集市上,遊方的方濟各修士開始傳唱關於末日審判的歌謠,暗示查理一世就是那個將要被審判的敵基督。

  這種通過宗教包裝的仇恨比刀劍更具穿透力,它正在一點點消解查理·安茹統治的神聖性,將那些原本畏懼王權的羔羊,慢慢變成了眼中閃爍著凶光的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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