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自詡清高?視萬民如濁物?那好,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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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三個被他打斷四肢,像破麻袋一樣拎回來,隨意扔在板車上、蜷縮著身軀不斷發出痛苦呻吟的道人。

  他們道袍污穢不堪,沾滿了泥土和血污,頭髮散亂,哪裡還有半分初見時那月白道袍、仙風道骨的氣派?

  甚至連街邊的乞丐都不如,至少乞丐四肢完好,還能掙扎乞食。

  冰冷的視線如同刮骨的刀,在三個瑟瑟發抖的身影上掃過,最後定格在為首的清塵道人身上。

  陸沉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漠然重複著已經問過數遍的問題:「還是不說?」

  那清塵道人,滿嘴鮮血,牙齒似乎都在之前的折磨中脫落了幾顆,臉上混雜著污泥與涕淚。

  或許是極致的痛苦摧毀了心智,或許是深知絕無幸理,

  他此刻反倒褪去了先前那色厲內荏的怯懦,一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瞪著陸沉,裡面燃燒著怨毒與一種近乎瘋狂的恨意。

  他像是徹底拋卻了求生之念,打定主意絕不讓眼前這「混人」從自己身上撈到半點有用的信息。

  「嗬……嗬嗬……」

  他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啞笑聲,混合著血沫,聲音扭曲而刺耳,

  「你這等混人!也配聽得我落霞正法?!痴心妄想!」

  他猛地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可惜力氣不濟,只落在自己胸前。

  「你膽敢如此折辱我落霞谷門人!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

  你已經完了!天上地下,誰也救不了你!祖師爺會降下天雷,將你劈得形神俱滅!

  你死後……連輪迴都入不了!永世不得超生!

  只能在無邊濁世里沉淪!哈哈哈哈!」

  瘋狂的詛咒和尖笑在空曠的荒野上迴蕩,顯得異常刺耳。

  陸沉靜靜地看著他,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處,一絲極淡的厭煩如同水底的暗流,緩緩掠過。

  他陸沉自認不是什麼好人,兩世為人,為了活下去,他可以比任何人都狠,都毒。

  但或許是因為前世那場刻骨銘心的恐怖襲擊,親眼目睹父母慘死於外國暴徒之手,若非大使夫婦收養,他更是難以成人。

  他內心深處,對這種里通外族、引狼入室、幫著外人屠戮自己同胞的行徑,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極致的厭惡。

  這等數典忘祖的畜牲,不好好搖尾乞憐,祈求他或許一時心軟留其一條狗命便罷了,竟還敢如此挑釁?真是不知死活,不識時務。

  他沒有動怒,只是再次拿起旁邊木桶里浸濕了的、散發著餿味的麻布,動作粗暴地往清塵臉上狠狠糊了過去,堵住了那令人心煩的犬吠。

  濕冷的布條緊緊貼合口鼻,清塵頓時劇烈地掙紮起來,喉嚨里發出窒息的「嗚嗚」聲,斷肢因扭動而傳來鑽心的疼痛,讓他渾身痙攣。

  陸沉不再看他,轉而將目光投向旁邊另外兩個早已嚇破膽的道人,玄素和明遠。

  這兩人見到清塵的慘狀,更是面無人色,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緊緊閉著眼睛,

  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團,消失不見,唯恐下一刻那恐怖的折磨就降臨到自己身上。

  「哼。」

  陸沉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景象。

  他猛地將那塊濕布從清塵臉上扯開,新鮮空氣湧入,清塵立刻如同離水的魚一般大口喘息,咳嗽不止。

  隨即,陸沉轉身,面向還在行進的車隊,運足中氣,聲音如同寒冰撞擊,清晰地傳遍全場:

  「停下!」

  命令突如其來,正在艱難前行的隊伍頓時一陣騷動。

  推著糧車的,攙扶著家眷的,負責警戒的漕幫青壯,都有些茫然地停下了腳步,互相張望著,不明白這位煞神為何突然在此荒郊野嶺下令停止前進。

  隊伍稀稀疏疏地漸漸徹底停駐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聚焦在陸沉身上。

  就在這短暫的停滯和無數疑惑的目光中,陸沉足下輕輕一點,身形如同沒有重量般飄然而起,

  一個縱躍便掠過十幾米的距離,落在官道旁一處相對平坦的空地上。

  他站定,目光掃過腳下的土地,下一刻,體內那磅礴雄渾的勁力,如同決堤的洪流,轟然爆發!


  他沒有使用任何招式,只是最簡單、最直接地宣洩著力量。

  雙拳交替轟出,腿影如鞭橫掃!

  「轟!」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接連響起,仿佛平地驚雷!

  泥土、草屑、凍硬的土塊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瘋狂地向四周炸裂飛濺!

  地面劇烈震顫,仿佛有地龍翻身。

  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那片空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硬生生轟開、掏空,不過幾個呼吸之間,

  一個深達近一丈、方圓數步的坑洞,便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坑洞邊緣泥土新鮮,散發出濕潤的土腥氣。

  陸沉收勢,氣息平穩,仿佛剛才那開山裂石般的舉動只是隨手拂去塵埃。

  他身形一閃,再次回到板車旁,如同拎小雞一般,

  抓起那個剛從窒息邊緣緩過氣、眼中還殘留著恐懼與怨毒的清塵道人,幾步便走到那新挖的坑洞前。

  手臂一揚,將清塵如同丟棄垃圾般,扔進了那深深的土坑底部。

  「噗通」

  一聲悶響,伴隨著清塵因觸及斷肢而發出的悽厲慘嚎。

  陸沉站在坑洞邊緣,微微俯身,冰冷的目光如同看待一隻螻蟻,俯視著在坑底泥濘中掙扎扭動的清塵。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清晰地傳入坑內,也傳入身後每一個豎起耳朵聆聽的人心中:

  「你們自詡清貴,納天地清氣,視我等為濁氣纏身的混人?濁物?」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殘酷的弧度。

  「那好,便讓你感受『污濁』。」

  他的目光掃過身後那群噤若寒蟬的隊伍,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所有人!無論男女老少!」

  「——到此如廁!」

  坑底,正因劇痛和屈辱而嘶吼的清塵道人,聽到這句話,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猛地一僵!

  他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那雙原本充滿怨毒的眼睛裡,此刻被無邊的驚恐和難以置信所充斥!

  「不……不!你不能這樣!我是落霞谷門人!我是真人座下!你怎敢……啊!!!」

  他發出絕望的尖叫,掙扎著想要用斷肢支撐起身體,爬出此地。

  然而,四肢盡斷的他,每一次嘗試都只是讓傷口在泥濘中摩擦,帶來更劇烈的疼痛,

  最終只能無力地癱倒在坑底,發出如同野獸般的哀嚎。

  地面上,聽到陸沉這匪夷所思命令的眾人,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一片壓抑的譁然!

  面面相覷,不知所措。許多人臉上露出尷尬、甚至是荒謬的神情。

  讓他們……還是對著一個活人,一個不久前還高高在上的「道爺」……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人群騷動著,卻無人敢第一個上前。

  目光在陸沉冰冷的身影和那不斷傳出哀嚎的土坑之間游移,充滿了猶豫和恐懼。

  反倒是站在隊伍前方的宋三,臉上的表情急劇地變幻著。

  那道猙獰的疤痕隨著他面部肌肉的抽搐,顯得愈發可怖。

  他確實沒讀過書,大字不識幾個,在這世道,除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地方豪紳、商賈巨富,

  又有幾戶平民百姓能讀得起書、識得字呢?但他不傻,一點也不傻。

  他混跡市井底層,摸爬滾打,看慣了人情冷暖,最懂得察言觀色,審時度勢。

  他也曾蹲在茶樓門口,蹭聽過幾段說書人講的鬼神志怪的畫本小說。

  再加上,這些日子,這姓陸的煞神審訊手下敗將,逼問各種信息,基本上也沒怎麼刻意避著他們這些「自己人」。

  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這位爺,不近酒色,不貪金銀,甚至連他們獻上的美人看都懶得看一眼。

  唯一像是有幾分興趣的武藝,也沒見他正經練過,整日裡除了盤腿打坐,就是偶爾低聲念念那不知是什麼的晦澀經文,剩下的,就是帶著他們殺人。


  不光殺敵人,狠起來連自己人也殺得毫不手軟!這哪裡像是個正常「人」?

  分明是不知道從哪個深山老林里跑出來的、披著人皮的老妖!行事全無顧忌,只憑自身喜怒,視人命如草芥。

  他後悔嗎?當然後悔!腸子都悔青了!

  當初在黑水幫,怎麼就沒趁著這老妖進屋殺王黑子的時候,趕緊撒丫子跑呢?說不定就能逃出生天……

  可這念頭剛起,又被他自己摁了下去。

  跑?往哪兒跑?這世道!

  要不是跟著這老妖,他宋三今天說不定早就成了胡人刀下的冤魂,甚至到死都不知道,

  自己以及這河陽、河陰兩道的無數百姓,竟然是被那龍椅上的皇帝老兒和這些道貌岸然的「仙人」們,

  當成了煉製那狗屁長生丹的「藥引」!

  這世道,真是越往上,心越黑,越不把他們這些屁民的性命當回事!

  他宋三這次就算僥倖大難不死,河陽道經過這一劫,也肯定是回不來了,註定要背井離鄉,去別處艱難討活。

  既然橫豎都是前途未卜,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那還不如就跟著這老妖,一條道走到黑!

  至少,這老妖是真給他富貴,真讓他享受啊!

  那些白花花的銀子,那些以往想都不敢想的錦衣玉食,都是實打實的!

  不像是他以前給那幫官老爺、幫派頭子當狗,累死累活,收上來的錢財大半都得交上去,自己只能撈點殘羹剩飯。

  得罪了這落霞谷的「仙人」又如何?眼下看來,這「仙人」不也像死狗一樣被老妖拿捏,隨意折辱?

  至於什麼死後墮入濁世,不得輪迴……那都是死後的事情了!

  他宋三活到今天,從來只信到手的實惠,不信那虛無縹緲的來世!

  他現在只想搏一把,搏一個潑天的富貴。

  想要不被這喜怒無常的老妖隨手宰了「漲道行」,那就得表現得忠心,最強碼得表現的有些價值。

  念及此處,宋三眼中閃過一絲豁出去的狠厲,猛地一咬牙,

  扭頭衝著身後還在猶豫、騷動的人群,用盡全身力氣大吼一聲,聲音甚至因為激動而有些破音:

  「都他娘的聾了嗎?!聽見沒有!陸爺體恤咱們!讓咱們路上方便!這是天大的恩典!」

  他伸手指著那土坑,臉上疤痕扭曲,狀若瘋魔:

  「還不趕緊的!磨蹭什麼?!等會兒上了路,誰要是敢嚷嚷著要拉要撒,誰會誤了行程等你!」

  說罷,他也不管眾人那驚愕、鄙夷或是複雜的目光,猛地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第一個衝到了那土坑邊緣。

  他甚至顧不上挑選位置,就站在陸沉腳邊不遠,面對著坑底那個目眥欲裂、瘋狂咒罵掙扎的清塵道人,

  在眾目睽睽之下,

  只聽得,

  「噗嗤!」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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