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閻王的戰略性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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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沙如粗糲的銼刀,瘋狂刮擦著青龍寨村口那棵枯死的百年老槐樹。滿地黃土被卷上半空,遮天蔽日。

  小王高舉著警用配槍的右手,正在空氣中劇烈地顫抖。

  他咬緊了後槽牙,口腔里已經嘗到了濃重的血腥味,那是他生生咬破了自己的口腔內壁。

  只要王建軍一聲令下,不,哪怕只是一個肯定的眼神,他都願意立刻扣動扳機,把前方那個穿著黑風衣、宛如惡鬼般的男人當場擊斃!

  哪怕事後去坐牢,哪怕脫了這身警服,他也認了。

  陳強站在另一側,手中的戰術甩棍橫在胸前,他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宛如盤結的樹根,他的雙眼熬得通紅,死死盯著前方。

  在他們正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是上百號被宗族血誓徹底洗腦的愚昧村民。

  這些村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手裡緊緊攥著生鏽的鋤頭、滴著泥水的扁擔、甚至還有幾支黑洞洞的老式土槍,在人群的縫隙里若隱若現。

  那些麻木且暴戾的臉上,寫滿了一種理直氣壯的仇恨。

  在他們的認知里,警察不是來執法的,而是來搶奪他們傾家蕩產買來的「財產」,是來斷他們老劉家香火的強盜。

  而站在這群暴民最前方的,是狗哥。

  這是個無比殘忍且誅心的死局。

  狗哥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沒有叫囂,沒有放狠話,更沒有對警察發出哪怕一句愚蠢的威脅。

  在這群荷槍實彈的警察面前,任何言語的挑釁都顯得十分愚蠢且掉價。

  狗哥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單手托著那個凍得發紫、正發出撕心裂肺啼哭聲的嬰兒。

  他臉上掛著悲天憫人的偽善笑意,另一隻手甚至還在有節奏地、輕輕拍打著嬰兒的後背。

  他篤定。

  他賭這群穿制服的人,絕對不敢對上百個平民開槍。

  他賭這座大山里根深蒂固的宗族規矩,能把任何外來的法律碾成粉末。

  他更賭贏了人性中最致命的軟肋,一個母親護崽的本能,足以碾碎一切對自由的渴望和理智。

  小梅跪在泥地里,雙手死死攥著狗哥的風衣下擺,額頭磕在尖銳的碎石子上,鮮血淋漓。

  「我求求你,把孩子給我……我不走了,我再也不跑了!」她悽厲的哭喊聲,比那刺骨的山風還要尖銳,直直地扎進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瞬間。

  一隻沉穩、有力、布滿厚重老繭的大手,猛地探出牢牢按在了小王舉槍的右手腕上。

  小王渾身一震,轉頭看去。

  是王建軍。

  王建軍面無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冰冷刺骨的寒意,他的手像一把無法撼動的鐵鉗,強硬地將小王的槍口,一點一點、強行壓向了地面。

  他沒有去看狗哥那副勝利者般的醜惡嘴臉,眼神只是冷冷地掃過前方那片閃著寒光的鋤頭和鐵鍬。

  「收隊。」

  王建軍聲音低沉,卻如冰凌墜地,清晰無誤地傳入陳強和小王的耳中。

  「頭兒!」小王眼眶紅得幾乎滴血,聲音裡帶著絕望的變調,「不能走!我們走了,她就真的活不成了!」

  「我說了,收隊。」王建軍的語氣加重了一分,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這是絕對的戰場指令。

  他不由分說地轉身,大手一把攥住小王和陳強的肩膀,將兩人硬生生向後拖拽。

  王建軍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的局勢。

  如果硬搶,狗哥手裡的嬰兒會在推搡中斃命,而這上百個紅了眼的村民會立刻暴亂。

  到那時,不僅會陷入危險,就連小梅也會在亂戰中死於非命。

  這種時候的衝動,不是英雄主義,是拉著所有人陪葬的愚蠢。

  話音未落,他已率先向出村的山道方向退去。

  他沒有轉身,而是面對著那群狂熱的村民,採用標準的戰術倒退步法。

  他那高大的背影擋在後方,像盾牌一樣隔絕了所有的惡毒窺視與叫囂。

  狗哥站在原地,看著三人果斷撤退的背影,眉頭微微一挑。


  他顯然沒料到對方走得如此乾脆。

  沒有撂狠話,沒有試圖講道理,甚至連憤怒的情緒都欠奉。

  那個領頭的男人在轉身時,眼底那冷若冰霜的平靜,比他見過的任何兇悍目光都更讓人心悸,那是一種獵手在撤退前,看死物一般的眼神。

  「滾吧!再敢來青龍寨,打斷你們的狗腿!」人群中,那個瞎眼老光棍揮舞著帶刺的荊條,發出勝利般的嘶吼。

  村民們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鬨笑聲,那是愚昧戰勝了文明後,扭曲的狂歡。

  王建軍沒有理會身後的喧囂,他護著陳強和小王,步伐穩健地消失在蜿蜒陡峭的山路盡頭。

  狂風依舊在呼嘯。

  他們身後,只留下漫天飛舞的黃沙,以及那個被徹底擊碎了希望、重新戴上血色鐐銬的女人,絕望到極點的哭聲。

  三個小時後,十五公里外的荒野公路上。

  越野車在漆黑的夜色中疾馳,車廂里安靜得可怕,只有引擎的轟鳴聲在沉悶地迴蕩。

  陳強握著方向盤,雙手死死摳著皮質封套,小王坐在副駕駛,將頭深深埋在雙膝之間,壓抑著粗重的呼吸。

  王建軍坐在後排的陰影里。

  他摘下了那副用來偽裝的黑框平光眼鏡,隨手扔在座椅上。

  他那件褪色泛灰、領口磨出毛邊的中山裝已經被脫下。

  此時的他,換上了一件純黑色的軍用級戰術外套,渾身的肌肉處於一種極度放鬆卻又隨時能爆發出恐怖力量的狀態。

  他從戰術口袋裡摸出那部衛星加密電話。

  屏幕亮起,一條未讀的加密簡訊靜靜地躺在那裡。

  發信人:艾莉兒。

  「建軍,我已經在省廳的安排下,和專案組一起把媽和小雅安全轉移到了蘭州市局的內部招待所,她們很好,都很安全,媽做了你最愛吃的面,小雅還在念叨你什麼時候回來。」

  簡訊的最後,只有短短的一句話,卻透著屬於艾莉兒特有的驕傲與堅定:

  「做你該做的事,我和家人,等你回家。」

  看著這行字,王建軍眼底那股近乎凝固的殺意,終於緩和了幾分。

  他那布滿粗糙老繭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屏幕上「艾莉兒」的名字。

  在這個世上,他最在乎的三個女人,此刻正被國家最嚴密的力量保護著,享受著陽光、自由和尊嚴。

  她們相處融洽,彼此深愛。

  而在這十萬大山深處,卻有無數像小梅一樣、本該擁有大好人生的女孩,被當成牲口一樣鎖在散發著豬糞味的破房子裡,被毆打、被強暴、被強行繁衍。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王建軍胸口堵得發慌。

  他按滅了手機屏幕,將它貼身收好。

  當他再次抬起頭,看向車窗外濃如潑墨的夜色時,那個為了任務委曲求全、卑躬屈膝的基層普查員已經徹底死了。

  坐在車廂里的,是那個曾經在邊境線上令境外僱傭兵聞風喪膽,踏碎無數白骨的龍牙最高指揮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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