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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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74年3月下旬,韋利戈斯蒂堡的主塔大廳。

  這座剛剛易主的要塞大廳內,原本懸掛的拉丁人紋章旗幟已被粗暴地扯下,取而代之的是巴列奧略家族的雙頭鷹徽記,宣告著新主人的到來。

  此時大廳內已被烤肉的油脂香氣和葡萄酒的醇厚味道所瀰漫,這是一場並未真正歡慶的宴會。

  長桌的一端,約翰·巴列奧略正專心致志地用小刀切著一塊半熟的羊肉,而在他的對面坐著十幾位垂頭喪氣的客人——以傑弗里男爵為首的法蘭克戰俘們。

  這並非宴請,而是一場冷酷的商業談判。

  「你的贖金是兩千枚金幣。」約翰甚至沒有抬頭,將一塊滴著血水的肉送進嘴裡,含糊不清但極其堅定地說道,「傑弗里閣下,少一枚你就得去君士坦丁堡的監獄裡數老鼠。」

  傑弗里男爵的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滲出的血跡已經有些發黑,那張平日裡傲慢的臉此刻漲成了豬肝色。

  「這不合規矩,總督閣下!」傑弗里憤怒地拍著桌子,震得酒杯亂顫,「按照騎士法典一名男爵的贖金通常只有一千枚,你這是在敲詐!」

  「那是以前的價碼。」約翰放下刀叉,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動作慢條斯理,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以前你們是勝利者,或者是勢均力敵的對手,所以你們有資格談規矩。」

  他緩緩抬起眼皮,那隻渾濁的雙眼裡射出令人膽寒的光芒:「但現在你的一百五十名騎士全軍覆沒,你的領地門戶大開,如果你不付這筆錢,我就把你送給那些把你恨之入骨的希臘農夫,我想他們會很樂意免費招待你。」

  傑弗里打了個寒戰,他想起了那些被燒毀的村莊,想起了希臘人眼中如狼似虎的仇恨。

  「我拿不出這麼多現錢。」傑弗里頹然地癱坐在椅子上,聲音軟了下來,「去年的收成本來就不好,而且……」

  「那就寫信給你的宗主亞該亞親王威廉。」約翰冷笑著打斷了他,「或者寫給那個在那不勒斯做著皇帝夢的查理,告訴他們如果不送錢來,他們最忠誠的封臣就要爛在牢里了。」

  約翰站起身走到傑弗里身後,雙手撐在椅背上,俯身在他耳邊低語:「而且我只要威尼斯人的杜卡特金幣,別拿你們那種摻了銅的劣質第納爾來糊弄我。」

  與此同時在大廳的角落裡,幾名軍需官正在噼里啪啦地撥動著算盤,對其他被俘的騎士進行估價。

  「羅貝爾家的小兒子?五百金幣。」

  「沒有領地的流浪騎士?讓家裡拿一百金幣,沒有就賣去做苦力。」

  「這匹馬不錯,這是那不勒斯產的純血馬?沒收充公。」

  這是一場赤裸裸的掠奪,但在中世紀的戰爭法則下,這也是最合理和最文明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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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城堡外的河灘卻沒有談判桌上的文明,這裡只有禿鷲般的貪婪。

  數千名希臘士兵和隨軍的雜役,正像蟻群一樣在屍堆中穿梭,他們熟練地剝下法蘭克人身上的每一塊鐵片,哪怕是沾滿了血肉和泥漿的鎖子甲,在他們眼裡也是閃閃發光的財富。

  「這件鎖子甲是我的!」一名僱傭兵一腳踢開想要伸手的普羅尼亞私兵,手裡緊緊拽著一件從屍體上扒下來的染血鎧甲,「這是我砍倒的!」

  「放屁!那是我的長矛先扎進去的!」私兵怒目而視,拔出了腰間的匕首。

  類似的爭吵在戰場的各個角落上演,對於這些底層士兵來說,一件精良的法蘭克鎖子甲價值連城,足以讓他們回鄉置辦幾十畝地,或者在城裡開個像樣的鋪子。

  「都給我住手!」

  一聲暴喝傳來,約翰的親衛隊騎馬沖入人群,用鞭子狠狠地抽打著那些即將動刀的士兵。

  一名軍需官站在馬車上,大聲宣讀著總督的軍令:「所有繳獲的金屬鎧甲、武器、戰馬,必須全部上繳統一登記!那是帝國的戰利品!」

  「憑什麼?!」僱傭兵們炸了鍋,「這是我們的血汗錢!」

  「這是總督的命令!」軍需官指了指旁邊堆積如山的扎甲和斷矛,「總督大人說了,作為補償所有戰死者的撫恤金翻倍,活著的每人賞賜三個月的軍餉!」

  然後他指了指那些剝得赤條條的屍體:「而且這些死人身上的金戒指、錢袋和絲綢衣服都歸你們自己。」

  僱傭兵們權衡了一下:雖然失去了最值錢的甲冑,但不用背著沉重的鐵塊行軍,還能拿到現錢和細軟,這筆買賣似乎也划算。


  於是騷亂逐漸平息,士兵們繼續孜孜不倦地在戰場上尋找著任何有價值的戰利品。

  「這些鎖子甲怎麼辦?」一名軍需官指著一堆從屍體上扒下來的沾滿血污的精良鎧甲問道,「雖然有些破損,但這可是上好的米蘭工藝。」

  另一個軍需官看了一眼那堆閃著寒光的戰利品,冷哼一聲:「別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總督說了要把其中完好的挑出來,賞賜給這次帶頭衝鋒的百夫長和老兵們。」

  ……

  半個月後,君士坦丁堡,布拉赫奈宮。

  一份封著紅蠟的加急捷報,被送到了安德洛尼卡的案頭。

  安德洛尼卡拆開信件,一目十行地掃過,當看到「殲敵過半,俘獲男爵兩人,騎士四十餘人,收復韋利戈斯蒂」的字樣時,他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

  「萊昂,」他將戰報遞給身邊的衛隊長,「看來我們在南方戰線進行得十分順利。」

  萊昂接過戰報,看了一遍後忍不住驚嘆:「約翰總督竟然真的做到了,這一仗至少打掉了那些拉丁人五年的元氣,查理的這隻手算是半廢了。」

  「不僅僅如此。」安德洛尼卡走到窗前,眺望著西南方向,目光深邃,「約翰叔叔很聰明,他沒有去攻打安德拉維達,而是選擇了勒索贖金和破壞生產,這就意味著亞該亞的那些領主們為了贖回自己和家人和明年的生計,必須向查理伸手要錢。」

  「查理一世現在就像個被一群窮親戚圍住的富翁。」安德洛尼卡冷笑道,「他的艦隊需要錢,他的僱傭兵需要錢,現在他的附庸也跪在地上哭著要錢。」

  「那他會給嗎?」萊昂問。

  「他必須給,如果他不救亞該亞的騎士們,那麼他在希臘的統治基礎就會崩塌,所有投靠他的拉丁領主都會寒心。」

  安德洛尼卡轉過身,手指輕輕敲擊著地圖上北方的那個點——塞爾維亞王國。

  「南方的火已經燒起來了,查理的注意力會被迫從君士坦丁堡移開,轉向那個他在希臘的爛攤子,這就是我們要的機會。」

  他問向剛剛進門的曼努埃爾:「北方那邊有消息了嗎?」

  曼努埃爾撣了撣身上的塵土,低聲說道:「我們的信鴿剛剛飛回來,德拉古廷王子的軍隊已經集結完畢,名義上是響應他父親的號召南下攻打斯科普里,但實際上……」

  曼努埃爾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在出發前秘密會見了匈牙利的使者。」

  「很好。」安德洛尼卡深吸一口氣,將桌上那枚代表塞爾維亞的棋子重重地向前推了一步。「現在該輪到北方的匕首出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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