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中華料理！
「實時收視率，峰值破3！市場占有率，碾壓同期所有節目，包括隔壁台那個花了大價錢請來天王天后的歌唱節目！」
「微博熱搜，前十我們占了六個！#心疼蘇曉月#，#楊明滾出娛樂圈#，#我教你做淘汰機制#，#麻辣香鍋行為藝術#……」
「還有抖音！B站！小紅書！所有平台！全都被我們給屠版了！」
張海揮舞著手臂，像一個檢閱著自己戰功的將軍。
「我們創造了歷史！我們創造了一個現象級的綜藝！」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稀稀拉拉的，有氣無力的掌聲。
製片人老王，一個地中海髮型，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憂心忡忡地推了推眼鏡，打斷了張海的激情演講。
「老張，數據是好看，但是……你有沒有看輿論的方向？」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些被標紅加粗的，充滿了負面情緒的詞條。
「現在全網，都在對楊明進行無差別的人身攻擊。我讓助理去統計了一下，光是昨天晚上，他微博的私信就收到了超過三百萬條的辱罵信息。各種P的遺照，花圈，甚至還有人給他寄了刀片和壽衣到我們節目組……」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網絡爭議了，這是網絡暴力！是犯罪！」
老王越說越激動，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我擔心的是，楊明他……他會退賽啊！」
「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人，被這麼罵，早就精神崩潰了！他要是明天一紙律師函發過來，說因為我們節目組的剪輯和引導，導致他遭受了嚴重的精神創傷，要求退出比賽並索賠……那我們怎麼辦？！」
「他現在就是我們節目的流量核心！他要是走了，我們這節目的熱度，至少要掉一半！」
老王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會議室里剛剛燃起的那一絲絲興奮。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楊明，就是他們現在這潑天富貴的……命門。
他就像一棵搖錢樹，但現在，這棵樹，正被無數的網民，用斧頭瘋狂地砍著。
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倒下。
「退賽？」
張海聽完，卻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他掐滅了手裡的煙，用一種看穿了一切的，老狐狸般的眼神，掃視著眾人。
「你們啊，還是太年輕，太天真。」
「你們以為，楊明是個普通人嗎？」
「你們見過哪個普通人，在被全網網暴的時候，還能有閒心，去給罵他的評論點讚的？」
張海說著，把自己的手機投屏到了大屏幕上。
屏幕上，赫然是楊明的微博主頁。
就在一個小時前，楊明對他微博評論區里，一條「祝你下一頓飯吃斷頭飯」的惡毒評論，默默地點了一個贊。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被楊明這個騷操作給驚呆了。
這是……
這是何等的心理素質？
這是何等的巨魔精神？
「看到了嗎？」張海的嘴角，勾起一抹欣賞的弧度，「這個人，根本就不是一般人。他的心理，強大到可怕。你們擔心他會因為網暴而退賽？我告訴你們，不可能！」
「他現在，說不定正躲在哪個角落裡，看著這些罵他的評論，偷著樂呢！」
「他享受這種，與世界為敵的感覺！」
「所以，關於他會主動退賽這一點，大家可以把心，放回肚子裡。」
張海這番分析，聽起來有點離譜，但……
結合楊明之前的種種表現，又好像……
非常有道理。
「那……那我們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吧？」老王還是不放心，「萬一呢？萬一他真的只是在強撐呢？我們是不是應該派個人，去安撫一下他的情緒？或者，給他漲點出場費？」
「糊塗！」張海一拍桌子，「你這是在自亂陣腳！」
「我們現在，絕對不能去接觸他！我們越是去安撫他，越是表現出我們怕他走，他就越是會拿捏我們！」
「對付這種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冷處理！」
「不聞不問，不理不睬。就當什麼都沒發生。讓他自己去猜，去琢磨我們的底牌。等他琢磨不透了，他自然就會老實了。」
「所以，我的第一個決定就是——」
張海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所有人，禁止以任何形式，私下去接觸楊明！違者，直接開除！」
「這是A方案。確保我們這棵搖錢樹，能安安穩穩地，繼續給我們結果子。」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是……凡事，都要做兩手準備。」
「我們也要想一個B方案。」
「那就是——」
「萬一，我是說萬一，楊明他真的，不是我們想的那樣，他真的退賽了。或者，他下一期，突然想通了，開始證明自己，洗白自己，導致我們節目失去了最大的矛盾點和話題度。」
「到那個時候，我們該怎麼辦？」
「我們如何，才能在沒有了楊明這個流量黑洞之後，繼續維持，甚至……創造出更大的熱度？」
這個問題，像一座大山，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臉的愁容。
是啊。
成也楊明，敗也楊明。
他們現在，已經被這個男人，給徹底綁架了。
「要不……我們再找一個，像楊明一樣，有爭議的素人？」一個年輕的策劃，小心翼翼地提議道。
「去哪兒找？」張海沒好氣地反問，「這種百年一遇的奇葩，你以為是大白菜嗎？說有就有？」
「那……那炒作一組新的CP？我看安托萬和雪莉就挺有火花的。」
「太老套了！現在的觀眾，早就不吃這一套了！」
「要不……讓蘇曉月，和安托萬，搞點曖昧的三角戀劇情？」
「俗！俗不可耐！」
張海把所有人的提議，都給否決了。
他煩躁地，又點上了一根煙，在會議室里來回踱步。
他知道，他需要一個，更宏大的，更顛覆性的，能引爆全民討論的……
一個全新的敘事。
就在這時，一個坐在角落裡，一直默不作聲的，戴著黑框眼鏡的實習生小姑娘，怯生生地舉起了手。
「那個……張導，我……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張海現在是病急亂投醫。
「我……我在想……」小姑娘緊張地咽了口唾沫，「我們……我們是不是可以，利用楊明的離開，來炒作一個……更大的話題？」
「什麼話題？」張海的眼睛，微微一亮。
「那就是……」
小姑娘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讓整個會議室的空氣，都瞬間凝固的詞。
「……中餐。」
「中餐？」所有人都愣住了。
「對。」小姑娘點點頭，她的思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反而變得越來越清晰。
「大家想啊，楊明他的人設是什麼？他是一個中餐廚師，對吧？」
「雖然現在全網都在罵他不會做菜，但他的身份標籤，是不會變的。」
「那麼，如果他退賽了，或者，他被我們淘汰了。我們完全可以，把這件事上升到一個……更高的高度。」
「我們可以引導輿論，去討論一個話題——」
「一個專業的中餐廚師，在一個美食節目裡，混到了一個人人喊打，最後灰溜溜退賽的下場。這究竟，是這個廚師個人的失敗，還是……」
「……整個中餐的失敗？」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所有人的腦海里，炸響了！
製片人老王的嘴巴，慢慢地張大，大到幾乎可以塞進一個雞蛋。
其他的策劃和編導，也都露出了見了鬼一樣的表情。
而總導演張海……
他那雙原本因為熬夜而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了一股亮到駭人的精光！
「天才！」
「你他媽的，真是個天才！」
他衝到那個實習生小姑娘的面前，雙手重重地按在她的肩膀上，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
「繼續說下去！快！」
小姑娘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但還是鼓起勇氣，繼續說道：「我們可以，從幾個角度去引導。」
「第一，中餐的傳承，是不是已經斷代了？為什麼現在的年輕廚師，像楊明這樣，基本功不紮實，只會一些花里胡哨的噱頭？」
「第二，中餐的烹飪方式，是不是已經不適合這個快節奏的時代了？你看，楊明連教一個最簡單的麻辣香鍋，都搞得那麼複雜，最後還失敗了。這會不會說明，中餐本身，就存在著某種……門檻過高，不接地氣的問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們可以把話題，引到預製菜和現炒的對立上去！」
「我們可以暗示觀眾，楊明作為一個現炒廚師的失敗，恰恰證明了，預製菜才是未來餐飲業發展的方向！它更穩定，更標準，更適合普通人！」
「這樣一來，我們節目的格局，就瞬間被打開了！」
「我們討論的，將不再是一個小小的，明星學做菜的綜藝。而是一個，關乎到我們每一個人的，飲食文化，民族自信的……社會性議題！」
「到時候，會是什麼樣的場面？」
「支持中餐的，會罵我們是漢奸，是資本的走狗。」
「支持預製菜的，會把我們奉為先驅，是思想的啟蒙者。」
「美食家，文化學者，社會評論員，甚至……官方媒體，都可能會下場！」
「那樣的熱度，那樣的討論度，那樣的……流量……」
小姑娘說到最後，自己都激動得，小臉通紅。
而張海，已經徹底陷入了一種癲狂的狀態。
他鬆開小姑娘的肩膀，在會議室里，像一頭困獸一樣，來回踱步，嘴裡念念有詞。
「對……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中餐的黃昏！文化的斷代！預製菜的勝利！」
「我的天吶！這簡直是……史詩級的劇本啊！」
「老王！」他突然停下腳步，雙眼放光地看著那個已經徹底傻掉的製片人，「你現在還擔心什麼？！你現在還怕什麼？！」
「楊明退賽？我巴不得他現在就退賽！」
「他退賽了，他就是我們引爆這個話題的，最完美的祭品！」
「他就是那個，為了我們節目的偉大前景，而英勇獻身的……英雄啊！」
「不……不行……」老王終於從震驚中，找回了一絲理智，他連連擺手，臉色煞白，「老張，你瘋了！你這是在玩火！這是在挑戰民族情感！會出大事的！」
「出大事？」張海冷笑一聲，「我告訴你，什麼叫大事！」
「收視率破5，叫大事！」
「節目冠名費，從一個億，漲到五個億，叫大事！」
「我們這個節目，成為本年度，甚至……近十年來，最具影響力的綜藝，這才叫他媽的，大事！」
「至於什麼民族情感……」
張海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依舊沉浸在黑暗中的城市，眼神里，充滿了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野心。
「在這個流量為王的時代，情感，就是最廉價，也是……最值錢的燃料。」
「而我要做的就是……」
「點燃它。」
會議室里，再也沒有人說話了。
所有人都被張海那瘋狂的，卻又充滿了致命誘惑力的計劃，給徹底震懾住了。
他們感覺，自己好像正在參與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豪賭。
而賭注，就是整個華夏的……
飲食文化。
……
第五期《我教你做》的錄製現場，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比頂級松露還要濃郁的詭異氣氛。
觀眾席上，座無虛席。
長槍短炮，嚴陣以待。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死死地鎖定在同一個地方……
第八組的料理台。
更準確地說，是鎖定在那個穿著一身乾淨廚師服，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掛著一副「我是誰我在哪兒今天中午吃什麼」的永恆迷茫表情的男人身上。
楊明。
此刻的他，就是這個舞台上唯一的絕對風暴中心。
【來了來了！那個男人他來了！他帶著他那副欠揍的表情走來了！】
【我靠，我真的佩服他的心理素質，被全網罵成那樣了，居然還敢來？換我，我直接連夜買站票逃離這個星球了。】
【你們看蘇曉月！哇！今天的月月好美好颯！一身黑色的連衣裙，配上這個冷艷的表情，簡直就是鈕祜祿·曉月回宮啊！】
【月月加油！今天不要再被那個渣男PUA了！做回你自己！】
【我今天就是來看楊明怎麼死的！我已經準備好了我的鍵盤，隨時準備開噴！】
直播間的彈幕，在節目還沒正式開始的時候，就已經刷出了殘影。
熱度，比之前任何一期，都要恐怖。
總導演張海，坐在後台的監視器前，看著那不斷飆升的數據，激動得兩隻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感覺自己，不像是在導一檔美食節目。
他像是在……指揮一場即將載入史冊的戰爭。
而楊明，就是他投向戰場中心的那顆威力最大的……核彈。
「各單位注意！」他拿起對講機，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變調。
「燈光！音響！攝像！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今天，我們要麼一戰封神，要麼……就一起，死無葬身之地！」
……
舞台上，選手們已經各就各位。
安托萬依舊是一副優雅的貴公子派頭。他今天特意換了一身白色的西裝，站在那裡，像一尊完美的古希臘雕塑。
他看向楊明的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和……一絲絲的期待。
他期待著，親眼見證這個騙子的最終的徹底敗亡。
山本大師，則顯得心事重重。他時不時地會看一眼楊明，眼神複雜。
有鄙夷，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種……惋惜。
他始終想不通，一個能處理出那樣完美食材的人，為什麼會是一個連基本的廚德都沒有的騙子。
而蘇曉月，則完全是另一番姿態。
她變了。
她不再是那個動不動就哭哭啼啼，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別人身上的柔弱小白花了。
她今天，化了精緻的妝，梳了幹練的高馬尾，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連衣裙，將她襯托得像一朵帶刺的黑玫瑰。
她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眼神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堅定的光。
她沒有看楊明。
從上場到現在，她甚至沒有給過楊明一個正眼。
她就像王姐教她的那樣，在用一種無聲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
我，蘇曉月，從今天起，不再是誰的附庸。
我要，為自己而戰。
……
楊明感受著周圍投來的各種各樣的目光。
有敵意的，有懷疑的，有惋惜的，有冷漠的。
他覺得……
有點吵。
他現在，只想趕緊走完流程，然後開始自己的「廚房白痴」表演，爭取在今天，就把節目組給徹底逼瘋，然後拿著違約金，瀟灑走人。
「好了！各位親愛的觀眾朋友們！歡迎大家，準時回到我們《我教你做》第五期的節目現場！」
主持人踩著歡快的音樂，走上了舞台中央。
她今天，也穿得格外隆重，仿佛不是來主持一檔美食節目，而是來參加奧斯卡頒獎典禮。
「在上一期節目中，我們引入了全新的淘汰機制，讓比賽的氛圍瞬間變得緊張刺激了起來！」
「而我們第八組的選手，蘇曉月和楊明老師，也因為一些……小小的波折，暫時排在了末位。」
「不過，失敗並不可怕！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躺下……啊呸！就在哪裡爬起來！」
「今天，他們能否觸底反彈，絕地翻盤呢？讓我們拭目以待！」
主持人非常專業地，把氣氛烘託了起來。
然後，她看向了蘇曉月，露出了一個充滿了關切和鼓勵的微笑。
「曉月，上一期節目結束後，我們看到，你在微博上，發了一段非常感人的話。你說，你相信你的搭檔，你們是一個團隊。說實話，我們所有人都被你的善良和胸懷，給深深地感動了。」
「今天，站在這裡，你有什麼想對大家，或者……想對你身邊的楊明老師說的嗎？」
來了。
王麗為她精心設計的「聖母」人設的高光時刻。
蘇曉月深吸一口氣，拿起了話筒。
她先是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帶著一絲倔強和委屈的，我見猶憐的微笑。
然後，她緩緩地轉過身，第一次，正視著楊明的眼睛。
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楊老師……」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微的顫抖。
「我知道，這幾天，您承受了很大的壓力。網上……有很多對您不好的聲音。」
「我……我想對您說，對不起。」
「如果不是因為我太笨，學得太慢，您也不會……也不會被大家誤解。」
「其實，您是一個很好的老師。您教了我很多東西。只是……只是我還沒有完全學會。」
「所以，我希望大家，不要再攻擊他了。所有的錯，都由我一個人來承擔。」
「還有……楊老師，我希望您，今天不要再有任何的顧慮和壓力了。我希望您，能做回真正的自己。」
「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和您一起，並肩作戰。」
說完，她對著楊明，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既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的身上，顯得自己大度又善良。
又在話里話外，暗示了楊明之前確實是因為壓力太大，才表現失常的。
還順便，給了楊明一個台階下，讓他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
簡直就是……
綠茶話術的教科書級範本。
【啊啊啊！哭了！我真的哭了！月月也太好了吧！她怎麼能這麼善良啊！】
【這才是真正的偶像啊！這胸懷！這格局！我一個女的，都快要愛上她了！】
【楊明你聽到了嗎？！你聽聽人家是怎麼說你的！你還有沒有心？！你還是不是人？！】
【楊明，你要是還有一點良知，今天就給老子好好表現！你要是再敢欺負我們月月，我發誓，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對！楊明，證明你自己的機會來了！別再裝了！拿點真本事出來吧！我們月月都這麼說了，你還好意思繼續擺爛嗎？！】
「微博熱搜，前十我們占了六個！#心疼蘇曉月#，#楊明滾出娛樂圈#，#我教你做淘汰機制#，#麻辣香鍋行為藝術#……」
「還有抖音！B站！小紅書！所有平台！全都被我們給屠版了！」
張海揮舞著手臂，像一個檢閱著自己戰功的將軍。
「我們創造了歷史！我們創造了一個現象級的綜藝！」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稀稀拉拉的，有氣無力的掌聲。
製片人老王，一個地中海髮型，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憂心忡忡地推了推眼鏡，打斷了張海的激情演講。
「老張，數據是好看，但是……你有沒有看輿論的方向？」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些被標紅加粗的，充滿了負面情緒的詞條。
「現在全網，都在對楊明進行無差別的人身攻擊。我讓助理去統計了一下，光是昨天晚上，他微博的私信就收到了超過三百萬條的辱罵信息。各種P的遺照，花圈，甚至還有人給他寄了刀片和壽衣到我們節目組……」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網絡爭議了，這是網絡暴力！是犯罪！」
老王越說越激動，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我擔心的是，楊明他……他會退賽啊！」
「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人，被這麼罵，早就精神崩潰了！他要是明天一紙律師函發過來，說因為我們節目組的剪輯和引導，導致他遭受了嚴重的精神創傷，要求退出比賽並索賠……那我們怎麼辦？！」
「他現在就是我們節目的流量核心！他要是走了，我們這節目的熱度，至少要掉一半！」
老王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會議室里剛剛燃起的那一絲絲興奮。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楊明，就是他們現在這潑天富貴的……命門。
他就像一棵搖錢樹，但現在，這棵樹，正被無數的網民，用斧頭瘋狂地砍著。
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倒下。
「退賽？」
張海聽完，卻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他掐滅了手裡的煙，用一種看穿了一切的，老狐狸般的眼神，掃視著眾人。
「你們啊，還是太年輕，太天真。」
「你們以為，楊明是個普通人嗎？」
「你們見過哪個普通人，在被全網網暴的時候，還能有閒心，去給罵他的評論點讚的？」
張海說著，把自己的手機投屏到了大屏幕上。
屏幕上，赫然是楊明的微博主頁。
就在一個小時前，楊明對他微博評論區里，一條「祝你下一頓飯吃斷頭飯」的惡毒評論，默默地點了一個贊。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被楊明這個騷操作給驚呆了。
這是……
這是何等的心理素質？
這是何等的巨魔精神？
「看到了嗎？」張海的嘴角，勾起一抹欣賞的弧度，「這個人，根本就不是一般人。他的心理，強大到可怕。你們擔心他會因為網暴而退賽？我告訴你們，不可能！」
「他現在，說不定正躲在哪個角落裡，看著這些罵他的評論，偷著樂呢！」
「他享受這種，與世界為敵的感覺！」
「所以，關於他會主動退賽這一點，大家可以把心，放回肚子裡。」
張海這番分析，聽起來有點離譜，但……
結合楊明之前的種種表現，又好像……
非常有道理。
「那……那我們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吧？」老王還是不放心，「萬一呢？萬一他真的只是在強撐呢？我們是不是應該派個人，去安撫一下他的情緒？或者，給他漲點出場費？」
「糊塗！」張海一拍桌子，「你這是在自亂陣腳！」
「我們現在，絕對不能去接觸他！我們越是去安撫他，越是表現出我們怕他走，他就越是會拿捏我們！」
「對付這種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冷處理！」
「不聞不問，不理不睬。就當什麼都沒發生。讓他自己去猜，去琢磨我們的底牌。等他琢磨不透了，他自然就會老實了。」
「所以，我的第一個決定就是——」
張海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所有人，禁止以任何形式，私下去接觸楊明！違者，直接開除！」
「這是A方案。確保我們這棵搖錢樹，能安安穩穩地，繼續給我們結果子。」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是……凡事，都要做兩手準備。」
「我們也要想一個B方案。」
「那就是——」
「萬一，我是說萬一，楊明他真的，不是我們想的那樣，他真的退賽了。或者，他下一期，突然想通了，開始證明自己，洗白自己，導致我們節目失去了最大的矛盾點和話題度。」
「到那個時候，我們該怎麼辦？」
「我們如何，才能在沒有了楊明這個流量黑洞之後，繼續維持，甚至……創造出更大的熱度？」
這個問題，像一座大山，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臉的愁容。
是啊。
成也楊明，敗也楊明。
他們現在，已經被這個男人，給徹底綁架了。
「要不……我們再找一個，像楊明一樣，有爭議的素人？」一個年輕的策劃，小心翼翼地提議道。
「去哪兒找？」張海沒好氣地反問，「這種百年一遇的奇葩，你以為是大白菜嗎？說有就有？」
「那……那炒作一組新的CP？我看安托萬和雪莉就挺有火花的。」
「太老套了！現在的觀眾，早就不吃這一套了！」
「要不……讓蘇曉月，和安托萬，搞點曖昧的三角戀劇情？」
「俗！俗不可耐！」
張海把所有人的提議，都給否決了。
他煩躁地，又點上了一根煙，在會議室里來回踱步。
他知道，他需要一個，更宏大的，更顛覆性的，能引爆全民討論的……
一個全新的敘事。
就在這時，一個坐在角落裡，一直默不作聲的，戴著黑框眼鏡的實習生小姑娘，怯生生地舉起了手。
「那個……張導，我……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張海現在是病急亂投醫。
「我……我在想……」小姑娘緊張地咽了口唾沫，「我們……我們是不是可以，利用楊明的離開，來炒作一個……更大的話題？」
「什麼話題？」張海的眼睛，微微一亮。
「那就是……」
小姑娘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讓整個會議室的空氣，都瞬間凝固的詞。
「……中餐。」
「中餐？」所有人都愣住了。
「對。」小姑娘點點頭，她的思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反而變得越來越清晰。
「大家想啊，楊明他的人設是什麼？他是一個中餐廚師，對吧？」
「雖然現在全網都在罵他不會做菜，但他的身份標籤，是不會變的。」
「那麼，如果他退賽了，或者，他被我們淘汰了。我們完全可以，把這件事上升到一個……更高的高度。」
「我們可以引導輿論，去討論一個話題——」
「一個專業的中餐廚師，在一個美食節目裡，混到了一個人人喊打，最後灰溜溜退賽的下場。這究竟，是這個廚師個人的失敗，還是……」
「……整個中餐的失敗？」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所有人的腦海里，炸響了！
製片人老王的嘴巴，慢慢地張大，大到幾乎可以塞進一個雞蛋。
其他的策劃和編導，也都露出了見了鬼一樣的表情。
而總導演張海……
他那雙原本因為熬夜而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了一股亮到駭人的精光！
「天才！」
「你他媽的，真是個天才！」
他衝到那個實習生小姑娘的面前，雙手重重地按在她的肩膀上，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
「繼續說下去！快！」
小姑娘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但還是鼓起勇氣，繼續說道：「我們可以，從幾個角度去引導。」
「第一，中餐的傳承，是不是已經斷代了？為什麼現在的年輕廚師，像楊明這樣，基本功不紮實，只會一些花里胡哨的噱頭？」
「第二，中餐的烹飪方式，是不是已經不適合這個快節奏的時代了？你看，楊明連教一個最簡單的麻辣香鍋，都搞得那麼複雜，最後還失敗了。這會不會說明，中餐本身，就存在著某種……門檻過高，不接地氣的問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們可以把話題，引到預製菜和現炒的對立上去！」
「我們可以暗示觀眾，楊明作為一個現炒廚師的失敗，恰恰證明了，預製菜才是未來餐飲業發展的方向！它更穩定，更標準，更適合普通人！」
「這樣一來，我們節目的格局，就瞬間被打開了！」
「我們討論的，將不再是一個小小的，明星學做菜的綜藝。而是一個，關乎到我們每一個人的，飲食文化，民族自信的……社會性議題！」
「到時候，會是什麼樣的場面？」
「支持中餐的，會罵我們是漢奸，是資本的走狗。」
「支持預製菜的，會把我們奉為先驅，是思想的啟蒙者。」
「美食家，文化學者，社會評論員，甚至……官方媒體，都可能會下場！」
「那樣的熱度，那樣的討論度，那樣的……流量……」
小姑娘說到最後，自己都激動得，小臉通紅。
而張海，已經徹底陷入了一種癲狂的狀態。
他鬆開小姑娘的肩膀，在會議室里，像一頭困獸一樣，來回踱步，嘴裡念念有詞。
「對……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中餐的黃昏！文化的斷代！預製菜的勝利！」
「我的天吶！這簡直是……史詩級的劇本啊！」
「老王！」他突然停下腳步，雙眼放光地看著那個已經徹底傻掉的製片人，「你現在還擔心什麼？！你現在還怕什麼？！」
「楊明退賽？我巴不得他現在就退賽！」
「他退賽了，他就是我們引爆這個話題的，最完美的祭品！」
「他就是那個，為了我們節目的偉大前景，而英勇獻身的……英雄啊！」
「不……不行……」老王終於從震驚中，找回了一絲理智，他連連擺手，臉色煞白，「老張，你瘋了！你這是在玩火！這是在挑戰民族情感！會出大事的！」
「出大事？」張海冷笑一聲，「我告訴你，什麼叫大事！」
「收視率破5，叫大事！」
「節目冠名費，從一個億，漲到五個億，叫大事！」
「我們這個節目，成為本年度，甚至……近十年來，最具影響力的綜藝，這才叫他媽的，大事！」
「至於什麼民族情感……」
張海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依舊沉浸在黑暗中的城市，眼神里，充滿了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野心。
「在這個流量為王的時代，情感，就是最廉價，也是……最值錢的燃料。」
「而我要做的就是……」
「點燃它。」
會議室里，再也沒有人說話了。
所有人都被張海那瘋狂的，卻又充滿了致命誘惑力的計劃，給徹底震懾住了。
他們感覺，自己好像正在參與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豪賭。
而賭注，就是整個華夏的……
飲食文化。
……
第五期《我教你做》的錄製現場，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比頂級松露還要濃郁的詭異氣氛。
觀眾席上，座無虛席。
長槍短炮，嚴陣以待。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死死地鎖定在同一個地方……
第八組的料理台。
更準確地說，是鎖定在那個穿著一身乾淨廚師服，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掛著一副「我是誰我在哪兒今天中午吃什麼」的永恆迷茫表情的男人身上。
楊明。
此刻的他，就是這個舞台上唯一的絕對風暴中心。
【來了來了！那個男人他來了！他帶著他那副欠揍的表情走來了！】
【我靠，我真的佩服他的心理素質，被全網罵成那樣了，居然還敢來？換我，我直接連夜買站票逃離這個星球了。】
【你們看蘇曉月！哇！今天的月月好美好颯！一身黑色的連衣裙，配上這個冷艷的表情，簡直就是鈕祜祿·曉月回宮啊！】
【月月加油！今天不要再被那個渣男PUA了！做回你自己！】
【我今天就是來看楊明怎麼死的！我已經準備好了我的鍵盤，隨時準備開噴！】
直播間的彈幕，在節目還沒正式開始的時候，就已經刷出了殘影。
熱度，比之前任何一期，都要恐怖。
總導演張海，坐在後台的監視器前，看著那不斷飆升的數據，激動得兩隻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感覺自己，不像是在導一檔美食節目。
他像是在……指揮一場即將載入史冊的戰爭。
而楊明，就是他投向戰場中心的那顆威力最大的……核彈。
「各單位注意！」他拿起對講機，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變調。
「燈光！音響！攝像！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今天，我們要麼一戰封神，要麼……就一起，死無葬身之地！」
……
舞台上，選手們已經各就各位。
安托萬依舊是一副優雅的貴公子派頭。他今天特意換了一身白色的西裝，站在那裡，像一尊完美的古希臘雕塑。
他看向楊明的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和……一絲絲的期待。
他期待著，親眼見證這個騙子的最終的徹底敗亡。
山本大師，則顯得心事重重。他時不時地會看一眼楊明，眼神複雜。
有鄙夷，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種……惋惜。
他始終想不通，一個能處理出那樣完美食材的人，為什麼會是一個連基本的廚德都沒有的騙子。
而蘇曉月，則完全是另一番姿態。
她變了。
她不再是那個動不動就哭哭啼啼，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別人身上的柔弱小白花了。
她今天，化了精緻的妝，梳了幹練的高馬尾，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連衣裙，將她襯托得像一朵帶刺的黑玫瑰。
她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眼神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堅定的光。
她沒有看楊明。
從上場到現在，她甚至沒有給過楊明一個正眼。
她就像王姐教她的那樣，在用一種無聲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
我，蘇曉月，從今天起，不再是誰的附庸。
我要，為自己而戰。
……
楊明感受著周圍投來的各種各樣的目光。
有敵意的，有懷疑的，有惋惜的，有冷漠的。
他覺得……
有點吵。
他現在，只想趕緊走完流程，然後開始自己的「廚房白痴」表演，爭取在今天，就把節目組給徹底逼瘋，然後拿著違約金，瀟灑走人。
「好了！各位親愛的觀眾朋友們！歡迎大家，準時回到我們《我教你做》第五期的節目現場！」
主持人踩著歡快的音樂，走上了舞台中央。
她今天，也穿得格外隆重，仿佛不是來主持一檔美食節目，而是來參加奧斯卡頒獎典禮。
「在上一期節目中，我們引入了全新的淘汰機制，讓比賽的氛圍瞬間變得緊張刺激了起來！」
「而我們第八組的選手，蘇曉月和楊明老師，也因為一些……小小的波折，暫時排在了末位。」
「不過，失敗並不可怕！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躺下……啊呸！就在哪裡爬起來！」
「今天，他們能否觸底反彈，絕地翻盤呢？讓我們拭目以待！」
主持人非常專業地，把氣氛烘託了起來。
然後，她看向了蘇曉月，露出了一個充滿了關切和鼓勵的微笑。
「曉月，上一期節目結束後，我們看到，你在微博上，發了一段非常感人的話。你說，你相信你的搭檔，你們是一個團隊。說實話，我們所有人都被你的善良和胸懷，給深深地感動了。」
「今天，站在這裡，你有什麼想對大家，或者……想對你身邊的楊明老師說的嗎？」
來了。
王麗為她精心設計的「聖母」人設的高光時刻。
蘇曉月深吸一口氣，拿起了話筒。
她先是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帶著一絲倔強和委屈的，我見猶憐的微笑。
然後，她緩緩地轉過身，第一次，正視著楊明的眼睛。
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楊老師……」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微的顫抖。
「我知道，這幾天，您承受了很大的壓力。網上……有很多對您不好的聲音。」
「我……我想對您說，對不起。」
「如果不是因為我太笨，學得太慢，您也不會……也不會被大家誤解。」
「其實，您是一個很好的老師。您教了我很多東西。只是……只是我還沒有完全學會。」
「所以，我希望大家，不要再攻擊他了。所有的錯，都由我一個人來承擔。」
「還有……楊老師，我希望您，今天不要再有任何的顧慮和壓力了。我希望您，能做回真正的自己。」
「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和您一起，並肩作戰。」
說完，她對著楊明，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既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的身上，顯得自己大度又善良。
又在話里話外，暗示了楊明之前確實是因為壓力太大，才表現失常的。
還順便，給了楊明一個台階下，讓他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
簡直就是……
綠茶話術的教科書級範本。
【啊啊啊！哭了！我真的哭了！月月也太好了吧！她怎麼能這麼善良啊！】
【這才是真正的偶像啊！這胸懷！這格局！我一個女的，都快要愛上她了！】
【楊明你聽到了嗎？！你聽聽人家是怎麼說你的！你還有沒有心？！你還是不是人？！】
【楊明，你要是還有一點良知，今天就給老子好好表現！你要是再敢欺負我們月月，我發誓，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對！楊明，證明你自己的機會來了！別再裝了！拿點真本事出來吧！我們月月都這麼說了，你還好意思繼續擺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