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朕難道不是真心之人
晦暗的角落，陰影下，一縷銀髮垂落。
不遠處兩人的交談聲似有若無的傳來，伴隨著男人壓抑的、斷續的啜泣。
「嗯……」
角落裡的男人微微歪頭，陷入深深的困惑。
「你在看什麼。」
稚嫩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序黎回頭，又低頭，看見小七仰著的臉。
它的眼睛的確和溫爾萊很像，不聲不響看著別人時，總有一種隱隱的、不動聲色的威壓。
小七偏了偏頭，往溫爾萊那邊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長長地「哦～」了一聲。
「你在偷聽。」
「是啊。」序黎答得坦蕩。
「你很羨慕他嗎？」小七好奇。
序黎挑眉，「何以見得？」
小七說，「你剛剛，眉頭皺得都可以夾死一隻蒼蠅了。」
序黎被這比喻淺淺噎了一下。雖然相處不多，但他已經習慣於不將小七當普通人看待，這孩子鬼精得很。
他索性望向天空，幽幽感嘆，「朕只是在想，倘若朕在小萊面前哭，她會不會也像那樣，哄著朕？」
「不會。」
「……你就這麼確定？」
「阿萊心軟，但她的心軟是對真心之人，你……」
小七歪了歪頭，看向他，話語頓住。
序黎慢悠悠揚眉，「朕難道不是真心之人？」
「也許吧，」小七說，「不過你真的了解她嗎？」
「怎麼說？」
小七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果，一邊剝糖紙一邊說，「阿萊每天要想很多事。聯邦的、十三軍的、異種的、還有那些人……你也是，你是皇帝，掌控著一整個帝國，每天也要處理很多政務，所以像你們這樣的人，應該都不喜歡複雜的東西。」
序黎未置可否。
「可能是因為你們自己已經夠複雜了。」
小七繼續說，「在感情上，阿萊需要的是直接簡單的表達。就像原成玉、霍希亞他們，在五年的失去後，恨不得將自己的心掏出來給她看，他們袒露的真心很純粹，也很坦蕩。」
「哪怕是序零，」它眨了下眼，「她做事的方法不對，很瘋，但她不拐彎。她喜歡阿萊，就去告訴她；想要阿萊，就去搶；得不到，就發瘋……對於阿萊，她全憑心意去做事。」
小七把剝好的糖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可你不一樣呀。」
「你做什麼都要繞一下。以前你想留住她，就在卡戎邊境協議上動手腳；你想靠近她，就在背地裡偷偷監視她、收藏她的東西、說著那些讓阿萊感覺冒犯的話……」
它抬起頭，饒有興趣地打量他，「你覺得，這是你表達真心的方式？」
序黎說，「雖然不太得體……但，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呀！」
小七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眼睛卻幽幽的，「你是在表達真心，還是在表達你的欲望？」
序黎眼中的漫不經心微微散了。
他看著小七那雙酷似溫爾萊的眼睛，錯覺溫爾萊本人正站在自己面前，犀利地審視自己。而他在那雙眼睛中，照出了自己不想看見的東西。
「……欲望？」
他重複這個詞，咀嚼著它的重量。
「溫爾萊會回應真心，」小七說著，「但她不會回應你的欲望。」
它嚼著糖果，腮幫子鼓起一個圓包，「你們這些人類真的好奇怪。」它有點想念小八那隻笨貓了。
」越是想抓住什麼，越看不見自己手裡已經攥著的。」
序黎垂下眼，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手指微微蜷起。
「……但朕手裡什麼都沒攥著。」他說。
「你攥著你身為帝王的姿態呀。」小七把糖換到另一邊腮幫子，「攥了這麼多年，所以你放不下，也握不住新的東西。」
序黎的手指慢慢鬆開，掌心攤平，他低頭去看，像在看一件他從未認真看過的東西。
「如果你連自己的真心和欲望都分不清，憑什麼要阿萊給你回應？」
序黎笑了笑，「你這小孩……還挺有意思。」
小七哼哼兩聲，「所以你也別急，還是等你先想清楚了再去見她。」
它把剝好的糖紙疊了疊，放進口袋裡，轉身朝走廊那頭跑去。
——
斐洛維萬里迢迢趕來寧靜海的計劃被打斷了。
起因是來自貴族院聯合會的一封密信。消息不長，但也足夠讓斐洛維的星船在躍遷通道中途調轉方向。
「莫斯親王，維蘭領土爆發大規模不明能量泄露，疑似不明生物滲透，守備軍已封鎖區域，但情況正在惡化。煩請您親自前往維蘭處理。」
斐洛維站在舷窗前，看著窗外那顆星球越來越近，內心掙扎了一下，才回過頭語氣不善地答：「回復貴族院，四十八小時內抵達。」
通訊官領命而去。
斐洛維撥通了溫爾萊的通訊。
接通的瞬間，對面出現的卻是越昂之的臉。
斐洛維：「？」
而這張臉上，正掛著粘膩的幸福表情。
斐洛維頓了一下。
越昂之看清來人，神色也瞬間收斂了，換上端正的語氣，「莫斯親王，有事嗎。」
「阿萊呢？」
「阿萊現在不方便接通訊，有事我可以轉達。」
「……」
斐洛維看著他那張強壓著喜悅的臉，沒有如他所願的出言譏諷或發火，他平復了一下心情，「告訴阿萊，我臨時有事，暫時無法抵達寧靜海。」
「好的，」越昂之語氣禮貌，「我會轉達。」
通訊兩端安靜了一瞬，兩人隔著屏幕對視了幾秒，誰也沒有移開目光。
最後是越昂之先開口了，「莫斯親王還有別的事嗎？」
斐洛維沒什麼溫度地彎了一下唇角，「沒有了。」
「啪！」
通訊掛斷。
黝黑屏幕映出越昂之意氣風發的臉。
「誰來訊了？」
溫爾萊披上外套，從診療艙里走出來。
「是莫斯親王。」越昂之回，「他臨時有事，暫時不能來寧靜海了。」
「另外，」越昂之遲疑一瞬，「序黎提前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前，他讓人傳話說有政務要處理，先行返回帝國皇極星了。」
溫爾萊微微一怔，倒是沒想到，不過還是點點頭，「知道了。」
越昂之將光腦遞還給溫爾萊。
遞出的時候，光腦上的通訊信息還在頻繁閃動著。
他們在休息室坐下來，溫爾萊也是難得有空，開始處理著光腦上來自各方的消息。
大抵分為兩撥人。
一撥知曉她的身份，看到星網上的訊息都瘋狂來詢確認；另一撥不知曉杜萊就是溫爾萊，只是因為她消失好一段時間來訊關心。
她處理的時候，越昂之就在旁邊看著。
對於這些內容，顯然溫爾萊已經處理得得心應手，越昂之甚至看到她編輯了一條消息，先群發給了所有人。
當然，消息發出的瞬間，光腦震動得像被驚飛的鳥群。回復提示音密密麻麻湧進來，連成一片。溫爾萊面不改色把光腦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越昂之看著那台還在嗡嗡震動的光腦，覺得它像一個被捅了的馬蜂窩。
但自家老師的受歡迎程度，越昂之早已領教，倒是適應良好。
很快，治療師從裡間拿了結果走出來，語氣興奮，「元帥，您的身體機能各項指標都非常好！心肺功能、細胞活性、精神力水平……全部處於巔峰狀態！」
聞言，越昂之鬆了口氣。
溫爾萊接過數據板，神色如常，「好的，多謝。」
「既然如此，就動身去帝國吧。」
不遠處兩人的交談聲似有若無的傳來，伴隨著男人壓抑的、斷續的啜泣。
「嗯……」
角落裡的男人微微歪頭，陷入深深的困惑。
「你在看什麼。」
稚嫩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序黎回頭，又低頭，看見小七仰著的臉。
它的眼睛的確和溫爾萊很像，不聲不響看著別人時，總有一種隱隱的、不動聲色的威壓。
小七偏了偏頭，往溫爾萊那邊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長長地「哦～」了一聲。
「你在偷聽。」
「是啊。」序黎答得坦蕩。
「你很羨慕他嗎？」小七好奇。
序黎挑眉，「何以見得？」
小七說，「你剛剛，眉頭皺得都可以夾死一隻蒼蠅了。」
序黎被這比喻淺淺噎了一下。雖然相處不多，但他已經習慣於不將小七當普通人看待，這孩子鬼精得很。
他索性望向天空，幽幽感嘆，「朕只是在想，倘若朕在小萊面前哭，她會不會也像那樣，哄著朕？」
「不會。」
「……你就這麼確定？」
「阿萊心軟，但她的心軟是對真心之人，你……」
小七歪了歪頭，看向他，話語頓住。
序黎慢悠悠揚眉，「朕難道不是真心之人？」
「也許吧，」小七說，「不過你真的了解她嗎？」
「怎麼說？」
小七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果，一邊剝糖紙一邊說，「阿萊每天要想很多事。聯邦的、十三軍的、異種的、還有那些人……你也是，你是皇帝，掌控著一整個帝國，每天也要處理很多政務，所以像你們這樣的人，應該都不喜歡複雜的東西。」
序黎未置可否。
「可能是因為你們自己已經夠複雜了。」
小七繼續說，「在感情上，阿萊需要的是直接簡單的表達。就像原成玉、霍希亞他們，在五年的失去後，恨不得將自己的心掏出來給她看，他們袒露的真心很純粹，也很坦蕩。」
「哪怕是序零，」它眨了下眼，「她做事的方法不對，很瘋，但她不拐彎。她喜歡阿萊，就去告訴她；想要阿萊，就去搶；得不到，就發瘋……對於阿萊，她全憑心意去做事。」
小七把剝好的糖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可你不一樣呀。」
「你做什麼都要繞一下。以前你想留住她，就在卡戎邊境協議上動手腳；你想靠近她，就在背地裡偷偷監視她、收藏她的東西、說著那些讓阿萊感覺冒犯的話……」
它抬起頭，饒有興趣地打量他，「你覺得，這是你表達真心的方式？」
序黎說，「雖然不太得體……但，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呀！」
小七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眼睛卻幽幽的，「你是在表達真心，還是在表達你的欲望？」
序黎眼中的漫不經心微微散了。
他看著小七那雙酷似溫爾萊的眼睛，錯覺溫爾萊本人正站在自己面前，犀利地審視自己。而他在那雙眼睛中，照出了自己不想看見的東西。
「……欲望？」
他重複這個詞，咀嚼著它的重量。
「溫爾萊會回應真心，」小七說著，「但她不會回應你的欲望。」
它嚼著糖果，腮幫子鼓起一個圓包，「你們這些人類真的好奇怪。」它有點想念小八那隻笨貓了。
」越是想抓住什麼，越看不見自己手裡已經攥著的。」
序黎垂下眼，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手指微微蜷起。
「……但朕手裡什麼都沒攥著。」他說。
「你攥著你身為帝王的姿態呀。」小七把糖換到另一邊腮幫子，「攥了這麼多年，所以你放不下，也握不住新的東西。」
序黎的手指慢慢鬆開，掌心攤平，他低頭去看，像在看一件他從未認真看過的東西。
「如果你連自己的真心和欲望都分不清，憑什麼要阿萊給你回應？」
序黎笑了笑，「你這小孩……還挺有意思。」
小七哼哼兩聲，「所以你也別急，還是等你先想清楚了再去見她。」
它把剝好的糖紙疊了疊，放進口袋裡，轉身朝走廊那頭跑去。
——
斐洛維萬里迢迢趕來寧靜海的計劃被打斷了。
起因是來自貴族院聯合會的一封密信。消息不長，但也足夠讓斐洛維的星船在躍遷通道中途調轉方向。
「莫斯親王，維蘭領土爆發大規模不明能量泄露，疑似不明生物滲透，守備軍已封鎖區域，但情況正在惡化。煩請您親自前往維蘭處理。」
斐洛維站在舷窗前，看著窗外那顆星球越來越近，內心掙扎了一下，才回過頭語氣不善地答：「回復貴族院，四十八小時內抵達。」
通訊官領命而去。
斐洛維撥通了溫爾萊的通訊。
接通的瞬間，對面出現的卻是越昂之的臉。
斐洛維：「？」
而這張臉上，正掛著粘膩的幸福表情。
斐洛維頓了一下。
越昂之看清來人，神色也瞬間收斂了，換上端正的語氣，「莫斯親王，有事嗎。」
「阿萊呢？」
「阿萊現在不方便接通訊，有事我可以轉達。」
「……」
斐洛維看著他那張強壓著喜悅的臉，沒有如他所願的出言譏諷或發火，他平復了一下心情，「告訴阿萊，我臨時有事，暫時無法抵達寧靜海。」
「好的，」越昂之語氣禮貌，「我會轉達。」
通訊兩端安靜了一瞬，兩人隔著屏幕對視了幾秒，誰也沒有移開目光。
最後是越昂之先開口了，「莫斯親王還有別的事嗎？」
斐洛維沒什麼溫度地彎了一下唇角，「沒有了。」
「啪！」
通訊掛斷。
黝黑屏幕映出越昂之意氣風發的臉。
「誰來訊了？」
溫爾萊披上外套，從診療艙里走出來。
「是莫斯親王。」越昂之回，「他臨時有事，暫時不能來寧靜海了。」
「另外，」越昂之遲疑一瞬，「序黎提前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前，他讓人傳話說有政務要處理，先行返回帝國皇極星了。」
溫爾萊微微一怔，倒是沒想到，不過還是點點頭，「知道了。」
越昂之將光腦遞還給溫爾萊。
遞出的時候，光腦上的通訊信息還在頻繁閃動著。
他們在休息室坐下來，溫爾萊也是難得有空，開始處理著光腦上來自各方的消息。
大抵分為兩撥人。
一撥知曉她的身份，看到星網上的訊息都瘋狂來詢確認；另一撥不知曉杜萊就是溫爾萊，只是因為她消失好一段時間來訊關心。
她處理的時候，越昂之就在旁邊看著。
對於這些內容，顯然溫爾萊已經處理得得心應手，越昂之甚至看到她編輯了一條消息，先群發給了所有人。
當然，消息發出的瞬間，光腦震動得像被驚飛的鳥群。回復提示音密密麻麻湧進來，連成一片。溫爾萊面不改色把光腦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越昂之看著那台還在嗡嗡震動的光腦，覺得它像一個被捅了的馬蜂窩。
但自家老師的受歡迎程度，越昂之早已領教，倒是適應良好。
很快，治療師從裡間拿了結果走出來，語氣興奮，「元帥，您的身體機能各項指標都非常好！心肺功能、細胞活性、精神力水平……全部處於巔峰狀態！」
聞言，越昂之鬆了口氣。
溫爾萊接過數據板，神色如常，「好的，多謝。」
「既然如此，就動身去帝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