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巴爾幹包圍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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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73年的巴爾幹半島北部,一股新興的力量正在迅速崛起。

  塞爾維亞國王斯特凡·烏羅什一世展現出了驚人的遠見,他引入了薩克森礦工,大規模開發了布爾斯科沃的銀礦。

  源源不斷的白銀從礦井中湧出,讓這個原本貧瘠的山地王國擁有了驚人的財力,足以僱傭精銳的西歐重騎兵和裝備精良的德意志僱傭軍。

  更重要的是,與暮氣沉沉的保加利亞不同,位於西部山區的塞爾維亞受蒙古人的威脅較小,其野心也隨著國力一同膨脹,塞爾維亞國王不再滿足於巴爾幹內陸山區貧瘠的土地,他將自己的野心投向了富裕的馬其頓地區。

  這對於同樣野心勃勃的查理一世來說,簡直就是一拍即合的天賜盟友。

  安茹的查理自奪取義大利南部的那不勒斯王國後,其野心便急劇膨脹,他將攻占君士坦丁堡,建立一個橫跨地中海的霸權視為其神聖使命。

  查理不僅是個野心家,更是一個極度精明的地緣戰略大師,他非常清楚僅僅靠海軍很難攻下君士坦丁堡,為此他費了近十年時間,利用金錢、外交手腕和拜占庭內部矛盾,精心編織了一張巴爾幹包圍網。

  到了1273年的凜冬,這張針對東方帝國的絞殺網已悄然成型。

  12月末的一個深夜,義大利福賈,查理一世的私人接見大廳。

  房間中央懸掛著一張巨大的地圖,上面詳細描繪了巴爾幹半島錯綜複雜的山脈走勢與河流脈絡。

  壁爐里的火焰噼啪作響,將查理一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地圖上,站在查理身後的是塞爾維亞國王派來的特使,他並沒有像那些來自北方的蠻族一樣,急吼吼地索要黃金或展示武力。

  這位特使舉止優雅,神情肅穆,他恭敬地從懷中取出一封信箋雙手呈上。

  信封的封口處蓋著一枚鮮紅的火漆印章,上面清晰地印著一朵象徵著高貴血統的安茹百合,這是塞爾維亞王后海倫·德·安茹的親筆信,她是查理的遠房堂親,是如今塞爾維亞宮廷中天主教勢力的核心,也是查理插手巴爾幹局勢的一枚天然內應。

  查理拆開信,目光掃過羊皮紙上那熟悉的法文筆跡,隨著閱讀他身上那股屬於霸主的冷酷氣息逐漸消散了一些,嘴角露出一絲屬於家族長輩的微笑。

  「海倫在信里說她在拉什卡地區修建的天主修道院,最近遭到了希臘正教徒的刁難和破壞。」

  查理合上信將它輕輕放在桌案上,抬頭看向特使,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護短:「回去告訴我的堂妹,安茹家族從不讓自己的女兒在異鄉受委屈,她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她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

  緊接著塞爾維亞的特使才不緊不慢地把此行的真正目的說出來。

  查理用手裡的指揮棒重重地點在地圖上紅色墨水標記的斯科普里:「烏羅什國王希望得到斯科普里?」

  特使眯起眼睛看著那個紅點,那是馬其頓地區的戰略樞紐,也是希臘人防備北方的核心要塞,然後微微欠身,默認了這一點。

  「作為妹夫我可以幫他實現這個願望,我會承認他對那片土地的宣稱權。」查理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但我需要他也履行作為親戚的義務。」

  他走回特使面前,盯著對方的眼睛:「當我的艦隊在海上向君士坦丁堡發起進攻時,請他為了海倫王后的家族榮耀,也為了保護天主的子民從陸地上出兵。」

  特使撫胸行禮,聲音洪亮而鄭重:「為了海倫王后,塞爾維亞的騎士將與您並肩作戰,當您的號角吹響時北方的馬蹄聲將是最好的回應。」

  查理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他毫不猶豫地走到桌邊拿起羽毛筆,在早已由法學顧問起草好的詔書上籤下了名字,並重重地蓋上了安茹王室的火漆印章。

  那些都是希臘人的領土,用敵人的肉來餵狼這筆買賣對他來說簡直太划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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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塞爾維亞是來自外部的強敵,那麼盤踞在色薩利的約翰一世·杜卡斯就是致命的家賊。

  雖然是同文同種的希臘人,但約翰一世對米哈伊爾八世的痛恨卻不比查理來得更少,他將自己視為更正統的皇位繼承人,在約翰一世看來米哈伊爾八世是一個僭主和篡位者,沒有資格統治羅馬帝國。

  約翰不僅擁有極強的軍事才能,更控制著連接亞得里亞海與愛琴海的關鍵通道品都斯山脈,這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如果強行穿越將是法蘭克重騎兵的噩夢。


  查理非常清楚如果沒有色薩利人的配合,他的大軍在登陸後就會被困在希臘的崇山峻岭中寸步難行。

  於是塞爾維亞特使離開後不久,侍從便領進了今晚的第二位客人——色薩利特使。

  這位色薩利代表走進書房後,並沒有像一般的特使那樣坐下談判,也沒有展開地圖去討價還價,而是走到查理面前雙膝重重跪地,將雙手合十高高舉過頭頂。

  「偉大的西西里國王,未來的拉丁帝國皇帝。」

  特使的聲音微微顫抖,但語氣異常堅定:「我的主人約翰·杜卡斯,已經厭倦了君士坦丁堡那個偽皇米哈伊爾八世的傲慢與迫害。雖然他流著希臘人的血,但他更願意成為您的封臣。」

  特使抬起頭,仰望著高高在上的查理:「為了生存和復仇,他願將色薩利的所有土地獻給您作為封地。他只求您作為領主,能像庇護您的騎士一樣,庇護那個被家族拋棄的私生子。」

  查理看著跪在腳下的特使,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他只不過透露了結盟的意願,約翰卻直接選擇了臣服,不過這是更好的結果,結盟隨時可以背叛,但成為封臣就意味著色薩利在法理上直接變成了查理的領土。

  如果米哈伊爾八世再敢進攻色薩利,那就不僅僅是內戰,而是對安茹領土的直接侵略。

  「錚——」

  查理緩緩拔出腰間的佩劍,劍身在火光下閃爍著寒光,他將冰冷的劍脊輕輕搭在特使的左肩上,完成了受封儀式中最莊嚴的一環。

  「我接受約翰的效忠。」查理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從今天起他就是我的封臣,攻擊色薩利就是攻擊安茹;羞辱他就是羞辱我。」

  特使感激涕零地站起身,低聲說道:「作為封臣的義務,我的主人已經為您打開了品都斯山脈的通道,當您的艦隊抵達時,我們的軍隊會在岸邊迎接,為您的大軍帶路。」

  約翰·杜卡斯是一個極致的實用主義軍閥,他選擇臣服查理當然不是因為他想當奴才,而是因為做查理的封臣他還能是色薩利的王;而做米哈伊爾的臣子,他只能是君士坦丁堡監獄裡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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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色薩利的特使,他獨自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凜冽的寒風吹動他身上的天鵝絨長袍。

  現在自己的包圍網已經牢牢將希臘人鎖住,君士坦丁堡的南面是自己那足以遮蔽海峽的聯合艦隊,北面是渴望衝出貧瘠山地,吞併富庶的馬其頓地區的塞爾維亞重騎兵;而中間則是對米哈伊爾八世皇帝恨之入骨的色薩利人。

  查理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他仿佛已經透過那片黑暗,看到了君士坦丁堡燃燒的沖天火光。

  「米哈伊爾,你的希臘同胞背叛了你,你的鄰居想要吃你的肉。」查理對著東方的夜空低聲自語,「現在在這個世界上,你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在這個風雪交加的深夜,所有的棋子都已落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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