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荒原上的幽靈車,來自老兵的私房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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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K2地區的蒼穹被硝煙遮蔽。

  這裡沒有月光,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和徹骨的寒意。

  氣溫驟降至零下五度,風裡夾雜著細碎的沙礫,打在車窗上噼啪作響。

  那是一輛早已看不出原本漆色的豐田皮卡。

  車身布滿彈痕與鏽跡,像一頭瀕死的老獸,在茫茫戈壁灘上無聲潛行。

  王建軍沒有開車燈。

  在這種上帝都遺棄的鬼地方,任何丁點光亮都是死神的邀請函。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駭人。

  那是獵食者的眼睛。

  受過特訓的雙眼,能輕易捕捉到夜色中最細微的光影變化。

  車輪碾過乾涸的河床,枯骨碎裂的聲音在底盤下迴蕩。

  這裡是生命的禁區。

  沿途的景象,正在不斷挑戰著人類的心理底線。

  路邊的胡楊林早已枯死,扭曲的樹幹像魔鬼的利爪刺向天空。

  樹杈上,掛著幾具赤裸的屍體。

  那不是士兵。

  是手無寸鐵的平民,被剝皮抽筋,像風乾肉一樣隨風晃動。

  王建軍的目光沒有停留,但握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暴起。

  不遠處,一座被炸塌的小學校舍還在冒著黑煙。

  幾條野狗正在廢墟旁撕扯爭搶。

  它們眼露紅光,嘴裡發出興奮的嗚咽。

  車子駛過的一瞬,王建軍看清了它們爭搶的東西。

  那是一截斷掉的幼童手臂。

  蒼白,稚嫩。

  小手裡還死死攥著半截沒削好的鉛筆,木刺扎進了僵硬的肉里。

  「嘎吱。」

  皮卡車的真皮方向盤套,被生生捏出了指印。

  王建軍感覺胸腔里有一團火在燒。

  那是岩漿,是把五臟六腑都燙爛的憤怒。

  但他沒有停車,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亂。

  在這片土地上,人命比草賤。

  真正的畜生不是這些吃腐肉的野狗。

  而是前方那個名為「工廠」的地方,那群披著人皮的惡魔。

  血債,必須血償。

  「嗡——」

  衣兜里的黑色終端猛地一震。

  這細微的動靜,在死寂的車廂里堪比驚雷。

  王建軍掏出終端,幽藍的螢光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臉。

  屏幕上只有一個孤零零的坐標。

  距離當前位置,兩公里。

  坐標下方有一行極簡的備註:【查收】。

  沒有落款。

  不需要落款。

  那是來自祖國的投喂,是老首長隔著千山萬水遞過來的刀。

  王建軍深吸一口冷氣,猛地向右打死方向盤。

  皮卡車在沙地上甩出一個暴力的漂移,捲起漫天黃沙。

  引擎低吼,衝上土坡,直奔坐標點而去。

  兩公里轉瞬即逝。

  前方出現了一片廢棄的風力發電站。

  巨大的風車葉片早已停擺,在夜色中投下猙獰扭曲的陰影,宛如守墓的巨人。

  在其中一座最粗壯的風車基座背風處。

  靜靜停放著一個龐然大物。

  上面覆蓋著厚重的防雨帆布,邊角用石塊壓得嚴嚴實實。

  王建軍把皮卡車停在陰影死角。

  推門,下車。

  寒風如刀子般割臉,卻冷卻不了他眼底那抹漸漸燎原的戰意。

  他走到帆布前,大手抓住邊緣。

  猛地掀開。

  「嘩啦——」

  帆布滑落,露出了下面那頭鋼鐵怪獸的真容。


  王建軍目光一凝。

  這是一輛經過深度軍事化改裝的全地形越野摩托。

  通體磨砂黑,塗層能吸收90%以上的光線。

  引擎加裝了蜂窩狀紅外屏蔽罩,排氣管也是特製的靜音款。

  防爆輪胎上布滿了粗獷的抓地紋路,哪怕是垂直的岩壁也能硬爬上去。

  這是一匹完美的暗夜戰馬。

  摩托車后座上,橫綁著一個墨綠色的工程塑料箱。

  箱體厚重,稜角分明。

  王建軍的手指輕輕撫過箱扣,那是熟悉的冰涼觸感。

  「咔噠。」

  鎖扣彈開。

  掀開箱蓋的瞬間,一股濃烈且令人血脈僨張的槍油味撲面而來。

  那是男人的香水。

  黑色的高密度防震海綿里,靜靜躺著一把大殺器。

  國產QBU-10式大口徑反器材狙擊步槍。

  這把槍長得有些誇張,粗大的槍管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12.7毫米口徑。

  這不是用來打人的。

  這是用來打輕型裝甲車、打雷達站、打直升機的。

  槍身旁,整齊碼放著目前最先進的非製冷紅外熱成像瞄準鏡。

  還有三個壓得滿滿當當的彈匣。

  彈匣側面印著紅色的警告標識。

  多功能爆破彈。

  這種子彈擊中人體,根本不會留下彈孔。

  它會把目標像西瓜一樣直接轟碎,變成一團爛肉。

  在槍托下方,壓著一張從廉價煙盒上撕下來的錫紙。

  上面用原子筆寫著一行字。

  字跡潦草狂放,透著股不講理的霸道:

  【老子的私房錢都給你換了這個,省著點用子彈,一顆好幾百呢!——趙】

  王建軍看著那行字,眼角有些發酸。

  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露出一絲難得的柔色。

  那個倔強的小老頭。

  那個整天喊著「紀律嚴明」,卻為了他掏空家底的老首長。

  這哪裡是槍。

  這是沉甸甸的信任,是一張讓他放手去殺的「殺人執照」。

  「收到。」

  王建軍對著虛空低語,聲音沙啞。

  仿佛那個穿著舊軍裝的老人就站在他對面,正瞪著眼讓他滾去幹活。

  時間緊迫。

  王建軍沒有浪費哪怕一秒鐘。

  他迅速脫下那件顯眼的黑色衝鋒衣,露出精壯的上身。

  肌肉線條如刀削斧鑿,上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

  那是他的勳章。

  他從箱子底層掏出一套沙漠迷彩的全地形吉利服。

  穿戴,整理,扣緊。

  他背起那把沉重的QBU-10。

  跨上越野摩托。

  隨後,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那個裝有番茄牛腩的保溫桶拿了起來。

  用戰術綁帶,死死地固定在車身一側最安全的位置。

  那是他的燃料。

  也是他還沒吃完的人間煙火。

  那是母親在等他回家的路引。

  只要這點念想還在,他就不會徹底迷失在殺戮里。

  「轟……」

  引擎啟動。

  並沒有震耳欲聾的炸街聲,只有一聲低沉如同猛獸喉音般的咆哮。

  王建軍戴上夜視儀。

  視野瞬間變成了慘綠色的單色調。

  世界在他眼中變得清晰且詭異。

  每一塊石頭的紋理,遠處草叢裡驚慌逃竄的跳鼠,都無所遁形。

  「走了。」

  他輕聲說道,像是在跟老朋友告別。

  車身傾斜,後輪瞬間捲起一陣狂暴的塵土。

  一道黑色的閃電劃破夜空,朝著那個叫做「一線天」的死亡峽谷疾馳而去。

  那是進入工廠的必經之路。

  也是野狗傭兵團設下的第一道鬼門關。

  據說那裡埋伏著世界上最好的狙擊手,代號「禿鷲」。

  禿鷲在等它的晚餐。

  殊不知。

  獵人已經把那根足以轟碎裝甲的槍管,對準了它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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