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三碗冷酒入喉,陰勁逼出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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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裹挾著粗糙的黃沙,在這片荒無人煙的戈壁灘上發出猶如鬼哭狼嚎般的尖嘯。

  那把鏽跡斑斑的鐵刻刀死死扎在破舊的矮方桌上,刀柄還在夜風中劇烈顫鳴。

  以方桌為圓心,三米之內的風沙竟被一股無形的氣浪強行排空,形成了一片詭異的無風淨土。

  王建軍站在三米開外,挺拔的身軀宛如一桿插在黃土裡的鐵槍。

  他沒有躲避這股凌厲的氣機,深邃的眼眸直直迎上老瞎子那副黑漆漆的圓框墨鏡。

  「老頭子我這酒肆,已經十年沒來過帶血腥味的活人了。」老瞎子乾癟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著粗石。

  話音未落。

  老瞎子盤在馬紮上的左腿突然看似隨意地向前一伸,腳尖順勢向上一挑。

  砰的一聲悶響,放在他腳邊那個沾滿黃泥的酒罈子,竟猶如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一般,穩穩噹噹地落在了坑窪不平的方桌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灑出半滴泥水。

  緊接著,老瞎子乾枯的手指在桌面上隨手一抹,三個邊緣豁口的粗瓷大碗一字排開。

  他單手拍開黃泥封,將酒罈微微傾斜。

  渾濁的酒液順著壇口傾瀉而下。

  那根本不像是正常的酒。

  酒液在紅燈籠那搖曳的火光下,泛著一股詭異的青黑色,裡面甚至還混雜著細碎的藥渣和不知名的植物根莖。刺鼻的烈酒味夾雜著濃烈苦藥味,登時撲面而來。

  「倒滿。」老瞎子將酒罈重重頓在桌上。

  他抬了抬滿是褶皺的下巴,對著幾步之外的王建軍冷笑一聲:「你想喝我這口酒,也得看你有沒有這個命,這三碗燒刀子裡,熬了三十幾味大漠裡最毒的藥草,你小子中了陰蛇手,體內的經脈早就成了一塊脆冰,這酒灌下去,要麼以毒攻毒把你經脈里的陰寒之氣沖開;要麼……」

  老瞎子頓了頓,語氣森然:「兩股力道在你體內打架,直接讓你爆血管,死在這荒郊野嶺餵野狼!」

  「想喝酒,先自己端。」老瞎子重新將手揣進羊皮襖的袖筒里,猶如一尊雕像般一動不動。

  「中了陰蛇手還能站著走到這,三碗酒喝下去不趴下,才有資格說學本事,不敢喝,現在就滾回江州,給自己準備後事。」

  王建軍沒有半句廢話。

  他大步流星地跨過那道被氣浪排空的界線,徑直走到矮方桌前,指尖剛碰到粗瓷大碗,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冰。

  那不是普通的涼,而是一種仿佛能在瞬間凍結血液的刺骨冰寒,比這戈壁灘上零下十幾度的夜風還要冷上十倍!

  王建軍端起第一碗青黑色的藥酒,仰頭灌了下去。

  「咕咚!」

  一碗冷酒,直接灌入咽喉!

  酒液入喉的瞬間,根本沒有冰冷的感覺,反而像是一把燒得通紅的尖刀,順著食道一路狠狠地劈了下去!火辣刺痛的藥勁在胃裡猛烈散開。

  緊接著是第二碗,第三碗!

  三碗藥酒,中間沒有絲毫停頓,連半滴都沒有灑出。

  當最後一滴青黑色的藥酒咽下肚,王建軍砰的一聲將粗瓷碗倒扣在方桌上。

  就在扣下酒碗的那個剎那,他體內的異變陡然爆發!

  那股原本盤踞在他後心和五臟六腑周圍的陰蛇手內勁,像是被這三碗霸道的藥酒徹底激怒了。陰寒之氣如針扎般從各處穴位鑽出,順著經絡瘋狂反撲。

  藥酒中那股灼熱的毒勁則迎頭撞了上去!

  冷熱兩股力量在他體內瘋狂衝撞,撕扯著每一寸經脈。

  「唔!」

  王建軍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到極點的悶哼。

  他高大的身軀劇烈一顫,雙腿死死釘在地上。

  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將他淹沒。他額角上的青筋猶如一條條虬結的小蛇般根根暴起,皮膚在火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潮紅與青紫交替之色。

  他的雙手死死摳住矮方桌的邊緣。木質的桌沿被生生捏得開裂,發出刺耳的木料崩開聲,木刺扎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渾然不覺。

  因為手指摳得太死,他的手背上崩出一條條青色的筋絡,仿佛隨時會扯裂皮膚。


  太痛了。

  這種痛,比當初在熱帶雨林里生生用軍刀挖出大腿里的子彈還要痛上百倍。

  但他依然站著。

  他的腰背猶如用鋼筋焊死了一般,筆直挺立,甚至連晃都沒有晃一下。

  他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口腔里滿是鐵鏽般的血腥味。

  腦海中,閃過艾莉爾在地下車庫踮起腳尖為他整理衣領的模樣,閃過母親和妹妹在餐桌旁的笑臉。

  「我答應過她們……要完好無損地回家……」

  王建軍在心底發出野獸般的咆哮,硬是憑著一股不服輸的悍勇之氣,死死護住最後的心脈。

  每一息的煎熬都如經年般漫長。

  幾分鐘後,兩股力量終於在經脈中分出了短暫的高下,藥酒的狂暴熱力勉強撕開了一道缺口。

  王建軍的胸膛劇烈起伏,他猛地張開嘴吐出了一大口夾雜著濃烈腥氣的黑血!

  這口黑血落在黃土地上,竟然發出嘶嘶的腐蝕聲,甚至冒出了一縷白煙。

  隨著這口毒血吐出,王建軍只覺得胸腹間那股壓迫得他喘不過氣來的淤堵感,終於鬆動了些許。

  那股猶如跗骨之蛆般的陰蛇手內勁,竟然硬生生被這霸道的酒勁逼出了半寸!

  「呼……」

  王建軍大口喘著粗氣,鬆開幾乎變形的桌沿。

  他抬起袖子抹掉嘴角的黑血,冷冷地盯著老瞎子。

  「酒我喝完了,我沒趴下。」

  老瞎子坐在馬紮上,那副黑漆漆的墨鏡始終對著王建軍的方向。

  狂風依舊,紅燈籠的燭火劇烈跳動。

  隔著墨鏡,王建軍看不清老人的眼神,卻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在他的臉龐、胸口、還有那雙鮮血淋漓的手上足足停留了十幾秒。

  終於,老瞎子墨鏡後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他沒有對王建軍的硬骨頭做出任何評價,只是再次將手伸進油膩的羊皮襖里,摸索了半天。

  半塊硬邦邦、表面甚至還沾著幾粒沙子的乾癟苞米饃,被老瞎子隨意地扔在了桌面上。

  「喝了我的酒,就吃我的糧。」老瞎子頭也沒抬,干啞的聲音隨風飄進王建軍的耳朵里。

  「吃完它,再來說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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