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不歡而散的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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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章 不歡而散的會議

  總督查德諾斯氣急敗壞地回到了自己的總督府,他以為皇帝陛下至少會為了穩定把共治皇帝呵斥一頓,沒想到父子倆一唱一和把他給擠兌走了。

  但是回到總督府的他很快也冷靜下來了,反正他已經盡了提醒的職責,就算到時真出了亂子也不是他的責任,於是他直接下令讓自己的城市衛隊停止查抄皇室工坊的皮靴。

  而此時的製鞋行會的會長西蒙,對於城市總督帶回來的消息,感覺到仿佛天都塌了。

  「總督大人,您不能就這樣不管了啊!」西蒙已顧不上平日的體面,擺出一副哀求的姿態,「如果您不再出手,行會的規矩就全完了!」

  然而坐在桌後的城市總督康斯坦丁·查德諾斯卻像換了一個人,此刻他擺出了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西蒙先生,不是我不想管。」查德諾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這件事我已經在御前會議上當面向陛下陳情過了。」

  「那陛下怎麼說?」西蒙急切地問。

  「陛下沒有當場駁回,也沒有下旨禁止。」查德諾斯打起了太極,「既然皇室沒有明確表態,那就說明這是皇室家務事,我只是個城市總督,總不能帶著衛隊去查抄皇子的私產吧?」

  查德諾斯心裡跟明鏡似的:現在這對父子是一個鼻孔出氣,他要是再為了這點行會稅收去當出頭鳥,那就是不知死活了。

  「回去吧。」查德諾斯下了逐客令,語氣冷淡,「這事兒在法律上已經成了皇室特許,衛隊不會再出動了,你們行會自己想辦法吧。」

  看著總督府大門在面前無情地關閉,西蒙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知道城市總督這條路是走不通了。

  在城市總督那裡吃了閉門羹以後,西蒙並不打算就此放棄,他在當晚就組織了行會的會議,此時製鞋行會的會館裡坐滿了君士坦丁堡製鞋業的頭面人物。

  「各位,總督府那邊指望不上了。」西蒙站在主位上環視四周,聲音低沉而嚴厲,「為了行會的尊嚴和我們幾百年的基業,我們必須自救!」

  「我們怎麼自救?」坐在左手邊的一位名為德米特里的胖工坊主漫不經心地問道,他是專做宮廷貴婦軟靴的,生意絲毫沒受影響,此時正把玩著手裡的一枚金戒指。

  「我們要籌集一筆特別護會金。」西蒙咬了咬牙,拋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方————

  案,「用這筆錢去請元老院的元老和有名望的教士為我們發聲。」

  他拿出一張羊皮紙,指著上面的數字說道:「我們要籌集1000海佩倫金幣,按照老規矩,大家按每位師傅擁有的工作檯數和幫工人數來分攤!」

  「一千金幣?!」

  長桌末端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老馬丁的手抖了一下,差點碰翻了面前的酒杯,這個金額分攤下來他預計得貼進去大半年的利潤。

  「這還是保守估計。」西蒙指著單子上的條目,語氣理所當然,「我們要動用元老院的關係就得給幾位關鍵元老每人送去一百金幣的酒水費,聖索菲亞大教堂的修繕捐款至少得兩百金幣起,還有僱傭人手去街面造勢和打點法庭。」

  「按工作檯數和幫工人數來分攤?」另一邊的德米特里也坐不住了,他停止了把玩戒指,皺著眉頭用一種極其傲慢的語調打斷了西蒙,「理事長,這不合適吧?」

  西蒙一愣:「行會有了難處大家按規模和能力出錢,這不是老規矩嗎?」

  德米特里冷笑一聲,目光掃過長桌末端那些面色愁苦的中型作坊主:「但這次的難處可不是大家的難處。」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了指窗外:「那種六十銅幣的破靴子搶走的可是老馬丁他們的生意,既然這火是燒在他們眉毛上的,憑什麼要讓我們這些沒受影響的人出大頭?」

  「我們要出錢可以,但這一千金幣理應由那些生意受損,急需行會保護的人承擔主要部分。」德米特里攤開雙手,一臉的理所當然。

  此話一出,長桌末端那群原本就如坐針氈的中型作坊主們瞬間炸了鍋。

  「你這是什麼話!」老馬丁猛地跳了起來,指著德米特里滿臉漲紅地怒吼:「我們生意受損還不是因為我們遵守行會的規矩,不去買黑市的便宜皮料,而且這是整個行會的決議,憑什麼要我們承擔全部費用!」

  「就是!」另一個中型作坊主也拍案而起,「平時交會費的時候你說大家是一家人,現在你們這些賺大錢的躲在後面,讓我們這些快餓死的沖在前面,這是什麼道理!」


  「道理?道理就是優勝劣汰!」德米特里冷哼一聲,甚至懶得站起來,「你們技藝不精只會做那些大路貨,現在被皇室擠兌了是你們自己沒本事,行會願意出面幫你們平事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居然還想讓我們掏腰包幫你們擦屁股?」

  「你————你————」老馬丁氣得渾身發抖,他看向坐在主位的西蒙,「理事長您說句話啊!這難道是行會的態度嗎?」

  西蒙臉色難看至極,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行會的金庫和人脈都掌握在德米特里這幾個高端作坊主手裡,如果得罪了他們行會明天就得癱瘓。

  「大家都有難處。」西蒙避開了老馬丁的目光,硬著頭皮和稀泥,「德米特里閣下說得雖然難聽,但也有幾分道理,這次確實是你們的危機更大一些。」

  這一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老馬丁看著西蒙那躲閃的眼神,又看著德米特里那副理所當然,甚至帶著一絲嫌棄的嘴臉,心裡的那團火反而奇異地冷了下來。

  他緩緩地直起腰,將手裡那頂捏得變形的帽子重新戴好。

  「理事長,你是不是忘了按照行會的章程,每一項費用的攤派都必須經過全體師傅投票通過。」

  老馬丁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迴蕩在死寂的大廳里,「這個攤派決議,我反對!」

  「你什麼意思?」西蒙皺起眉頭,「你想為了這點錢破壞行會的團結?」

  「團結?」老馬丁環顧四周,看著長桌末端那些同樣滿臉憤懣的同行們,聲音驟然拔高,「你們讓我們出錢去保護整個行會的利益,這就是你們的團結?!」

  老馬丁猛地舉起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這項決議我絕不可能同意!」

  「我也反對!」

  「這根本不合理!」

  隨著老馬丁的帶頭,長桌末端那十幾位沉默的作坊主紛紛站了起來舉手抗議。

  西蒙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原本還有些同情這些生意受到衝擊的作坊,現在也被氣得手抖:「既然你們不肯出錢,那到時候你們的生意被擠垮了,可別怪行會沒幫你們!」

  「那就不勞理事長費心了。」老馬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既然行會幫不了我們,我看今天的會也沒必要開下去了。」

  說完,他甚至懶得再多看一眼那些高高在上的同行,轉身大步向大門走去。

  會議不歡而散。

  次日清晨,君士坦丁堡,梅塞大道中段的側巷。

  這裡曾是城中頗為體面的手工業街區,距離繁華的主幹道僅幾百步之遙,此時街上早已充滿了店鋪開門的吱呀聲和學徒們的吆喝聲,空氣中飄著剛出爐的麵包香氣。

  老馬丁像往常一樣早早打開了店鋪的門板,晨光灑在工作檯上,照亮了那些精心保養的工具,這間鋪子是他父親傳下來的,位置極佳,往左走數百步就是熱鬧的君士坦丁廣場,往右是市政官吏們聚集的辦公區。

  按理說這裡絕不該缺生意,然而此刻三個學徒百無聊賴地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拿著已經擦得鋥亮的半成品,眼神卻時不時飄向門外熙熙攘攘的主街。

  「師傅,」大徒弟猶豫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開口,「最近幾日都沒什麼生意,咱們這幾雙靴子還要繼續做嗎?」

  「做!為什麼不做!」老馬丁猛地抬起頭,聲音大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只要手藝我們手藝好總會有識貨的人,這裡可是梅塞大道的邊上,體面人多得是!」

  然而現實很快就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一上午過去了,店門外的主街道上人流如織,但店裡只進來了寥寥幾個老顧客。

  「馬丁師傅,早啊。」托馬斯有些尷尬地站在門口,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走進來,而是站在門檻外指了指老馬丁手裡那雙正在縫製的靴子,「這雙鞋還是那個價嗎?」

  「老規矩,四個銀幣。」老馬丁擠出一絲笑容,熱情地招呼道,「托馬斯你快進來坐,你也知道我的手藝,這可是上好的小牛皮,還是我特意去弗蘭加區挑的料子,穿三年都不壞。」

  托馬斯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了歉意,腳尖有些不自在地在地上蹭了蹭:「是,您的手藝沒得說,可是您也知道最近家裡開銷大,我聽說佩拉馬那邊皇家的靴子只要六十個銅幣,雖然沒您這縫得細緻,但那是真便宜啊————」

  老馬丁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手中的針差點扎到手指。

  「我就是路過問問,下次一定來照顧您生意。」托馬斯不敢看老馬丁的眼睛,仿佛做了什麼虧心事一般,逃也似的轉身融入了人流中。


  看著老顧客離去的背影,老馬丁頹然坐回了椅子上,此刻的他突然有些後悔昨天在會議上太衝動了,也許他真的應該咬咬牙給出那筆巨款。

  「關門吧。」老馬丁聲音沙啞地對徒弟們揮了揮手,「今天不做了,省點燈油錢。」

  就在此時,一個穿著體面灰色長袍的年輕人走到了店鋪門口,他沒有像普通顧客那樣探頭探腦,而是禮貌地敲了敲門框:「請問是馬丁師傅嗎?」

  老馬丁抬起渾濁的眼睛,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不做生意了,要買鞋去別處吧。」

  「我不買鞋,我是來送東西的。」年輕人微笑著走進店裡,從懷中取出一封質地精良的信函,雙手遞到了滿是皮革碎屑的工作檯上。

  「我是佩拉馬特區的書記官。」年輕人的聲音不大,卻讓店裡的幾個學徒都豎起了耳朵,「我家主人聽說昨晚行會的會議不太愉快。」

  老馬丁心頭一跳:「你們是來看笑話的?」

  「不,馬丁師傅。」年輕人搖了搖頭,語氣誠懇,「我們是來談合作的,我家主人誠邀您這樣的好手藝人,明日前往特區商洽合作事宜。

  說完年輕人微微欠身,行了個禮便轉身離去,留下老馬丁和幾個學徒面面相覷。

  而老馬丁不知道的是在這同一天上午,昨天那些在行會會議上憤而離席的同行們,也都在各自冷清的店鋪里收到了同樣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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