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第三方武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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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道里憋悶得讓人窒息。

  陳鋒高大的身軀在防空洞昏暗的燈光下,肉眼可見地佝僂了下去。

  他緩慢地彎下腰。

  那雙剛才還能死死抵住王建軍胸口、力大無窮的手。

  此刻卻抖得連地上的那塊毫無重量的金屬牌都幾乎捏不住。

  陳鋒將身份牌撿了起來。

  他用粗糙的大拇指,用力地、甚至帶著某種偏執的虔誠,擦去金屬牌表面的那層泥沙。

  那空白的金屬截面,泛著慘白的光,刺痛了陳鋒充血的眼睛。

  「你……」

  陳鋒的喉結上下劇烈地滾動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將那塊身份牌,遞還到王建軍的面前。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一旦帶上這東西,你們就不存在了!」

  陳鋒紅著眼,眼底滿是壓抑到極致的悲慟。

  「如果你和你的兄弟死在外面,連個烈士的身份都算不上。」

  「官方檔案里查無此人。」

  「維和部隊也不會承認你們的存在。」

  「沒有軍樂,沒有鳴槍,甚至連一張覆蓋在屍體上的國旗都沒有!」

  陳鋒猛地揪住王建軍僅剩的那件黑色內層作戰服。

  「你是個有媽的人。」

  「你要是變成了一具爛肉,你讓老太太抱著一個空骨灰盒怎麼活?!」

  這段極度殘忍、直剖現實的拷問,在通道里悽厲地迴蕩。

  身後的龍牙隊員們死死握著槍,沒人發出半點聲響。

  只有粗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王建軍平靜地看著情緒完全失控的陳鋒。

  他沒有任何掙扎,任由對方揪著自己的衣領。

  他緩緩伸出手,從陳鋒那劇烈顫抖的掌心裡,拿回了那塊空白的身份牌。

  「陳鋒。」

  王建軍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平靜得讓人心寒。

  「從我把這塊牌子戴在脖子上的那一秒起。」

  「我的命,就不屬於我自己了。」

  他將身份牌重新塞回貼身的作戰服內側。

  冰冷的金屬貼著他溫熱的胸膛。

  「國家在這場牌局裡,需要一個清清白白、挑不出任何錯處的官方立場。」

  「但那幾千個同胞和難民,需要有人去擋子彈。」

  王建軍的眼神猶如實質的利刃,狠狠刮過陳鋒的臉。

  「這世上,總要有人去當那個不乾不淨的鬼。」

  「我不下地獄,難道讓外面的畜生去屠殺無辜者嗎?」

  他一把拍開陳鋒的手,語氣重新變得極具侵略性和掌控力。

  「收起你那套婆婆媽媽的同情。」

  「龍牙的人如果死在這裡,那就是技不如人,活該被野狗啃食。」

  「用不著官方來給我們收屍!」

  王建軍往後退了半步,打出一個強硬的戰術手勢。

  「我們不從維和防線的正面突破。」

  「那會給對方留下你們掩護出擊的口實。」

  他指著防空洞側後方的一張戰術地圖。

  「營地側翼的三號廢棄排水渠,是個絕佳的盲區。」

  「從那裡出去,我們就是憑空冒出來的第三方武裝力量。」

  「他們要是追究,你就推說是一群為了賞金不要命的國際僱傭兵。」

  王建軍的目光如刀般釘向陳鋒。

  「現在,放行。」

  「這是戰術命令,也是我這個惡鬼,最後的要求。」

  陳鋒死死咬著牙,口腔里滿是鐵鏽般的血腥味。

  他知道,自己攔不住這個決絕的瘋子了。

  強烈的內疚、屈辱和敬佩,在陳鋒的心臟里瘋狂絞殺。

  他猛地轉過身。


  背對著王建軍,發出一聲猶如困獸瀕死般的嘶吼。

  「全都給我讓開!」

  陳鋒衝著那三名持盾的維和軍官咆哮。

  軍官們紅著眼,眼底同樣含著滾燙的淚水。

  他們迅速地收起厚重的防暴盾牌。

  像兩尊雕塑般,沉默而極度悲壯地退避至通道兩側。

  內部的障礙,在血淋淋的妥協中被徹底撕碎。

  陳鋒沒有再看王建軍。

  他手忙腳亂地從腰間解下一台加密的戰術平板。

  快速連接上營地內部的高頻雷達系統。

  手指在屏幕上瘋狂敲擊,調出一組密密麻麻的測算數據。

  「滴。」

  王建軍手腕上的便攜通訊終端發出一聲輕響。

  「數據傳給你了。」

  陳鋒的嗓音徹底啞了。

  「這是他們迫擊炮陣地的精準測算坐標。」

  「還有外面那群畜生裝甲車的巡邏路線圖,三十分鐘換防一次,間隙只有不到兩分鐘。」

  陳鋒終於轉過頭,看著這七個即將走向必死之局的黑影。

  他的右手緩緩抬起。

  停在半空,卻又無力地放下。

  他連一個正式的軍禮都不能給他們敬。

  因為他們現在,不屬於這支軍隊。

  「活著回來。」

  陳鋒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

  王建軍沒有回應這種蒼白的祝願。

  他只是冷漠地確認了終端上的數據同步完成。

  他伸手抓起旁邊的黑色戰術頭盔,毫不猶豫地扣在頭上。

  防彈面罩拉下的瞬間,那張剛毅的臉龐被徹底隱藏在無盡的陰影之中。

  「行動。」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王建軍提著步槍,帶領六名龍牙隊員,如同一道黑色的死亡洪流。

  徑直走向了防線側翼那扇極少開啟的暗門。

  通道盡頭。

  四名荷槍實彈的維和士兵,早已經站在了暗門兩側。

  他們咬著牙,用肩膀死死頂住沉重的阻車拒馬。

  合力將其與高聳的沙箱一併推開。

  沉悶的摩擦聲中,一條通往煉獄的縫隙被強行撕開。

  外界狂暴的硝煙味和刺耳的槍炮聲,瞬間順著縫隙灌入。

  王建軍身形一閃,率先躍入交火緩衝帶。

  六名隊員緊隨其後。

  「哐當!」

  暗門在他們身後被維和士兵沉重地閉合。

  退路被徹底切斷。

  從這一秒起,他們再也沒有後方的支援。

  王建軍伏在殘破的水泥牆後。

  他伸出左手,快速而精準地打出一連串戰術手語。

  七人迅速散開。

  如同三把隱形的尖刀,分為三個默契的戰鬥小組。

  藉助著黑暗和廢棄建築的掩體,貼著地面交替向前瘋狂推進。

  「轟!」

  距離他們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一發流彈擊中了一輛報廢的轎車,火光沖天。

  火光照亮的瞬間。

  兩輛漆著狂熱反政府標語的武裝皮卡車,正瘋狂地駛過緩衝帶的邊緣。

  車載的高射機槍正在瘋狂噴吐著致命的火舌。

  機槍手赤裸著上身,嘴裡叼著劣質雪茄。

  滿臉橫肉地狂笑著,將密集的子彈不要命地朝著難民區的外圍掃射。

  大口徑的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

  「砰砰砰!」

  難民區外圍單薄的水泥牆壁被瞬間擊碎。

  碎石橫飛。

  幾名躲閃不及的平民被狂暴的子彈攔腰打斷。


  慘叫聲和絕望的哭喊聲,在硝煙中猶如人間煉獄。

  張猛趴在王建軍的側前方。

  那雙在非洲戰場上見慣了生死的眼睛,此刻因為極度的憤怒而瞬間充血。

  他的呼吸突然變得粗重。

  狂暴的殺氣再也壓制不住。

  張猛停止了潛行的動作。

  他猛地半跪起身。

  肩膀死死頂住突擊步槍的槍托。

  十字準星在夜視儀的輔助下,已經死死鎖定了那輛皮卡車上機槍手的頭部。

  他的手指,已經不可抑制地搭上了冰冷的扳機。

  「雜種。」

  張猛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發力的那零點一秒。

  一隻鐵鉗般的大手,從斜後方猛地探出。

  毫無徵兆地,死死壓在了張猛滾燙的槍管上。

  極大的力量,硬生生將槍口強行壓向了地面。

  張猛渾身一震,猛地回頭。

  王建軍那雙隱藏在護目鏡後的眼睛,冷得像是一潭死水。

  沒有憤怒,沒有憐憫。

  只有屬於閻王最絕對的冷酷與理智。

  「你開這一槍,我們這群鬼就徹底暴露在對方雷達下了。」

  王建軍的聲音極低。

  卻帶著一種無法違抗的恐怖威壓。

  張猛死死盯著那幾個慘死的平民,眼眶紅得幾乎滴血。

  「隊長!他們在殺人!活生生的人!」

  張猛極度壓抑地低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王建軍沒有鬆開壓住槍管的手。

  他騰出另一隻手,在戰術終端的屏幕上用力敲擊了一下。

  屏幕亮起微弱的紅光。

  上面那個位於敵方後方高地、象徵著迫擊炮陣地的猩紅坐標點,正在刺眼地閃爍。

  「不拔掉那四門迫擊炮。」

  「十分鐘後,死的就是幾千人。」

  王建軍的臉龐逼近張猛。

  每一個字都像是生生從骨頭縫裡剔出來的。

  「把你那廉價的憤怒,給我咽回肚子裡。」

  「想殺人,待會兒到了陣地,我讓你殺個痛快。」

  張猛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像一頭被拴上鐵鏈的瘋狼。

  他死死盯了王建軍三秒。

  最終他猛地閉上眼,手指從扳機上屈辱且痛苦地移開。

  身體重新趴回了骯髒的爛泥之中。

  王建軍鬆開手,他看著前方瘋狂掃射的皮卡車。

  眼底的殺意,比張猛更重、更深、更黑。

  「繼續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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