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夏蟲不可語冰（二合一）
趙孟華的離去，只是派對里一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
保時捷的引擎聲剛一消失，燒烤架邊的歡聲笑語就重新升溫，甚至比剛才更加熱烈。
沒有了那個試圖掌控全場卻又處處顯得笨拙的主人，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現在，這裡的主人只有一個。
神都。
儘管他只是安靜地坐在客廳最角落的沙發里，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沒有參與任何話題。
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每隔幾分鐘，總會有一兩道視線小心翼翼地飄向那個角落，帶著敬畏和探尋。
路明非正被幾個男生簇擁著，成了臨時的燒烤大師。他一手拿著夾子，一手揮舞著刷子，把蜜汁均勻地刷在雞翅上，聽著周圍人半真半假的吹捧。
「明非你行啊，剛才那一下，簡直是絕殺！」
「是啊，那趙孟華的臉都綠了，太解氣了！」
路明非嘿嘿傻笑，心裡卻美滋滋的。他覺得自己今天終於揚眉吐氣了一回，尤其是在陳雯雯面前。
他用餘光去尋找，陳雯雯正和幾個女生在另一邊聊天，她今天心情似乎很好，嘴角一直掛著淡淡的笑。
她時不時會抬手，將一縷垂落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會有意無意地划過自己的鎖骨。
那個動作很輕，很自然。
柳淼淼坐在吧檯的高腳凳上，和人玩著骰子。她輸了一局，仰頭喝掉一杯果汁，甩了甩她那頭波浪長發。不經意間，髮絲划過耳畔，露出了耳朵上一閃而過的一點寒芒。
那一點光芒，和她今天戴的其他飾品，材質完全不同。
客廳的角落裡，神都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液體，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比音樂更悅耳的聲響。
他將這一切細微的動作盡收眼底。
那是勝利者的勳章，是歸順者的信物。
她們很享受這份隱秘的特殊。
一個文學社的幹事端著盤子走過來，鼓起勇氣邀請。「學長，外面在玩狼人殺，一起嗎？」
「不了。」神都的回答很簡潔。
那人不敢多勸，悻悻地退開了。
整個派對，熱鬧是屬於其他人的。神都像是身處風暴的中心，周圍喧囂鼎沸，他這裡卻自成一片真空的寧靜。
他享受這種感覺。
一道身影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
是蘇曉檣。
她沒有坐得很近，隔著一個人的距離，恰到好處的禮貌，又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一個人喝酒，不覺得悶嗎？」她開口。
神都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
蘇曉檣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她也抬起了自己的手。白皙的手腕上，那條銀杏葉墜飾的手鍊，折射著客廳溫暖的燈光。
「手鍊很漂亮。」她沒有等神都發問，自己先說了出來，「謝謝學長的禮物。」
她將「禮物」兩個字咬得很輕，卻又足夠清晰。
神都終於將視線從酒杯移到了她的臉上。
蘇曉檣迎著他的注視，沒有半分退縮。「我猜，雯雯和淼淼收到的，應該也有吧？」
神都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這種默認，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蘇曉檣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瞭然於心的聰慧。「趙孟華想用錢買來所有人的尊重和順從，但他不懂，廉價的收買只能換來廉價的忠誠。」
她向前傾了傾身體。「而學長你不一樣。」
「你給的，是『資格』。是『與眾不同』的資格。這比任何明碼標價的東西，都更能讓人沉迷。」
她的分析，精準得如同手術刀。
「趙孟華和路明非，其實是同一種人。」蘇曉檣繼續說，她似乎很享受這種與聰明人對話的感覺，「他們都得了同一種病，一種以為自己是悲劇英雄的中二病。一個用錢，一個用廉價的自我犧牲，感動自己，然後強行要求女主角配合他演完整場戲。」
「很無聊，也很可笑。」
神都的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輕輕划過，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那你呢？」他終於開了尊口，「你來這裡，也是為了看戲？」
「算是，也不全是。」蘇曉檣坦然承認，「我家和趙孟華家有些生意上的往來，他父親拜託我，給他兒子撐撐場面。我本來很反感這種事。」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我確實很好奇。能讓陳雯雯和柳淼淼這兩個眼高於頂的女人都心甘情願圍著轉的男人，究竟是什麼樣。現在看來，不虛此行。」
客廳的喧鬧仿佛被一道無形的牆隔絕在外。
這片小小的沙發區域，成了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密閉空間。
「聽說學長在卡塞爾學院上學？」蘇曉檣換了個話題。
「嗯。」
「真厲害。」她由衷地讚嘆了一句，隨即又補充道，「那個學校，可不是有錢或者成績好就能進的。」
蘇曉檣說完，便不再言語，只是安靜地觀察著神都的反應。
神都的動作沒有任何變化，但客廳里的音樂，似乎在一瞬間變得有些遙遠。
卡塞爾學院。
這個名字，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另一扇截然不同的大門。
蘇曉檣看著他，忽然覺得手腕上的手鍊有些發燙。
她拒絕了趙孟華的金鑲玉，卻心安理得地戴上了神都的銀手鍊。這本身就是一種選擇，一種站隊。
她是在用行動告訴神都，她看懂了這場遊戲，並且，她選擇加入。
「趙孟華想用禮物收買我，我拒絕了。」蘇曉檣緩緩開口，「但學長的禮物，我沒辦法拒絕，也不想拒絕。」
她輕輕晃動手腕，那片銀杏葉在燈光下搖曳。
「所以，禮尚往來。」
蘇曉檣的身體微微前傾，一雙明亮的眼睛裡，閃動著混合了欣賞、好奇與挑戰的光芒。
「我也該送學長一件回禮了。」
神都注視著她，沒有說話。
蘇曉檣的笑容愈發明亮，她站起身，很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裙擺。
「我的回禮，不在一樓。」
她沒有去拉神都的手，只是向著樓梯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回頭看他。
那是一個邀請。
一個無聲，卻又比任何語言都更加大膽的邀請。
神都將杯中最後一口威士忌飲盡，冰塊在空杯里發出孤獨的脆響。他放下杯子，站起身，跟了上去。
喧囂的音樂和人群被他們甩在身後，仿佛兩個世界。
別墅的三樓，這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蘇曉檣在一間主臥門前停下，推開了門。
「我猜，這裡是視野最好的房間。」
她走了進去，沒有開主燈，只開了床頭一盞昏黃的壁燈。
神都跟著走進去，隨手關上了門。
咔噠。
門鎖落下的聲音，隔絕了最後一點從樓下傳來的模糊樂聲。
蘇曉檣走到窗邊，拉開了厚重的窗簾，外面是深沉的夜色和花園裡零星的燈火。
她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玻璃窗。
「學長，你知道嗎？我討厭趙孟華，不是因為他蠢，而是因為他虛偽。」
她的手抬起，解開了束髮的皮筋。
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髮，瀑布般散落下來，垂過肩膀。
「他想扮演一個慷慨大方的主人，卻連胸襟都沒有。」
她向前走了兩步，停在神都面前，距離很近。
近到可以聞到她發梢傳來的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
「而你不一樣。」
「你從不假裝慷慨。」
「你只是制定規則，然後看著我們……心甘情願地遵守。」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神都的胸口，那裡的布料之下，是平穩而有力的心跳。
「這才是真正的權力。」
「我的回禮……就是讓你看看，一個聰明的合作者，能為你帶來什麼。」
她踮起腳尖，湊到他的耳邊。
「比如，一個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
一樓的客廳里，氣氛正被另一種競技推向高潮。
不知道是誰把書房裡的電腦搬了出來，接上了客廳巨大的投影。此刻，巨大的屏幕上正上演著一場激烈的星際爭霸。
路明非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翻飛。
他的對手是文學社的一個號稱年級組前三的高手，但此刻，屏幕上的局勢卻是一邊倒。
路明非的蟲族部隊鋪天蓋地，以一種蠻不講理的姿態，吞噬著對手零星的神族航母。
「我靠！明非你這多線操作，怎麼練的？」
「這爆兵速度，職業選手吧！」
「狗皇帝！狗皇帝！」
周圍圍了一圈男生，爆發出陣陣驚嘆和喝彩。路明非很久沒有享受過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了，他有些飄飄然，操作更加行雲流水。
勝利的徽記在屏幕上彈出。
路明非長舒一口氣，靠在椅背上，享受著周圍的吹捧。他下意識地尋找陳雯雯的身影，卻發現她不在人群里。
陳雯雯剛剛打完一圈麻將，手氣不錯，贏了幾十塊錢。她心情很好地起身，想去找神都，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可她環顧了一圈，客廳，燒烤架，吧檯，都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連帶著蘇曉檣和柳淼淼，似乎也消失了。
一種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
她走到吧檯，問正在調酒的同學：「看見神都學長了嗎？」
那個同學想了想，指了指樓梯的方向：「好像……跟蘇學姐上樓去了。」
上樓？
陳雯雯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
神都正不緊不慢地從上面走下來，他換了一件乾淨的襯衫，神色平靜，看不出任何異常。
「神都學長！」陳雯雯快步迎了上去，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
「你去哪了？」
神都停下腳步，看著她。
「有點困，在樓上找了個房間小憩了一會。」
他的回答天衣無縫。
「順便，吃了點櫻桃，味道不錯。」
櫻桃？陳雯雯愣住了，這別墅里哪來的櫻桃？
而三樓那間昏暗的臥室里，蘇曉檣側臥在柔軟的大床上，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絲被。
她臉上帶著一絲慵懶和滿足，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划過自己微微紅腫的嘴唇，那裡仿佛還殘留著一絲甜意。
神都走下樓梯的瞬間，一連串的信息在他腦中浮現。
【叮！恭喜宿主完成隱藏任務：仕蘭三大班花的歸屬！】
【任務完成度：完美！】
【正在結算獎勵……】
【恭喜宿主獲得神話級道具：歐若拉項鍊！】
【歐若拉項鍊：此物可以讓使用者瞬間移動，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口訣是：「回到……」】
【恭喜宿主獲得神話級道具：生命聖杯！】
【生命聖杯：只要喝過裡面的水，便可延長壽命，長生不老。無副作用。】
【恭喜宿主獲得神話級武裝：上帝戰甲！】
【上帝戰甲：此寶為降伏地之惡魔地魁的神明所使用的戰甲，可讓穿著者獲得強大的力量。】
豐厚的回報。
派對已經接近尾聲。
神都走到燒烤架旁，接過夾子。
「我來吧。」
他開始慢條斯理地烤制著剩下的食材。沒過多久，誘人的香氣再次飄散開來。
陸陸續續有人過來道別，最後，偌大的別墅里只剩下了寥寥數人。
神都，陳雯雯，柳淼淼，蘇曉檣。
還有另一邊，意猶未盡的路明非和兩個被他技術折服的星際愛好者。
又過了半小時，那兩個男生也熬不住，跟路明非告辭離開。
現在，只剩下他們五個人。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神都將最後一串烤好的蘑菇遞給柳淼淼，然後擦了擦手，走向客廳。
他停在了路明非身後。
投影上，路明非正在打一局單機。
「玩一盤？」神都開口。
路明非一愣，隨即興奮起來。他剛剛才大殺四方，正是自信心爆棚的時候。
「好啊！學長你可要小心了，我輕易不出手。」
「嗯。」
神都坐到了另一台電腦前。
陳雯雯，柳淼淼，蘇曉檣，三個女孩不約而同地停止了交談，視線都匯聚到了投影上。
遊戲開始。
路明非依舊選擇了自己最擅長的蟲族。
神都隨機，選到了人族。
五分鐘後。
路明非的臉色變了。
他引以為傲的爆兵，在對方面前像個笑話。他剛集結起一小隊飛龍，準備去騷擾，對方的機槍兵和大批的護士已經堵在了他家門口。
針劑一打，悍不畏死。
路明非手忙腳亂地操作著自己的部隊，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基地被一點點蠶食。
屏幕上，神都的操作平穩得可怕，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每一次點擊，都精準而致命。
十分鐘。
GG。
路明非打出了投降。
整個過程，快到讓人窒息。
路明非呆呆地看著失敗的畫面，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周圍一片寂靜。
「學長……你也是職業級的？」路明非的聲音有些乾澀。
「不是。」神都退出了遊戲，「隨便玩玩。」
隨便玩玩……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剛剛建立起來的一點自信，被這四個字碾得粉碎。
神都站起身，走到他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追陳雯雯？」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路明非瞬間漲紅了臉。
「我……」
「別想了。」神都打斷了他。
「你和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神都的陳述很平靜，沒有嘲諷，只是在訴說一個事實。
「你耗盡心力為她做的一切，在她看來，可能只是一場無聊的自我感動。」
「別自討沒趣了。」
神都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精準的刀，剖開路明非那點可憐的幻想。
路明非的頭越埋越低。
他以為今天自己贏了趙孟華，就是揚眉吐氣，就是向陳雯雯證明了自己。
原來，在真正的強者面前，他連被當作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神都以為他聽懂了。
但幾秒後，路明非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燃燒著一種倔強的，近乎悲壯的光。
「不！」
「只要……只要還有一點機會，我就不會放棄！」
他像是宣誓一樣，對著神都，也對著不遠處的陳雯雯喊道。
神都看著他，沉默了。
那是一種無法溝通的絕望。
夏蟲不可語冰。
保時捷的引擎聲剛一消失，燒烤架邊的歡聲笑語就重新升溫，甚至比剛才更加熱烈。
沒有了那個試圖掌控全場卻又處處顯得笨拙的主人，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現在，這裡的主人只有一個。
神都。
儘管他只是安靜地坐在客廳最角落的沙發里，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沒有參與任何話題。
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每隔幾分鐘，總會有一兩道視線小心翼翼地飄向那個角落，帶著敬畏和探尋。
路明非正被幾個男生簇擁著，成了臨時的燒烤大師。他一手拿著夾子，一手揮舞著刷子，把蜜汁均勻地刷在雞翅上，聽著周圍人半真半假的吹捧。
「明非你行啊，剛才那一下，簡直是絕殺！」
「是啊，那趙孟華的臉都綠了，太解氣了！」
路明非嘿嘿傻笑，心裡卻美滋滋的。他覺得自己今天終於揚眉吐氣了一回，尤其是在陳雯雯面前。
他用餘光去尋找，陳雯雯正和幾個女生在另一邊聊天，她今天心情似乎很好，嘴角一直掛著淡淡的笑。
她時不時會抬手，將一縷垂落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會有意無意地划過自己的鎖骨。
那個動作很輕，很自然。
柳淼淼坐在吧檯的高腳凳上，和人玩著骰子。她輸了一局，仰頭喝掉一杯果汁，甩了甩她那頭波浪長發。不經意間，髮絲划過耳畔，露出了耳朵上一閃而過的一點寒芒。
那一點光芒，和她今天戴的其他飾品，材質完全不同。
客廳的角落裡，神都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液體，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比音樂更悅耳的聲響。
他將這一切細微的動作盡收眼底。
那是勝利者的勳章，是歸順者的信物。
她們很享受這份隱秘的特殊。
一個文學社的幹事端著盤子走過來，鼓起勇氣邀請。「學長，外面在玩狼人殺，一起嗎？」
「不了。」神都的回答很簡潔。
那人不敢多勸，悻悻地退開了。
整個派對，熱鬧是屬於其他人的。神都像是身處風暴的中心，周圍喧囂鼎沸，他這裡卻自成一片真空的寧靜。
他享受這種感覺。
一道身影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
是蘇曉檣。
她沒有坐得很近，隔著一個人的距離，恰到好處的禮貌，又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一個人喝酒，不覺得悶嗎？」她開口。
神都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
蘇曉檣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她也抬起了自己的手。白皙的手腕上，那條銀杏葉墜飾的手鍊，折射著客廳溫暖的燈光。
「手鍊很漂亮。」她沒有等神都發問，自己先說了出來，「謝謝學長的禮物。」
她將「禮物」兩個字咬得很輕，卻又足夠清晰。
神都終於將視線從酒杯移到了她的臉上。
蘇曉檣迎著他的注視，沒有半分退縮。「我猜，雯雯和淼淼收到的，應該也有吧？」
神都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這種默認，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蘇曉檣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瞭然於心的聰慧。「趙孟華想用錢買來所有人的尊重和順從，但他不懂，廉價的收買只能換來廉價的忠誠。」
她向前傾了傾身體。「而學長你不一樣。」
「你給的，是『資格』。是『與眾不同』的資格。這比任何明碼標價的東西，都更能讓人沉迷。」
她的分析，精準得如同手術刀。
「趙孟華和路明非，其實是同一種人。」蘇曉檣繼續說，她似乎很享受這種與聰明人對話的感覺，「他們都得了同一種病，一種以為自己是悲劇英雄的中二病。一個用錢，一個用廉價的自我犧牲，感動自己，然後強行要求女主角配合他演完整場戲。」
「很無聊，也很可笑。」
神都的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輕輕划過，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那你呢？」他終於開了尊口，「你來這裡，也是為了看戲？」
「算是，也不全是。」蘇曉檣坦然承認，「我家和趙孟華家有些生意上的往來，他父親拜託我，給他兒子撐撐場面。我本來很反感這種事。」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我確實很好奇。能讓陳雯雯和柳淼淼這兩個眼高於頂的女人都心甘情願圍著轉的男人，究竟是什麼樣。現在看來，不虛此行。」
客廳的喧鬧仿佛被一道無形的牆隔絕在外。
這片小小的沙發區域，成了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密閉空間。
「聽說學長在卡塞爾學院上學？」蘇曉檣換了個話題。
「嗯。」
「真厲害。」她由衷地讚嘆了一句，隨即又補充道，「那個學校，可不是有錢或者成績好就能進的。」
蘇曉檣說完，便不再言語，只是安靜地觀察著神都的反應。
神都的動作沒有任何變化，但客廳里的音樂，似乎在一瞬間變得有些遙遠。
卡塞爾學院。
這個名字，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另一扇截然不同的大門。
蘇曉檣看著他，忽然覺得手腕上的手鍊有些發燙。
她拒絕了趙孟華的金鑲玉，卻心安理得地戴上了神都的銀手鍊。這本身就是一種選擇，一種站隊。
她是在用行動告訴神都，她看懂了這場遊戲，並且，她選擇加入。
「趙孟華想用禮物收買我，我拒絕了。」蘇曉檣緩緩開口，「但學長的禮物，我沒辦法拒絕，也不想拒絕。」
她輕輕晃動手腕，那片銀杏葉在燈光下搖曳。
「所以，禮尚往來。」
蘇曉檣的身體微微前傾，一雙明亮的眼睛裡，閃動著混合了欣賞、好奇與挑戰的光芒。
「我也該送學長一件回禮了。」
神都注視著她，沒有說話。
蘇曉檣的笑容愈發明亮，她站起身，很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裙擺。
「我的回禮，不在一樓。」
她沒有去拉神都的手，只是向著樓梯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回頭看他。
那是一個邀請。
一個無聲，卻又比任何語言都更加大膽的邀請。
神都將杯中最後一口威士忌飲盡，冰塊在空杯里發出孤獨的脆響。他放下杯子，站起身，跟了上去。
喧囂的音樂和人群被他們甩在身後，仿佛兩個世界。
別墅的三樓，這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蘇曉檣在一間主臥門前停下，推開了門。
「我猜，這裡是視野最好的房間。」
她走了進去，沒有開主燈，只開了床頭一盞昏黃的壁燈。
神都跟著走進去，隨手關上了門。
咔噠。
門鎖落下的聲音，隔絕了最後一點從樓下傳來的模糊樂聲。
蘇曉檣走到窗邊，拉開了厚重的窗簾，外面是深沉的夜色和花園裡零星的燈火。
她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玻璃窗。
「學長，你知道嗎？我討厭趙孟華，不是因為他蠢，而是因為他虛偽。」
她的手抬起，解開了束髮的皮筋。
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髮，瀑布般散落下來，垂過肩膀。
「他想扮演一個慷慨大方的主人，卻連胸襟都沒有。」
她向前走了兩步，停在神都面前，距離很近。
近到可以聞到她發梢傳來的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
「而你不一樣。」
「你從不假裝慷慨。」
「你只是制定規則，然後看著我們……心甘情願地遵守。」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神都的胸口，那裡的布料之下，是平穩而有力的心跳。
「這才是真正的權力。」
「我的回禮……就是讓你看看，一個聰明的合作者，能為你帶來什麼。」
她踮起腳尖，湊到他的耳邊。
「比如，一個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
一樓的客廳里，氣氛正被另一種競技推向高潮。
不知道是誰把書房裡的電腦搬了出來，接上了客廳巨大的投影。此刻，巨大的屏幕上正上演著一場激烈的星際爭霸。
路明非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翻飛。
他的對手是文學社的一個號稱年級組前三的高手，但此刻，屏幕上的局勢卻是一邊倒。
路明非的蟲族部隊鋪天蓋地，以一種蠻不講理的姿態，吞噬著對手零星的神族航母。
「我靠！明非你這多線操作，怎麼練的？」
「這爆兵速度，職業選手吧！」
「狗皇帝！狗皇帝！」
周圍圍了一圈男生，爆發出陣陣驚嘆和喝彩。路明非很久沒有享受過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了，他有些飄飄然，操作更加行雲流水。
勝利的徽記在屏幕上彈出。
路明非長舒一口氣，靠在椅背上，享受著周圍的吹捧。他下意識地尋找陳雯雯的身影，卻發現她不在人群里。
陳雯雯剛剛打完一圈麻將，手氣不錯，贏了幾十塊錢。她心情很好地起身，想去找神都，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可她環顧了一圈，客廳，燒烤架，吧檯，都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連帶著蘇曉檣和柳淼淼，似乎也消失了。
一種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
她走到吧檯，問正在調酒的同學：「看見神都學長了嗎？」
那個同學想了想，指了指樓梯的方向：「好像……跟蘇學姐上樓去了。」
上樓？
陳雯雯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
神都正不緊不慢地從上面走下來，他換了一件乾淨的襯衫，神色平靜，看不出任何異常。
「神都學長！」陳雯雯快步迎了上去，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
「你去哪了？」
神都停下腳步，看著她。
「有點困，在樓上找了個房間小憩了一會。」
他的回答天衣無縫。
「順便，吃了點櫻桃，味道不錯。」
櫻桃？陳雯雯愣住了，這別墅里哪來的櫻桃？
而三樓那間昏暗的臥室里，蘇曉檣側臥在柔軟的大床上，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絲被。
她臉上帶著一絲慵懶和滿足，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划過自己微微紅腫的嘴唇，那裡仿佛還殘留著一絲甜意。
神都走下樓梯的瞬間，一連串的信息在他腦中浮現。
【叮！恭喜宿主完成隱藏任務：仕蘭三大班花的歸屬！】
【任務完成度：完美！】
【正在結算獎勵……】
【恭喜宿主獲得神話級道具：歐若拉項鍊！】
【歐若拉項鍊：此物可以讓使用者瞬間移動，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口訣是：「回到……」】
【恭喜宿主獲得神話級道具：生命聖杯！】
【生命聖杯：只要喝過裡面的水，便可延長壽命，長生不老。無副作用。】
【恭喜宿主獲得神話級武裝：上帝戰甲！】
【上帝戰甲：此寶為降伏地之惡魔地魁的神明所使用的戰甲，可讓穿著者獲得強大的力量。】
豐厚的回報。
派對已經接近尾聲。
神都走到燒烤架旁，接過夾子。
「我來吧。」
他開始慢條斯理地烤制著剩下的食材。沒過多久，誘人的香氣再次飄散開來。
陸陸續續有人過來道別，最後，偌大的別墅里只剩下了寥寥數人。
神都，陳雯雯，柳淼淼，蘇曉檣。
還有另一邊，意猶未盡的路明非和兩個被他技術折服的星際愛好者。
又過了半小時，那兩個男生也熬不住，跟路明非告辭離開。
現在，只剩下他們五個人。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神都將最後一串烤好的蘑菇遞給柳淼淼，然後擦了擦手，走向客廳。
他停在了路明非身後。
投影上，路明非正在打一局單機。
「玩一盤？」神都開口。
路明非一愣，隨即興奮起來。他剛剛才大殺四方，正是自信心爆棚的時候。
「好啊！學長你可要小心了，我輕易不出手。」
「嗯。」
神都坐到了另一台電腦前。
陳雯雯，柳淼淼，蘇曉檣，三個女孩不約而同地停止了交談，視線都匯聚到了投影上。
遊戲開始。
路明非依舊選擇了自己最擅長的蟲族。
神都隨機，選到了人族。
五分鐘後。
路明非的臉色變了。
他引以為傲的爆兵，在對方面前像個笑話。他剛集結起一小隊飛龍，準備去騷擾，對方的機槍兵和大批的護士已經堵在了他家門口。
針劑一打，悍不畏死。
路明非手忙腳亂地操作著自己的部隊，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基地被一點點蠶食。
屏幕上，神都的操作平穩得可怕，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每一次點擊，都精準而致命。
十分鐘。
GG。
路明非打出了投降。
整個過程，快到讓人窒息。
路明非呆呆地看著失敗的畫面，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周圍一片寂靜。
「學長……你也是職業級的？」路明非的聲音有些乾澀。
「不是。」神都退出了遊戲，「隨便玩玩。」
隨便玩玩……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剛剛建立起來的一點自信，被這四個字碾得粉碎。
神都站起身，走到他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追陳雯雯？」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路明非瞬間漲紅了臉。
「我……」
「別想了。」神都打斷了他。
「你和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神都的陳述很平靜，沒有嘲諷，只是在訴說一個事實。
「你耗盡心力為她做的一切，在她看來，可能只是一場無聊的自我感動。」
「別自討沒趣了。」
神都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精準的刀，剖開路明非那點可憐的幻想。
路明非的頭越埋越低。
他以為今天自己贏了趙孟華，就是揚眉吐氣，就是向陳雯雯證明了自己。
原來，在真正的強者面前，他連被當作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神都以為他聽懂了。
但幾秒後，路明非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燃燒著一種倔強的，近乎悲壯的光。
「不！」
「只要……只要還有一點機會，我就不會放棄！」
他像是宣誓一樣，對著神都，也對著不遠處的陳雯雯喊道。
神都看著他，沉默了。
那是一種無法溝通的絕望。
夏蟲不可語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