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東方皇帝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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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東方皇帝的禮物

  當福西亞荒廢的礦區剛剛打下第一根木樁,為帝國的復興積蓄力量之時,地中海另一端的西西里島上,安德洛尼卡的戰略布局也終於有了下一步的進展。

  為了支撐亞該亞和塞爾維亞那兩個戰場,查理一世不得不頻繁地從西西里抽調人員與物資,港口內到處都是亂鬨鬨的登船士兵和堆積如山的軍需品,這種大規模且缺乏條理的調度,讓原本森嚴的港口封鎖線不可避免地出現了漏洞。

  正是利用這稍縱即逝的混亂,一艘懸掛著熱那亞商旗的雙桅商船,終於找到了見縫插針的機會,它混跡在那些忙碌的軍用運輸船之間,載著第一批來自東方的特殊貨物,借著暮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墨西拿的一處貨運碼頭。

  早已等候在此的尼克勞斯整了整衣領,快步迎了上去,此時的他身穿剪裁得體的佛羅倫斯絲絨長袍,手指上戴著鑲嵌紅寶石的戒指,儼然一副墨西拿商界新貴的派頭。

  「那是我的貨,動作都輕點!」尼克勞斯對著正在拋纜繩的水手大聲喊道,一副生怕貨物受損的焦急模樣,「這裡面裝的可是給里卡多伯爵宴會準備的頂級陳釀,磕壞了一桶你們賠得起嗎?」

  碼頭上一名負責監管的法蘭克衛戍隊長聽到里卡多伯爵的名字,又看到尼克勞斯那副財大氣粗的樣子,原本板著的臉稍微鬆動了一些。

  隊長皮笑肉不笑地走了過來,拇指和食指習慣性地搓動著,「馬基利先生,怎麼這麼晚才進港?最近海上不太平,哪怕是給伯爵大人的酒,按照戰時條例也是要例行檢查的。」

  「當然,規矩我懂。」尼克勞斯臉上堆起熟練的笑容,不動聲色地靠近隊長,將一隻沉甸甸的小錢袋塞進了對方手裡。

  「國王的士兵們為了保衛我們的安全費心了,這點錢請兄弟們去酒館喝杯酒。」尼克勞斯壓低聲音說道,「船上都是些嬌貴的橡木桶受不得風,能不能行個方便讓我的車隊直接拉走?」

  衛戍隊長掂了掂錢袋的分量,眉梢立刻揚了起來,這種沉甸甸的手感告訴他裡面裝的絕對不是貶值的第納爾,而是成色十足的銀幣。

  他剛想揮手放行,旁邊一個大概是剛調來的年輕士兵卻不懂事地湊了上來。

  「隊長,我看那幾桶酒吃水不對啊。」那個年輕士兵指著正在吊裝的一隻巨大橡木桶,狐疑地說道,「那一桶酒怎麼需要四個苦力才抬得動?裡面不會藏了什麼別的東西吧?」

  說著他竟然拔出佩劍,想要上前去撬開桶蓋上的封蠟。

  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那隻木桶里確實裝著酒,但在酒液之下的隔層里,藏著的是足以把尼克勞斯和這條船上所有人都送上絞刑架的違禁品。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尼克勞斯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但他多年的間諜素養讓他生生控制住了面部肌肉,他沒有像被踩了尾巴一樣驚慌大叫,也沒有流露出半點驚慌失措的神情。

  他只是皺起了眉頭撇了一眼那個魯莽的士兵,隨後便將目光投向了旁邊的衛戍隊長,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身為佛羅倫斯大商人的自傲地說道:「隊長,看來您的部下對我也並不放心啊。」

  這句話分寸拿捏得極好,既沒有威脅也沒有示弱,僅僅是陳述了一個讓隊長感到難堪的事實:錢你收了,面子我也給了,現在你手下想為難我?

  這簡直是在當眾打隊長的臉。

  「混帳東西!」果然衛戍隊長瞬間就炸了,他感到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老子都放行了你個新兵蛋子在這裝什麼勤快?是在暗示老子眼瞎,還是暗示老子收了黑錢?

  「你是白痴嗎?」隊長一把揪住手下的領子,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老子已經驗過了,你是在懷疑我的判斷還是覺得你比我更懂怎麼查崗?」

  年輕士兵瞬間懵了,惶恐地低下了頭:「隊長,我不敢————」

  「不敢就滾一邊去,別在這給我丟人現眼!」隊長一腳踹在那個士兵的屁股上,把他踢到了隊列後面。

  處理完不懂事的手下,隊長轉過身面對尼克勞斯時,臉上那層暴戾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帶著幾分討好意味的笑容,畢竟佛羅倫斯人的錢袋子總是最鼓的。

  「馬基利先生讓您見笑了,新來的鄉下人不懂規矩。」隊長搓了搓手,「別為了這點小事壞了您的心情,請吧,路都給您清開了。」

  尼克勞斯臉上的不悅適時地消散了,他像個寬宏大量的紳士一樣矜持地點了點頭:「大家都是為國王辦事的,我非常能理解他的舉動。」


  說完他整理了一下並沒有褶皺的絲絨袖口,神色自若地轉身上了馬車。

  「出發。」簡單的命令聲中,十幾輛馬車轟隆隆地啟動,迅速駛離了碼頭。

  直到馬車拐過兩個街角,徹底將那盞昏暗的港口燈火甩在身後,一直端坐著維持優雅姿態的尼克勞斯才緩緩長出了一口氣,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正因為剛才那瞬間的緊張而微微顫抖。

  車隊行駛在墨西拿深夜空曠的街道上,雖然有港口的放行條,但這並不意味著一路暢通。

  查理一世的宵禁令依然嚴苛,街角處不時有舉著火把的巡邏隊經過,每當遇到巡邏隊,尼克勞斯都會重複那套熟悉的流程:展示那張港口的放行條,然後遞上一筆不菲的茶水費。

  車隊最終停在了阿基諾家族府邸的莊園後門。

  大門沉穩地滑開,老管家巴托洛梅奧手裡提著一盞遮得嚴嚴實實的風燈站在門後,他沒有說話,只是揮了揮手示意車隊前往地下酒窖的入口。

  莊園深處的地下酒窖里燭光搖曳,里卡多伯爵站在長桌旁,看著幾個心腹僕從費力地將一隻橡木桶從車上卸下,推到了酒窖中央。

  這隻桶落地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完全聽不到酒液激盪的聲音。

  「打開。」尼克勞斯沉聲說道。

  一名僕從先是拔掉了桶下方的出酒栓,卻什麼都沒流出來,接著他拿起鑿子熟練地撬開了頂部的桶蓋,一股濃郁的酒香撲鼻而來,桶口確實滿滿當當蕩漾著深紅色的葡萄酒,看起來與普通酒桶毫無二致。

  但尼克勞斯沒有去舀酒,而是指了指桶身側面一個不起眼的記號:「把上面的酒放掉。」

  僕從立刻拿來一隻木鑽子,在桶身那道記號處鑽了一個孔。

  「嘩啦一」」

  深紅色的酒液順著孔洞流出,但是大概流了小半盆後就流幹了,原來這層酒只有短短的半臂深,下面是一層用松脂和蜂蠟密封的木質隔板。

  僕從用力撬開這層沾滿酒液的隔板,一股截然不同的氣味瞬間衝散了酒香,這是乾燥的稻草混合著油脂和皮革的氣息。

  尼克勞斯伸手撥開那一層層用來防震的厚實麥秸,露出了掩埋在下面的真容7

  酒桶底部整整齊齊碼放著來自北谷工坊的精鋼短劍和匕首,它們被厚厚的油紙包裹著,每一把刃口上都塗滿了防鏽的油脂,在乾燥的稻草保護下光亮如新,而在武器的縫隙間還塞滿了一個個沉甸甸的小鹿皮袋。

  尼克勞斯拿起一袋,解開繩子倒在桌上。

  「叮叮噹噹!」

  數十枚金光閃閃的弗羅林金幣滾落在桌面上,發出悅耳的聲響,在這個被查理搜颳得只剩下銅板的島嶼上,這筆黃金無疑是最強大的招募令。

  尼克勞斯聲音平靜地說道:「這是東方的皇帝陛下給您的禮物,即便現在還不是起義的時候,但有了這些您就有了保護家人的武器,也有了收買人心的資本。」

  「告訴你的皇帝。」他拿起一把短劍拔出劍鞘,聞著那股刺鼻卻令人安心的油脂味,緩緩地撫摸著短劍鋒利的劍刃,「當那天到來時,阿基諾家族絕不會讓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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