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番茄紅了，遠方血也紅了
廚房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酸甜氣息。
那是一種讓人哪怕是在夢裡，都能安心睡去的味道。
張桂蘭手裡挎著個竹籃子，裡面堆滿了紅彤彤的番茄，個個飽滿圓潤，像是剛從畫裡摘下來的。
「軍兒啊，這自個種的番茄就是不一樣。」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臉上的皺紋里都藏著豐收的喜悅。
「皮薄肉厚，沙瓤的！今晚媽給你做個番茄燉牛腩，保管你把舌頭都吞下去。」
王建軍站在流理台前，手裡握著那把據說用了德國工藝的菜刀。
他沒說話，只是冷硬的嘴角難得柔和下來。
「好。」
他應了一聲，左手按住一顆熟透的番茄，右手起刀。
刀鋒切開表皮的瞬間，發出極其細微的「噗嗤」聲。
鮮紅的汁液瞬間涌了出來，順著不鏽鋼刀面滑落，在白色的砧板上蜿蜒、擴散。
王建軍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那攤刺眼的紅，在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妖冶，有些過分真實。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一瞬間，鼻端的酸甜味似乎消失了。
只有一股帶著鐵鏽味的腥咸沖入鼻腔。
砧板上的那灘紅，在他的視網膜上迅速扭曲、變形。
變成了在那片黃沙漫天的廢墟里，戰友被彈片切開的大動脈。
變成了那個被恐怖分子挾持的小女孩，倒在他懷裡時，胸口湧出的最後一點溫熱。
「咣當。」
菜刀脫手，砸在砧板上，發出刺耳的脆響。
王建軍猛地閉上眼，呼吸瞬間粗重，甚至帶著壓抑的顫抖。
那是身體本能的應激反應。
是那頭沉睡在他體內的野獸，聞到了血腥味，正在瘋狂地撞擊著牢籠。
「怎麼了這是？」
張桂蘭嚇了一跳，連忙湊過來，要去抓王建軍的手。
「切著手了？快讓媽看看！」
王建軍猛地睜開眼。
眼底尚未褪去的戾氣，把老太太嚇得手一哆嗦，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
「軍兒……」
張桂蘭的聲音有些發抖，她從來沒在兒子臉上見過這種表情。
像是要吃人。
「沒事。」
王建軍迅速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氣，強行把那股翻湧的血氣壓回心底。
再抬起頭時，除了臉色有些蒼白，已經看不出任何異樣。
「刀把有點滑。」
他重新拿起刀，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媽，你去把牛肉焯個水。」
客廳里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電流聲。
原本正在播放的偶像劇畫面戛然而止，跳出來的是刺眼的紅色背景和滾動的緊急新聞字幕。
「……下面插播一條緊急新聞。」
「K國局勢急劇惡化，反政府武裝攻占首都，停火協議全面撕毀……」
艾莉爾正盤腿坐在沙發上陪王小雅刷手機。
聽到聲音，她猛地抬頭。
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慵懶笑意的湛藍眸子，瞬間沉了下來。
屏幕上，濃煙滾滾，直衝雲霄。
原本繁華的街道此刻變成了人間煉獄，到處是被燒毀的車輛殘骸。
一名戴著鋼盔、滿臉灰土的戰地記者，正縮在一堵斷牆後，對著鏡頭聲嘶力竭地吼叫。
哪怕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那種即將被死亡吞噬的絕望。
「叛軍已經攻占了總統府！他們在屠殺！這是無差別的屠殺！」
「砰！砰！砰！」
背景音里，傳來一陣沉悶而有節奏的槍聲。
那是重機槍。
甚至還夾雜著幾聲尖銳的呼嘯。
「轟——！！！」
畫面劇烈抖動，記者的聲音被巨大的爆炸聲淹沒。
鏡頭一轉，切到了一處搖搖欲墜的廢墟。
幾個黃皮膚黑頭髮的人，驚恐地蜷縮在掩體後面，手裡揮舞著一面早已被煙火燻黑、甚至有些殘破的五星紅旗。
那是他們唯一的護身符。
也是他們在這絕望地獄裡，唯一的信仰。
「啪。」
張桂蘭手裡的盤子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她呆呆地看著電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作孽啊……」
過了許久，老太太才顫抖著憋出這一句。
「這……這哪是人過的日子啊。」
王建軍不知何時已經走出了廚房。
他手裡還沾著番茄的汁液，紅得刺眼。
他死死盯著屏幕右下角那行飛速滾動的紅字——
【我國啟動I級撤僑預案，呼籲所有在K公民立刻前往大使館避難。】
但王建軍聽到的，不僅僅是新聞。
他聽到了那些普通人聽不到的聲音。
那是HK416突擊步槍特有的清脆點射聲。
那是82毫米迫擊炮出膛時的沉悶震動。
那不是一群烏合之眾的叛軍能擁有的火力配置。
那是受過嚴格訓練、裝備精良、配合默契的殺人機器。
僱傭兵。
而且是頂級的僱傭兵團。
王建軍的拳頭在身側緩緩攥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那種熟悉的、令人作嘔的硝煙味，似乎穿透了屏幕，直接灌進了這個充滿了番茄香氣的溫馨別墅。
「關了。」
艾莉爾突然開口。
她從沙發上跳下來，幾步衝過去直接按掉了電視開關。
屏幕瞬間黑了下去。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媽，別看了。」
艾莉爾轉過身，臉上硬是擠出點笑容，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怪嚇人的，那是國外，離咱們遠著呢。」
她走過去，挽住張桂蘭還在發抖的手臂。
「走，咱們吃飯。」
「做了那麼多好吃的，別讓這破新聞壞了胃口。」
她說著，眼神卻不受控制地飄向了王建軍。
四目相對。
王建軍看到了她眼底早就料到的悲涼。
那是同類之間的默契。
也是一種無聲的哀求——別去，求你。
那頓飯，王建軍吃得如同嚼蠟。
那鮮嫩多汁的番茄牛腩，在他嘴裡變成了一團團帶著血腥味的棉花，怎麼咽都咽不下去。
他看著身邊大口吃飯、試圖活躍氣氛的艾莉爾。
看著還在心有餘悸、不停念叨著「平安是福」的母親。
窗外的天黑了。
那是青州的夜。
但王建軍知道，在他曾經戰鬥過的那片土地上，黎明前的黑暗，才剛剛開始。
那是一種讓人哪怕是在夢裡，都能安心睡去的味道。
張桂蘭手裡挎著個竹籃子，裡面堆滿了紅彤彤的番茄，個個飽滿圓潤，像是剛從畫裡摘下來的。
「軍兒啊，這自個種的番茄就是不一樣。」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臉上的皺紋里都藏著豐收的喜悅。
「皮薄肉厚，沙瓤的！今晚媽給你做個番茄燉牛腩，保管你把舌頭都吞下去。」
王建軍站在流理台前，手裡握著那把據說用了德國工藝的菜刀。
他沒說話，只是冷硬的嘴角難得柔和下來。
「好。」
他應了一聲，左手按住一顆熟透的番茄，右手起刀。
刀鋒切開表皮的瞬間，發出極其細微的「噗嗤」聲。
鮮紅的汁液瞬間涌了出來，順著不鏽鋼刀面滑落，在白色的砧板上蜿蜒、擴散。
王建軍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那攤刺眼的紅，在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妖冶，有些過分真實。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一瞬間，鼻端的酸甜味似乎消失了。
只有一股帶著鐵鏽味的腥咸沖入鼻腔。
砧板上的那灘紅，在他的視網膜上迅速扭曲、變形。
變成了在那片黃沙漫天的廢墟里，戰友被彈片切開的大動脈。
變成了那個被恐怖分子挾持的小女孩，倒在他懷裡時，胸口湧出的最後一點溫熱。
「咣當。」
菜刀脫手，砸在砧板上，發出刺耳的脆響。
王建軍猛地閉上眼，呼吸瞬間粗重，甚至帶著壓抑的顫抖。
那是身體本能的應激反應。
是那頭沉睡在他體內的野獸，聞到了血腥味，正在瘋狂地撞擊著牢籠。
「怎麼了這是？」
張桂蘭嚇了一跳，連忙湊過來，要去抓王建軍的手。
「切著手了？快讓媽看看！」
王建軍猛地睜開眼。
眼底尚未褪去的戾氣，把老太太嚇得手一哆嗦，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
「軍兒……」
張桂蘭的聲音有些發抖，她從來沒在兒子臉上見過這種表情。
像是要吃人。
「沒事。」
王建軍迅速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氣，強行把那股翻湧的血氣壓回心底。
再抬起頭時，除了臉色有些蒼白，已經看不出任何異樣。
「刀把有點滑。」
他重新拿起刀，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媽，你去把牛肉焯個水。」
客廳里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電流聲。
原本正在播放的偶像劇畫面戛然而止，跳出來的是刺眼的紅色背景和滾動的緊急新聞字幕。
「……下面插播一條緊急新聞。」
「K國局勢急劇惡化，反政府武裝攻占首都，停火協議全面撕毀……」
艾莉爾正盤腿坐在沙發上陪王小雅刷手機。
聽到聲音，她猛地抬頭。
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慵懶笑意的湛藍眸子，瞬間沉了下來。
屏幕上，濃煙滾滾，直衝雲霄。
原本繁華的街道此刻變成了人間煉獄，到處是被燒毀的車輛殘骸。
一名戴著鋼盔、滿臉灰土的戰地記者，正縮在一堵斷牆後，對著鏡頭聲嘶力竭地吼叫。
哪怕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那種即將被死亡吞噬的絕望。
「叛軍已經攻占了總統府！他們在屠殺！這是無差別的屠殺！」
「砰！砰！砰！」
背景音里，傳來一陣沉悶而有節奏的槍聲。
那是重機槍。
甚至還夾雜著幾聲尖銳的呼嘯。
「轟——！！！」
畫面劇烈抖動，記者的聲音被巨大的爆炸聲淹沒。
鏡頭一轉，切到了一處搖搖欲墜的廢墟。
幾個黃皮膚黑頭髮的人，驚恐地蜷縮在掩體後面，手裡揮舞著一面早已被煙火燻黑、甚至有些殘破的五星紅旗。
那是他們唯一的護身符。
也是他們在這絕望地獄裡，唯一的信仰。
「啪。」
張桂蘭手裡的盤子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她呆呆地看著電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作孽啊……」
過了許久，老太太才顫抖著憋出這一句。
「這……這哪是人過的日子啊。」
王建軍不知何時已經走出了廚房。
他手裡還沾著番茄的汁液，紅得刺眼。
他死死盯著屏幕右下角那行飛速滾動的紅字——
【我國啟動I級撤僑預案，呼籲所有在K公民立刻前往大使館避難。】
但王建軍聽到的，不僅僅是新聞。
他聽到了那些普通人聽不到的聲音。
那是HK416突擊步槍特有的清脆點射聲。
那是82毫米迫擊炮出膛時的沉悶震動。
那不是一群烏合之眾的叛軍能擁有的火力配置。
那是受過嚴格訓練、裝備精良、配合默契的殺人機器。
僱傭兵。
而且是頂級的僱傭兵團。
王建軍的拳頭在身側緩緩攥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那種熟悉的、令人作嘔的硝煙味，似乎穿透了屏幕，直接灌進了這個充滿了番茄香氣的溫馨別墅。
「關了。」
艾莉爾突然開口。
她從沙發上跳下來，幾步衝過去直接按掉了電視開關。
屏幕瞬間黑了下去。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媽，別看了。」
艾莉爾轉過身，臉上硬是擠出點笑容，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怪嚇人的，那是國外，離咱們遠著呢。」
她走過去，挽住張桂蘭還在發抖的手臂。
「走，咱們吃飯。」
「做了那麼多好吃的，別讓這破新聞壞了胃口。」
她說著，眼神卻不受控制地飄向了王建軍。
四目相對。
王建軍看到了她眼底早就料到的悲涼。
那是同類之間的默契。
也是一種無聲的哀求——別去，求你。
那頓飯，王建軍吃得如同嚼蠟。
那鮮嫩多汁的番茄牛腩，在他嘴裡變成了一團團帶著血腥味的棉花，怎麼咽都咽不下去。
他看著身邊大口吃飯、試圖活躍氣氛的艾莉爾。
看著還在心有餘悸、不停念叨著「平安是福」的母親。
窗外的天黑了。
那是青州的夜。
但王建軍知道，在他曾經戰鬥過的那片土地上，黎明前的黑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