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喬瓦尼·達·普羅奇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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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喬瓦尼·達·普羅奇達

  當西西里島的地下物資運輸網絡成功運轉的消息,終於突破地中海的風浪被呈遞到安德洛尼卡面前時,時間已經來到了1275年的10月。

  夜裡涼爽的勁風從海面吹來,雖然帶走了夏季的悶熱,但也提醒著秋天的第一道寒顫將隨之而來。

  此時在皇帝米哈伊爾八世位於宮殿深處的私人書房內,氣氛比往日裡大臣匯報時更凝重三分,厚重的絲絨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隔絕了窗外哪怕是一絲一毫的窺探,書房內只點著兩盞昏暗的油燈,將皇帝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射在擺滿古籍的書架上。

  安德洛尼卡站在書桌前,將一份剛剛解密的情報輕輕推到了父親面前,聲音壓得很低:「父親,這是尼克勞斯從墨西拿發回的最高級別急件,我們在西西里的布局已經突破了單純的滲透階段。」

  米哈伊爾八世並未急著拿起情報,而是端起銀杯抿了一口酒,示意兒子繼續說下去。

  「他已經通過當地貴族的人脈組織了一場秘密集會。」安德洛尼卡指著地圖上墨西拿的位置,眼神變得極其銳利,「包括蘭恰家族在內的十二家前霍亨斯陶芬王朝的死忠貴族,已經接受了我們的資助,並且在一份秘密盟約上簽了字。」

  安德洛尼卡補充道:「不僅如此,我們的秘密運輸網絡也已經打通,第一批精鋼武器和資金已經順利通過了法蘭克人的檢查站,現在就存放在位於西西里島心臟地帶的恩納山區修道院的地窖里。」

  說到這裡他抬起頭,直視著父親那雙深邃的眼睛:「父親,這意味著我們在西西里原本孤立的支點,終於開始向外延伸了,我們可以繼續源源不斷地把武器輸送進去,把那些心懷不滿的貴族和市民武裝起來。」

  米哈伊爾八世放下了酒杯,那張布滿歲月溝壑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他拿起那份情報仔細地看了一遍,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做得好,安德洛尼卡。」老皇帝的聲音沉穩而沙啞,「朕原本以為你至少需要五年才能在那個鐵桶一般的島上撕開一道口子,沒想到你只用了不到三年。」

  「既然你在西西里的布局已經成型,那朕也不必再瞞你。」米哈伊爾八世突然站起身,並沒有走向掛著地圖的牆壁,而是徑直走向了書架的最深處。

  在安德洛尼卡疑惑的目光中,皇帝伸手在書架上眾多的古籍中熟練地抽出了幾本,露出來藏在最深處的一個陳舊木盒,他拿出來拂去上面的灰塵,將其放在了書桌中央,然後鄭重地打開,裡面只有厚厚一疊紙張已經有些泛黃的信件。

  「這一年來你總是暗示朕應該去尋找外部的盟友。」米哈伊爾八世從盒子裡抽出一封信,遞給了安德洛尼卡。

  安德洛尼卡接過信件,目光在落款上發現了一個感到意外的熟悉名字一喬瓦尼·達·普羅奇達。

  普羅奇達是西西里王國前霍亨斯陶芬王朝的宰相和御醫,他在全歐洲的吉伯林派(反教皇/反安茹派)中享有崇高的聲望,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上他也是西西里起義的主要策劃者,更是串聯起整個歐洲所有反安茹勢力的最關鍵人物。

  「父親,您一直和他有聯繫?」安德洛尼卡有些驚訝。

  米哈伊爾八世坐回了椅子上,眼神中閃爍著老練政治家特有的狡黠與深沉:「朕從未斷過與他的聯繫,因為朕知道只要這個人還活著,西西里島上那些懷念舊主的貴族們,就永遠不會真的向查理臣服。」

  「那您為什麼一直沒有讓他參與進來?」

  「因為那時候他手裡只有仇恨和法理,卻沒有任何實實在在的力量。」米哈伊爾直言不諱,「他總是試圖說服朕出資支持阿拉貢的佩德羅王子進攻西西里,但阿拉貢人很現實,如果沒有西西里內部的響應,佩德羅絕不會為了一個流亡宰相的空頭許諾就去和法國人拼命。」

  老皇帝站起身,在房間裡踱了兩步,剖析著之前的困局:「那時普羅奇達兩手空空,如果朕貿然支持他,不僅會激怒教皇破壞里昂的談判,而且投進去的金幣也會像扔進大海一樣,連個響聲都聽不到。」

  說到這裡米哈伊爾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安德洛尼卡:「所以這張牌朕一直扣在手裡不能打。」

  皇帝的手指重重地敲擊在安德洛尼卡帶來的那份情報上:「但是現在現在我們終於到了打出這張牌的時候了。」

  直到這一刻,安德洛尼卡的西西里戰略的最後一塊拼圖才真正嚴絲合縫地扣上了。

  此前安德洛尼卡雖然成功把武器運進了西西里,但他面臨一個無法解決的致命短板:他是希臘人,是一個外國皇帝。


  無論他給多少錢,西西里的本土貴族和百姓絕不可能接受一個外國皇帝的直接指揮,里卡多伯爵也僅僅是一個威望有限的地方豪強,無法統籌全島的暴動,他有槍有錢但缺一個能名正言順發號施令的領袖。

  而米哈伊爾八世手裡捏著的普羅奇達恰恰就是這個領袖,作為前霍亨斯陶芬王朝的宰相,普羅奇達擁有在這個島上召集舊部組建合法政府的政治法統。

  只有讓普羅奇達潛回西西里,那些零散的暴動才能變成一場有統一指揮的復國戰爭,也只有他才能讓阿拉貢的佩德羅王子徹底倒戈,因為這不再是一次外國勢力策動的騷亂,而是一次迎回舊主的正義戰爭。

  安德洛尼卡深吸了一口氣,只說了這四個字:「我明白了。」

  但這四個字已經足夠,老皇帝沒有任何猶豫,從手指上摘下那枚刻著私人印信的紅寶石戒指,連同那疊信件一起,重重地推到了安德洛尼卡面前。

  「去吧。」米哈伊爾的聲音低沉而充滿殺意,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這是朕的親筆信和信物。」米哈伊爾的聲音變得異常嚴肅,「從今天起這條線由你全權接手,你給出的每一個金幣和指令都代表著羅馬帝國的意志。」

  「兒臣遵命。」安德洛尼卡收好信物,躬身行禮準備轉身離開御書房。

  「等一下。」米哈伊爾八世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少了幾分剛才的殺伐決斷,多了一絲屬於父親和家族長的威嚴。

  安德洛尼卡停下腳步,轉過身:「父親還有什麼吩咐?」

  「戰爭的事情談完了,現在談談巴列奧略家族的私事。」米哈伊爾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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