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開港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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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開港儀式

  對於特區的試運營而言,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機了。

  五十名剛剛結束行政訓練班的年輕書記官,急需一場實戰考核來驗證成色,而巴爾幹公司滿載著馬其頓棉花和摩里亞皇家酒莊新酒的船隊,也恰好在此時抵達了金角灣。

  這正好給了安德洛尼卡一個絕佳的舞台,去向整座城市展示佩拉馬特區真正的戰略價值。

  於是,封閉建設了大半年的佩拉馬特區和新的佩拉馬港,終於要在世人面前揭開其神秘的面紗。

  此刻的佩拉馬港深水碼頭上,觀禮台早已搭建完畢,氣氛莊嚴而肅穆。

  皇帝米哈伊爾八世身著金紫色的皇袍,神情威嚴地端坐於主位,城市總督康斯坦丁,查德諾斯和幾位帝國大臣在他身側正襟危坐,神色各異。

  而在更遠的貴賓席上,以熱那亞大商人盧卡·斯皮諾拉為首的幾位拉丁商人,正漫不經心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煥然一新的港口。

  曾經那片臭氣熏天的貧民窟和違章建築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令人震撼的白色風景線—一條由整塊灰白色石灰岩砌成的寬闊筆直的深水岸壁,如同一條玉帶鑲嵌在金角灣的腰部,乾淨得有些不真實。

  「這些希臘人為了面子真捨得花錢。」盧卡用只有身邊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嘴角掛著一絲不屑,「但修得再漂亮整潔也不過是個花架子,不懂物流調度也是白搭,一旦等到大批貨船進港,整個碼頭肯定會亂成一鍋粥。」

  在他眼裡這只不過是皇室為了面子工程而修繕的一座精緻樣板間罷了,港口雖然整潔漂亮,但這場景在加拉塔和熱那亞也並不罕見。

  「嗚——!!」

  隨著一聲蒼涼的號角,四艘懸掛著雙頭鷹旗幟和巴爾幹商貿公司麥穗旗的重型槳帆船,滿載著來自馬其頓的棉花與摩里亞的葡萄酒,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

  船隊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在海面上減速尋找駁船,也沒有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四艘大船如同訓練有素的士兵,排成單列縱隊,精準地切入了深水泊位。

  「咔嚓一」

  巨大的纜繩被拋上岸,早已等候在此的碼頭工人迅速將其固定在鑄鐵系纜樁上,這些工人不再是以前那種衣衫檻褸的苦力,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短褐,動作幹練有力,顯然經過了嚴格的訓練。

  而在他們外圍,全副武裝的黑曜石憲兵背對碼頭站立,警惕地注視著四周,構築起一道不可逾越的安全防線。

  「開始卸貨!」隨著港務官一聲哨響,碼頭上早已列隊待命的碼頭工人動了,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港口矗立的兩台巨型踏輪起重機上。

  在這個時代踏輪起重機雖然算不上黑科技,但它是極其昂貴、複雜且維護成本極高的重型機械,一般只有威尼斯或亞歷山大這種國際性大港才會配備,新建的佩拉馬港一口氣配備了兩台,這在眾人眼裡毫無疑問是非常先進的港口設施了。

  「嘎吱—嘎吱——」

  隨著絞盤的制動杆被拉開,踏輪內的工人們開始整齊地踩動步伐,巨大的木製齒輪開始咬合,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聲響,粗大的麻繩瞬間繃緊。

  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張巨大的吊網兜住了船艙內數包沉重無比的皮棉。

  隨著踏輪的轉動,這原本需要十幾個苦力才能費力挪動的貨物,竟然輕鬆地離開了船艙,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地落在了岸上。

  起重機一下一下地吊起,板車一輛一輛地運,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停頓和擁堵。

  「這個共治皇帝還真的懂港口貨運啊。」熱那亞商人盧卡忍不住低聲喃喃。

  他原本還等著看新碼頭因為調度混亂而堵塞的笑話,想不到這個共治皇帝搞出的這個港口不僅看起來漂亮整潔,其運轉效率竟然也如此流暢高效。

  不過他並不放在心上,這些工人明顯是經過特殊訓練的,很明顯這是那位共治皇帝政治表演的一部分,但這種高成本的政治作秀在商業邏輯上是不可持續的。

  等到港口正式運轉起來,這個新港口跟君士坦丁堡其他的混亂港口不會有什麼本質區別。

  觀禮台上的城市總督查德諾斯也輕哼了一聲,側過頭對身邊的親信低聲說:「這場戲應該排練了不少次。」

  在盧卡陷入思索的片刻,貨物已經被推向了碼頭與商業區連接處的海關檢查站,這裡是特區的心臟,也是舊勢力最想插手卻又插不進手的地方。


  尼基弗魯斯穿著筆挺的灰色制服,腰杆挺得筆直,他面前擺著一摞印刷工整的表格,身後不遠處是一座如同巨大絞刑架般聳立的皇室公秤。

  「巴爾幹商貿公司,一號船,皮棉七十包。」曼努埃爾將一份標準化的貨運清單遞了進去。

  觀禮台上的城市總督下意識地伸長了脖子,想看清貨物的價值,習慣性地估算這筆能抽多少稅。

  但他很快意識到這個特區並不屬於市政廳,這裡發生的每一筆交易都與他無關,雖然這個特區只是個樣子貨,但蚊子腿也是肉,這種被人撬了牆角的感覺讓他一陣頭疼。

  「過磅。」尼基弗魯斯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現場格外清晰。

  兩名赤膊的壯漢拉動滑輪組的鐵鏈,伴隨著金屬摩擦聲,那個巨大的鐵鉤鉤住了棉花包的纜繩,將這沉重的貨物緩緩吊離地面懸在半空。

  尼基弗魯斯手持一根長長的撥杆,熟練地推動著橫樑上那枚幾十斤重的雙頭鷹秤砣。

  「格拉——格拉—

  」

  秤砣在刻度槽中滑行,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當那根長長的秤桿終於在空中顫巍巍地保持水平時,全場的自光都聚焦在那根懸空的指針上。

  「重量為七百三十五磅,核對無誤,申報用途為本地加工入庫。」尼基弗魯斯高聲報出數據,手中的羽毛筆飛快地在表格里記錄,然後他抬起頭報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商人都豎起耳朵的數字,「按照特區法案收取貨值二十分之一的公秤服務費,即刻入帳。」

  「二十分之一?!」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要知道在外面行會把持的碼頭,光是商業稅就是十分之一,再加上進門稅、過磅稅、印章稅,綜合成本甚至能達到兩成,而這裡皇室竟然主動把稅率砍了一半!

  城市總督的眼皮忍不住抽動了一下,這些稅收原本應該是市政收入的一部分,或者是他私人的茶水費,但現在那個共治皇帝卻拿出來收買民心。

  不過他對於這種做法嗤之以鼻,二十分之一的低稅固然能吸引到大量的商人,但是這些商人來得越多,這個特區就虧損得越快,在他看來收取兩成的各種稅費完全合情合理,這種低稅率才是竭澤而漁的做法。

  尼基弗魯斯從旁邊一直溫著的燭台上取下一根紅色的封蠟,熟練地在單據末尾滴下一灘殷紅的熱液,隨即拿起那枚雕刻著雙頭鷹與天平的銅印,重重地按壓在熱蠟上,隨著印章抬起,一個立體的雙頭鷹圖案凝固在紅蠟中。

  「這是您的完稅憑證。」尼基弗魯斯將蓋好蠟印的單據遞出,整個過程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高效得令人驚嘆。

  米哈伊爾八世坐在高台上,看著下方井然有序的碼頭,轉頭看向身邊的城市總督,語氣平淡地說道:「總督你看,只要不給下面的人伸手撈錢的機會,這碼頭其實也沒那麼難管,對吧?」

  查德諾斯低下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陛下聖明。

  但他心裡卻在冷笑:「你兒子在這裡作個秀你就當真了?等他這股新鮮勁過了,你就會發現這一套養人的成本比收上來的稅還高,這地方早晚還得變回那個臭烘烘的貧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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