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夜風中的殺機,狩獵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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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水營地的夜風帶著初春特有的料峭寒意。

  風流掠過阿莫迪羅房車冰冷的軍用級裝甲外殼,發出如鈍刀刮擦鐵皮般的沉悶嗚咽。

  王建軍踏下金屬踏板。

  那雙常年握槍、布滿老繭的大手,輕盈地、悄然垂在身側。

  他穿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黑色衝鋒衣,拉鏈拉到領口最頂端,遮住了堅毅的下頜線條。

  他的雙腳踩在鬆軟的泥地上,鞋底的橡膠紋路與草屑貼合。

  甚至連一根脆弱的枯枝都沒有被壓斷。

  在「閻王」的感知域中,周遭的一切在此刻被無限放大,隨後又被神經系統強行放慢。

  這是一種源於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淬鍊出的軀體本能。

  遠處探照燈因為電壓不穩而發出忽明忽暗的電流聲,滋滋作響。

  五十米外,灌木叢中一隻覓食的野貓受到驚嚇。

  它背脊拱起,急促的心跳聲在王建軍的耳蝸中猶如擂鼓。

  再往遠端拉伸。

  沿著營地邊緣那條乾涸、布滿雜草的排水渠里,正傳來一陣凌亂而沉重的腳步聲。

  那個佝僂的背影正借著夜色的掩護,瘋狂地向外逃竄。

  王建軍並沒有立刻追上去。

  他的雙腿如同生了根的老樹,穩穩地釘在房車投下的巨大陰影里。

  他眼中冷意徹骨,瞳孔深處連半分光亮都找尋不到。

  他微微側過頭,深邃的目光穿透夜色,越過房車那層單向防彈玻璃的屏障。

  安靜地凝視著廚房裡正在忙碌的母親。

  車廂內,暖黃色的橘色頂燈灑下柔和的光暈,將這片狹小的空間烘托得如同亂世中的桃花源。

  張桂蘭正繫著一條舊圍裙,低頭認真地擇著手裡的一把青菜。

  她的動作熟練而舒緩,花白的鬢角被燈光鍍上了一層暖色。

  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正在跟旁邊切水果的王小雅說著什麼家長里短的閒話。

  王小雅時不時被逗得笑出聲,將一塊切好的蘋果遞到母親嘴邊。

  張桂蘭笑著咬下,眼角的皺紋里藏滿了滿足。

  這份安寧,是王建軍在歐洲那段長達數年、充滿殘肢斷臂與血肉橫飛的夢魘中,唯一渴望的救贖。

  那是他在屍山血海里爬行時,支撐著他沒有徹底淪為殺戮機器的最後一塊錨石。

  而現在,那個叫老李的管理員。

  或者說老李背後那雙隱藏在省城的黑手。

  竟然企圖用足以摧毀人類中樞神經的高濃度致幻劑,將這份寧靜徹底撕成粉碎。

  三毫克的毒素,就能讓母親和小雅在無盡的瘋癲與幻覺中互相殘殺、悽慘死去。

  那一瞬,王建軍周身血液如墜冰窟。

  緊接著,又以地底岩漿般的恐怖溫度,在血管中轟然爆發。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夜風。

  草木的腥氣夾雜著泥土的潮濕灌入肺腑。

  但這股冷空氣根本壓不住他骨子裡滲透而出的狂暴殺意。

  同一時間,房車生活艙的另一側。

  艾莉爾站在全封閉的盥洗室里,水龍頭被開到最大。

  嘩啦啦的水流沖刷著不鏽鋼水槽,掩蓋了她操作儀器的聲響。

  她脫下了那件優雅的西裝外套,只穿著一件貼身的真絲襯衫。

  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白皙緊緻的小臂。

  她那雙被譽為歐洲醫療界「神之手」的雙手,正穩如磐石地操縱著可攜式離心機。

  將那些被污染的水樣進行深度分離與化學中和。

  湛藍色的眼眸透過車窗的縫隙,遠遠地落在了車外那個隱沒在黑暗中的高大背影上。

  艾莉爾唇角微挑,透出一股慵懶而危險的意味。

  沒有人比她更了解王建軍。

  這個男人平時總是把鋒芒收斂得乾乾淨淨,甘願做一個在菜市場討價還價的普通退伍兵。

  但這並不代表他老了,或者鈍了。


  當有人愚蠢到去觸碰巨龍喉下那片逆鱗時。

  那個人迎來的,將不是一場簡單的復仇。

  而是一場毫無底線的、物理層面的徹底毀滅。

  「祝你好運,可憐的蠢貨。」

  艾莉爾用標準的倫敦腔輕聲呢喃。

  她隨手將一管深藍色的化學中和劑倒入主水箱的管道閥門中,動作優雅得像是在調配一杯睡前紅酒。

  她知道,車外的狩獵,已經開始了。

  王建軍並沒有帶任何武器。

  沒有軍刺,沒有摺疊刀,甚至沒有戴上防滑的戰術手套。

  對付這種級別的螻蟻,動用武器,是對「龍牙」前任指揮官的侮辱。

  他邁開長腿,離開了房車的庇護圈。

  步伐看似閒庭信步,甚至顯得有些慵懶緩慢。

  實則,他每一次落腳的方位、重心的轉移,都精確計算了肌肉的爆發力與地面的反作用力。

  腳尖先著地,腳跟隨後無聲貼合。

  這是叢林特種作戰中最頂級的無聲潛行步法。

  他的身形如同融化在黑夜裡的幽靈。

  順著老李逃逸時留下的那些細不可辨的痕跡。

  被踩倒的雜草、折斷的荊棘、以及空氣中那股分外獨特的恐懼氣息。

  那是一種混合了冷汗的酸臭、飆升的腎上腺素、以及長期抽劣質菸草留下的焦油味。

  這股味道在王建軍的鼻腔里,比最顯眼的指路牌還要清晰。

  王建軍不緊不慢地走著。

  他刻意保持著一個讓獵物能夠感知到壓迫,卻又無法立刻看清的距離。

  他能清楚地聽到前方百米外,那個老頭因為極度恐懼而發出的、猶如破舊風箱般的粗重喘息聲。

  狩獵的最高境界,從來不是一擊斃命。

  而是在絕對的實力碾壓下,看著獵物在絕望中耗盡最後的體力。

  看著他們在恐懼的深淵裡,自己把自己的心智逼瘋。

  這就是「閻王」的審判。

  毫無憐憫,只有最純粹的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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