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無名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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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艙內死寂一片,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王建軍的話音剛落,龍牙小隊全員沒有半點遲疑。

  他們整齊劃一地舉起手中的突擊步槍,將沉甸甸的特種口徑彈匣,重重地推入槍膛底部。

  「咔噠。」

  清脆的拉栓上膛聲,在逼仄的地下指揮所里突兀地連成一片。

  那是屬於殺戮機器徹底甦醒的絕命音符,是七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對死神發出的嗜血邀約。

  王建軍單手提著那把散發著機油味的步槍,大步向外走去。

  他的軍靴踩在混凝土上,踏出沉穩冷酷的死亡倒計時。

  然而通往地面的防空洞通道出口處。

  陳鋒紅著眼眶,像是一堵絕望的嘆息之牆,死死堵在了那裡。

  他的呼吸粗重得像個破敗的風箱。

  他身後,三名全副武裝的維和軍官緊緊站成一排。

  他們用肉體,用聯合國賦予的那套沉重且可笑的規則。

  將這支準備出籠的野獸小隊,死死攔在了陰影里。

  「讓開。」

  王建軍的視線越過陳鋒的肩膀,聲線平緩。

  卻透著一種連極地冰原都無法比擬的極寒。

  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卻能瞬間凍結人的靈魂。

  陳鋒沒有退,他的雙腳像是在這片土地上生了根。

  他突然伸出那隻因為連日熬夜和極度焦慮而劇烈顫抖的手。

  帶著某種近乎崩潰的決絕,死死按在了王建軍堅硬的胸口戰術背心上。

  那是屬於指揮官之間的硬核碰撞。

  「你不能出去。」

  陳鋒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互相摩擦。

  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沉重。

  「我比任何人都想殺光外面那群畜生!」

  「可是你看看這大局!」

  陳鋒的手指用力收緊,幾乎要抓破那層防彈纖維。

  「外面的反政府武裝就是在等我們出洞!」

  「他們把那幾千個衣不蔽體的難民,當成掛在魚鉤上、散發著血腥味的誘餌。」

  「他們在等著咬我們最致命的軟肋!」

  陳鋒的眼球上布滿了恐怖的紅血絲。

  那種看著平民慘死卻無法扣動扳機的無力感,正在瘋狂反噬他的理智。

  「只要我們的人,哪怕只是一個最低銜的列兵。」

  「只要他端著槍,率先越過了那道該死的鐵絲網。」

  「只要我們開出第一槍。」

  陳鋒痛苦地閉上眼睛,眼角甚至隱隱有濕潤的痕跡。

  「他們就會立刻向全世界通電。」

  「宣告聯合國維和部隊主動撕毀了中立協議!」

  「這不是個人的榮辱得失。」

  「這是給他們早就架好的重炮部隊,提供一個名正言順的屠殺藉口!」

  陳鋒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王建軍那張毫無波瀾的臉。

  「一旦他們得到這個藉口。」

  「火炮洗地。」

  「整個營區,連同外面那幾千個難民,會在十分鐘內全部化成灰燼!」

  「你們衝出去,根本不是去當救世主。」

  「你們是去點燃引爆這個巨型火藥桶的引線!」

  這段壓抑到極致、帶著濃烈政治權衡與血色慘局的控訴。

  狠狠砸在龍牙小隊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這不僅是現實,更是死死捆住大國軍人手腳的鐵鏈。

  張猛站在王建軍身後,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眼底那股狂暴的野性,徹底被這番顧全大局的言論激怒了。

  「操!」

  張猛發出一聲猶如困獸般壓抑的低吼。

  他猛地端起步槍,槍口朝下,渾身的肌肉瞬間膨脹。


  他毫不猶豫地向前邁出半步。

  那股從無數次死人堆里淬鍊出來的狂暴氣場,直逼陳鋒的面門。

  「給老子退後!」

  張猛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兩名維和軍官見狀,臉色瞬間大變。

  他們本能地舉起手中厚重的防暴盾牌。

  「哐當!」

  盾牌交叉,死死橫在陳鋒身前。

  沉悶的盾牌撞擊聲,在狹窄的通道里刺耳地炸開。

  同屬於一個國家的軍人。

  同流著一樣滾燙的血。

  此刻卻因為規則與殺戮的割裂。

  在生與死的界線上,爆發出最極端的肢體對抗。

  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火星子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徹底引爆。

  就在張猛準備壓低重心、用肩膀強行撞開盾牌的瞬間。

  一隻寬大、布滿厚繭的大手,橫空截斷了他的動作。

  王建軍抬起手,粗暴地一把按在張猛的胸口。

  硬生生將那股狂躁的力量強行逼退了半步。

  「隊長!」

  張猛紅著眼低吼。

  王建軍沒有看他。

  那雙如深淵般的黑眸,依然死死鎖在陳鋒慘白的臉上。

  「這就是你們穿制服的悲哀。」

  王建軍的聲音極低。

  透著洞悉一切殘酷法則的嘲弄與悲涼。

  「規則,保住了你們在大局上的名聲。」

  「卻要讓無辜者的鮮血,來充當維持這種體面的祭品。」

  王建軍緩慢地將步槍換到左手。

  他抬起右手,毫無預兆地握住了胸前戰術背心的沉重鎖扣。

  「咔噠。」

  清脆的機械分離聲響起。

  主鎖扣被乾脆利落地解開。

  王建軍動作粗暴地拉下最外層的那件防彈外套。

  那是足以抵禦突擊步槍遠距離掃射的最後物理屏障。

  但他卻像丟棄一件完全不值錢的累贅一樣。

  將其隨手丟在旁邊的沙袋掩體上。

  悶響聲中,沙塵微揚。

  昏暗的應急燈光,從頭頂慘澹地投射下來。

  王建軍展示出了貼身穿著的那件純黑色的內層作戰服。

  他抬起右手,手指併攏。

  冰冷且用力地戳在自己左臂的側面。

  「陳鋒,看清楚。」

  王建軍的目光猶如錐子。

  陳鋒的視線隨著他的手指落去。

  那裡光禿禿的一片。

  沒有鮮艷的五星紅旗臂章,沒有任何國家的標識。

  王建軍的手指橫向滑動,重重地點向右臂。

  那裡同樣是一片空白。

  沒有象徵著任何王牌部隊番號的魔術貼。

  最後他的手指攥成拳頭,重重地錘擊在自己的左胸口。

  「咚」的一聲悶響。

  那裡,沒有代表榮譽的軍銜,也沒有刻著過往的姓名牌。

  整件黑色的特戰作戰服上。

  除了為了防止撕裂而粗糙加固的布料走線。

  乾乾淨淨。

  什麼都沒有。

  一種難以言喻的巨大衝擊力,猶如一記重型鐵錘。

  瞬間擊穿了陳鋒死守的那層心理防線。

  「你……」

  陳鋒死死盯著那件空白的作戰服。

  乾澀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劇烈哆嗦起來。

  他突然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眼前這個代號閻王的男人,究竟要用什麼極端的方式去破局。


  這種明白,讓他感到一種直刺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是一套規避了所有國際法則的偽裝。

  那是一件屬於地獄惡鬼的壽衣。

  陳鋒剛才還死死按在王建軍胸口的手。

  此刻像是被烈火燙到了一般,頹然地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懸停在半空,微微發著抖。

  王建軍沒有給他任何喘息和思考的空間。

  他決絕地伸手,探向自己依然溫熱的頸部大動脈處。

  指尖精準地勾住了一條隱藏在作戰服內側的冰冷金屬鏈。

  用力向外一扯。

  「啪。」

  金屬鏈的脆弱鎖扣被絕對的物理力量粗暴地扯斷。

  金屬勒過皮肉,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王建軍隨意地鬆開兩根手指。

  那條承載著大國軍人最後身份證明的金屬鏈。

  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極度淒涼、卻又極度壯烈的弧線。

  「叮噹。」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在這死寂的通道里顯得震耳欲聾。

  它準確地落在了陳鋒那沾滿泥污的軍靴腳尖前。

  末端的那塊金屬身份牌。

  在連續的彈跳後,翻轉朝上,靜靜地躺在塵埃里。

  陳鋒緩慢地低下頭。

  視線死死鎖住那塊身份牌。

  那一瞬間,他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身份牌的金屬表面。

  沒有衝壓任何姓名。

  沒有代表軍籍的數字編號。

  甚至連戰死搶救必須的血型記錄,都被徹底地、殘忍地打磨平整。

  那是一塊完全空白的金屬牌。

  在微弱的光線中,反射著屬於幽靈的死亡寒芒。

  這意味著什麼,陳鋒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意味著徹底剝奪了作為人的痕跡。

  王建軍低下頭,修長的手指緩慢而熟練地整理著戰術腰帶上的備用彈匣。

  他的動作沒有半分遲疑和後悔。

  仿佛早就習慣了這種將自己徹底從世界上抹去的殘忍。

  「穿制服的人,顧忌太多。」

  「規則確實捆住了你們,你們不能開這第一槍。」

  王建軍抬起頭。

  那雙曾經溫柔地注視過愛人的眼睛裡。

  此刻屬於人類的溫情已經全部被封印。

  只剩下能夠焚毀一切罪惡的極致殺戮與冷酷。

  「但我們不一樣。」

  他凝視著陳鋒劇烈收縮的瞳孔,扯出一個殘忍的冷笑。

  「無國籍的僱傭兵。」

  「可以。」

  這句話,像是一把鋒利的斬骨刀。

  手起刀落。

  瞬間挑斷了陳鋒死守的那根規則底線。

  局勢,在這一刻迎來了最決絕的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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