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一錘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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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法蘭克騎兵衝鋒勢頭停滯的那個瞬間。

  「嗚——嗚——!」

  兩聲短促而尖銳的號角聲撕裂了戰場上嘈雜的金鐵交鳴,那是來自希臘步兵軍陣側翼的死亡預告。

  一直蟄伏在右翼橄欖林高地後的預備隊終於露出了獠牙,這是一支由五百名裝備了標槍和短斧的輕裝突擊步兵,以及三百名早已蓄勢待發的突厥輕騎兵組成的混合部隊。

  他們像兩條致命且無情的鐵鉗,迅速夾向了法蘭克軍隊暴露無遺的側腹。

  此時的法蘭克軍團正處於戰術上最尷尬的時刻:前鋒的重騎兵深陷泥潭中與希臘步兵廝殺正酣,後方的步兵和弓弩手正試圖跟進支援,導致隊伍脫節,側翼空門大開。

  「左翼!看左翼!希臘人上來了!」一名法蘭克騎馬軍士驚恐地大喊,聲音因恐懼而尖銳。

  但他話音未落,一輪密集的標槍雨已經從側面呼嘯而至。

  「噗嗤——!」

  這些標槍並非為了穿透重裝騎士而設計,它們的目標精準鎖定那些沒有防護的步兵軀幹和戰馬的側腹,拉丁人的步兵陣線瞬間像被鐮刀割倒的麥子一樣倒下一片,這些原本就在猶豫是否要衝進前方那個絞肉機的徵召兵,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我們被包圍了!」恐慌瞬間引爆了全線潰敗,後方的法蘭克步兵扔下盾牌轉身就跑,將那些還深陷陣中動彈不得的騎士老爺們徹底賣給了希臘人。

  而在戰場的中心,屬於騎士們的榮耀時刻已經演變成了絕望的掙扎。

  傑弗里男爵此時已經顧不上指揮了,他的頭盔在混戰中不知被什麼鈍器砸扁了一塊,鮮血糊住了左眼,視野一片猩紅,他手中的騎槍早已折斷,此刻只能揮舞著沉重的騎士劍,像一頭被獅子圍獵的野牛,瘋狂地劈砍著周圍那些灰撲撲的身影。

  「滾開!你們這群低賤的農夫!」

  他一劍狠狠砍在一個希臘士兵的胸口,「當」的一聲脆響,精良的劍刃竟被那層醜陋的扎甲彈開,只留下一道深痕。

  那個士兵被巨大的力道砸得後退兩步,噴出一口鮮血,但他沒有死。

  這就是傑弗里絕望的根源,在過去這一劍足以將對方開膛破肚,但今天所有的希臘步兵竟然都裝備了這樣的鐵甲。

  還沒等傑弗里收回劍,另一個希臘士兵獰笑著撲了上來,死死抱住了他的馬腿,緊接著兩根長矛從視線死角刺出,分別扎進了他戰馬的側腹,戰馬悲鳴著側翻,將這位高貴的男爵狠狠壓在身下。

  「在那兒!那個戴金羽毛的!」

  周圍的希臘士兵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了上來,在他們眼中這個倒在地上的鐵罐頭不再是不可一世的騎士,而是一堆行走的第納爾金幣。

  幾隻穿著粗糙皮靴的腳踩住了傑弗里試圖拔出匕首的手,一把生鏽的短刀抵住了他頭盔的面甲縫隙。

  「別殺我!我是卡拉夫里塔的男爵!」傑弗里在窒息和劇痛中大喊,用生硬的希臘語吼出了他在這個戰場上最有力的護身符,「我值一千枚金幣!」

  聽到這個數字,周圍的希臘士兵更興奮了。

  「把他捆起來!扒了他的甲!」老兵吐了口唾沫,眼裡閃著貪婪的光,「這隻肥羊是我們的了!」

  同樣的一幕在整個鋒線上不斷重演,一旦失去了速度和高度優勢,落馬的重騎兵在泥濘中甚至不如一個靈活的輕步兵,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法蘭克領主們,此刻像待宰的牲畜一樣被繩索捆綁著拖出戰場。

  而在外圍的突厥輕騎兵正在盡情追殺那些潰逃的拉丁人步兵,彎刀借著馬速划過逃兵的後背,將這場戰役最後的懸念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

  日落時分,阿爾菲歐斯河谷恢復了平靜,只有未散的血氣和傷兵的哀嚎在空氣中迴蕩。

  河灘上的法蘭克人屍體和馬屍層層疊疊,將被鮮血染紅的河水堵塞,而在這些屍體之間,更多的是穿著黑色扎甲的希臘士兵,他們正在沉默而高效地打掃戰場。

  約翰·巴列奧略騎著戰馬,緩緩走過這片修羅場。

  他的馬蹄邊是一名陣亡的希臘重步兵,士兵的胸口被騎槍刺穿了一個大洞,那種廉價的扎甲終究沒能擋住最致命的一擊。

  但他死前的姿勢依然是向前的,他的長矛深深扎進了一匹戰馬的胸膛,與敵人同歸於盡。

  約翰看著這一幕,心中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冷酷的欣慰,他的目光掃過整個戰場。以前這裡躺著的通常是數千具希臘人的屍體,而法蘭克人只會留下幾具馬屍揚長而去。


  但今天雖然希臘人的傷亡依然慘重,至少有五六百人陣亡或重傷,但他們換來了什麼?

  一百五十名法蘭克核心騎士,戰死超過八十人,被俘四十餘人,只有不到三十人狼狽逃脫,至於那些不著甲的侍從和步兵更是死傷枕藉。

  這是一場毀滅性的勝利。

  「總督大人。」副官策馬跑來,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狂喜:「傑弗里男爵被活捉了,還有羅貝爾男爵!我們抓到了十二條大魚,光是贖金就足夠支付全軍半年的軍餉!」

  約翰微微點頭,他的目光越過副官投向了北方。

  那裡是韋利戈斯蒂堡,那座曾經堅不可摧拉丁人要塞此刻已經打開了城門,失去了援軍的希望,城內的守軍為了保全性命,理智地選擇了投降。

  「把那些俘虜的盔甲都扒下來,洗乾淨。」約翰淡淡地吩咐道。

  「大人,」一名年輕激進的普羅尼亞地主湊了上來,滿臉通紅地建議道,「我們大獲全勝,士氣正旺,不如趁熱打鐵明天直接殺向安德拉維達(亞該亞首都),徹底把這些拉丁人趕下海!」

  周圍的幾個軍官也跟著起鬨,勝利已然沖昏了他們的頭腦。

  約翰轉過頭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那目光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眾人的燥熱。

  「看看你的士兵。」約翰指著河灘上那些正在包紮傷口,疲憊不堪坐在屍堆旁的希臘步兵,「看看那些斷掉的長矛和凹陷的盾牌,我們贏了,但我們也流幹了血。」

  「帶著兩千個精疲力盡的步兵和幾百個傷員,還要押送幾百個俘虜,去攻打一座城牆高大的首都?」約翰冷哼一聲,「那是去送死,不是去打仗。」

  年輕的地主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約翰勒轉馬頭重新看向北方,他知道這一仗已經重創了亞該亞親侯國,短時間內他們再也組織不起像樣的野戰軍了,韋利戈斯蒂的入手意味著通往腹地的大門已經敞開,這就足夠了。

  「傳令全軍,進駐韋利戈斯蒂休整。」

  約翰的聲音沉穩而理智,透著一股老將特有的審慎:「我們不去安德拉維達,但我們要讓恐懼去。」

  「派出所有的突厥輕騎兵,越過防線去安德拉維達周邊的村莊散散心。」老將軍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我要讓亞該亞親王在首都的城堡里,也能聞到他領地燃燒的焦味。」

  「我們要讓他明白,只要我不點頭他的噩夢就不會結束。」

  隨著命令的下達,摩里亞軍隊開始有序地打掃戰場,向著那座新奪取的要塞開進。

  約翰這頭摩里亞的老獅子終於奪回了他的獵場,但他並沒有急著吞下整頭獵物,而是選擇趴下來耐心地磨礪著爪牙,等待著對手在恐懼中露出更大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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