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雙木成林
溫爾萊緘默半晌。
最後說道，「你既然能感受到，便應該知道現在的你，殺不了我。」
是的，他感受到了她充沛的生命力和能量，便已經知道，自己無法打敗她。
所以他前來，是為了求一個結果。
他已經控制不住它們了。
「所以當你植入碎片後，你擁有了召喚異種的能力？」她根據線索猜測著。
「關於異種和異神，你都知道多少？為什麼彼岸體能夠召喚異神？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
文林抬頭看她，他的半邊臉頰已經蔓延上血色圖紋，仿佛被侵蝕一般，胸前的兩個破洞都在汩汩冒血， 「我不會說的……因為……那些不可言說的東西……是不能說的……」
他突然抬手推了她一下，溫爾萊微側身避開，文林站起身，異種們從光霧中蜂擁而來，將他護在中央，暗紅色的軀體層層疊疊，像一面正在生長的肉牆。
那些布滿能量紋路的觸手纏繞在他身上，把力量輸送給他，也在他身上汲取最後的東西。
溫爾萊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被異種層層裹住的身影，光刃垂在身側，沒有再主動攻擊，因為她看見文林的身體正在崩壞。
那些異種纏上他的同時，他的皮膚開始龜裂，像乾涸的河床，暗紅色的光從裂縫中滲出來，他的眼睛裡滲出某種不可名狀的東西，那些能量紋路從他的胸口反覆蔓延四肢百骸，瘋狂生長，所過之處，皮膚脫落，露出底下肉紅的組織。
「文林，收手。」溫爾萊出聲。
「不可能的。」文林的聲音變得沙啞，「我在變成它們的一部分。」
他低頭去看自己的手，指甲脫落，指尖生出暗紅色的，像異種觸手一樣的細絲，這讓他快無法握住那塊碎片了。
文林看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他騙了溫爾萊，其實擁有碎片之後，只要他想，他能濃烈地感應到溫爾萊當下的感受。
就像現在，她似乎已經隱約洞察他的意圖，心緒格外複雜。
他也沒有告訴她，當他能共感到她時，最讓他心口發燙的，竟然是星冕婚宴上的休息室里，溫爾萊俯身親吻斐洛維眼皮的那一瞬。
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他說不清。
「這就是他們的目的。」他的聲音從異種群里傳來，越來越弱，「不僅僅是讓我成為容器，是讓我成為門，一扇永遠關不上的門。」
他抬起頭，看著溫爾萊，「但他們不知道，門可以從裡面關上。」
他的手抬起來，快要握不住碎片的手重重按在胸口，將碎片推回心臟。
溫爾萊瞳孔微縮，「文林——」
碎片沒入血肉的瞬間，暗紅色的光芒從他體內炸開，卻不再是向外擴散，而是向內收縮，像一顆恆星坍縮，吞噬周邊的一切。
異種瘋狂了。
它們不再護著他，而是拼命想要逃離，但那些纏在他身上的觸手已經拔不下來了。它們被他的身體吸住，被那些能量紋路纏繞，拖進同一個深淵。一隻、兩隻、三隻……
文林的身軀漸漸變得透明，濃重的黑霧在他身上翻湧，是他吞噬黑霧，還是黑霧吞噬他，早已分不清。
溫爾萊站在原地，看著他在光芒中消散。
文林的目光穿過那些正在被吞噬的異種，穿過暗紅色的光霧，落在她臉上，他的嘴唇動了動，艱難地發出聲音。
「我永遠都不會後悔。」
他說，「殺異教團、召喚異種、吞噬異種、來殺你……所有的一切，我都不會後悔。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他的身體已經消散到胸口，那顆碎片在胸口劇烈發光燃燒。
「我這輩子，最值得的，是給我自己取了個名字。」他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文林。」
「文林，文林，文林……」
他叫著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真的存在過。
就像他很喜歡喊溫爾萊的名字，每一次對話時，他都要在前面帶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他知道，溫爾萊很討厭仿作品。
可他偏偏誕生了。
偏偏還給自己取了個名字。
雙木成林。
文林在心裡又悄悄地喊了一聲自己：
溫二。
他的嘴唇又動了動，接著粲然一笑，鮮活，又囂張。
溫爾萊看著那道即將熄滅的光，聽見了最後兩個字——
「……姐姐。」
一切都消失了。
光霧散去，異種消失。
天地歸於一片寂靜。
溫爾萊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地面。
在廢墟之間，在寂靜和遠處的警報聲中，她安靜地站了片刻。
然後她轉身，朝樞紐中心走去。
沿途，人們扶著牆，互相攙扶著，從各個出口湧出來，然後就看見了那道白色身影。
她的衣服上沾染了暗紅色黏液和灰塵，但她的步態沉穩、從容，與那張臉上的神情契合著。
角落裡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元帥」。
溫爾萊循聲望去，看到了渾身是灰的工程人員、滿臉血的護衛隊員，還有其他民眾，她微微點了點頭，「大家受苦了。」
「啊！」
「我的天！真的是元帥？！」
「元帥啊啊啊啊！」
「真的是元帥！太好了！太好了！」
「……」
登時，聲音如沸，有人歡呼出聲，驚喜不已，有人開始鼓掌，掌聲漸漸從人群中蔓延開來，像一場遲到了五年的歡迎儀式。
很快，指揮中心的高層們也趕到了現場，一行人腳步匆匆小跑著過來，為首的項目總工程師在溫爾萊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喘著粗氣，張了張嘴，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元帥……」
溫爾萊看了眼她被割傷還沒來得及處理的右臂，又看了眼她身後那些略顯狼狽但神采奕奕的生面孔們，「傷亡情況？」
孟渠愣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回答，「正在統計……外圍損失嚴重，但好在還處於未完善階段……目前確認的，沒有人員死亡。」
「重傷七人，輕傷四十餘人，都已經送醫了。」
「嗯，」溫爾萊點頭，「後續讓工程隊優先搶修能源系統，外層骨架可以暫緩，傷員名單遞送給我。」
「是。」
他身後的人紛紛讓開路，看著溫爾萊從面前走過，有人敬禮，有人鞠躬，有人還在抹眼淚，有人咧著嘴笑。
身後，孟渠的聲音追上來，「元帥，您……您還走嗎？」
溫爾萊停步，回頭，伸手拍了拍她肩頭，「不走了。」
眾人都歡呼起來。
「還有，」她又看了眼她的手臂，「記得處理一下。」
「好！」
溫爾萊繼續往前走，一行人緊隨其後，孟渠站在原地，眼眶有些紅，她忽然想起五年前，元帥失蹤的消息傳來時，她還在研究寧靜海樞紐建造的圖紙。
那時她想，這座樞紐建起來還有什麼意義？
現在她覺得，有意義，他們終於還是等到了。
卡瑞娜跟在溫爾萊的後面，看著那道身影，低下頭打開光腦，深吸一口氣。
最後說道，「你既然能感受到，便應該知道現在的你，殺不了我。」
是的，他感受到了她充沛的生命力和能量，便已經知道，自己無法打敗她。
所以他前來，是為了求一個結果。
他已經控制不住它們了。
「所以當你植入碎片後，你擁有了召喚異種的能力？」她根據線索猜測著。
「關於異種和異神，你都知道多少？為什麼彼岸體能夠召喚異神？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
文林抬頭看她，他的半邊臉頰已經蔓延上血色圖紋，仿佛被侵蝕一般，胸前的兩個破洞都在汩汩冒血， 「我不會說的……因為……那些不可言說的東西……是不能說的……」
他突然抬手推了她一下，溫爾萊微側身避開，文林站起身，異種們從光霧中蜂擁而來，將他護在中央，暗紅色的軀體層層疊疊，像一面正在生長的肉牆。
那些布滿能量紋路的觸手纏繞在他身上，把力量輸送給他，也在他身上汲取最後的東西。
溫爾萊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被異種層層裹住的身影，光刃垂在身側，沒有再主動攻擊，因為她看見文林的身體正在崩壞。
那些異種纏上他的同時，他的皮膚開始龜裂，像乾涸的河床，暗紅色的光從裂縫中滲出來，他的眼睛裡滲出某種不可名狀的東西，那些能量紋路從他的胸口反覆蔓延四肢百骸，瘋狂生長，所過之處，皮膚脫落，露出底下肉紅的組織。
「文林，收手。」溫爾萊出聲。
「不可能的。」文林的聲音變得沙啞，「我在變成它們的一部分。」
他低頭去看自己的手，指甲脫落，指尖生出暗紅色的，像異種觸手一樣的細絲，這讓他快無法握住那塊碎片了。
文林看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他騙了溫爾萊，其實擁有碎片之後，只要他想，他能濃烈地感應到溫爾萊當下的感受。
就像現在，她似乎已經隱約洞察他的意圖，心緒格外複雜。
他也沒有告訴她，當他能共感到她時，最讓他心口發燙的，竟然是星冕婚宴上的休息室里，溫爾萊俯身親吻斐洛維眼皮的那一瞬。
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他說不清。
「這就是他們的目的。」他的聲音從異種群里傳來，越來越弱，「不僅僅是讓我成為容器，是讓我成為門，一扇永遠關不上的門。」
他抬起頭，看著溫爾萊，「但他們不知道，門可以從裡面關上。」
他的手抬起來，快要握不住碎片的手重重按在胸口，將碎片推回心臟。
溫爾萊瞳孔微縮，「文林——」
碎片沒入血肉的瞬間，暗紅色的光芒從他體內炸開，卻不再是向外擴散，而是向內收縮，像一顆恆星坍縮，吞噬周邊的一切。
異種瘋狂了。
它們不再護著他，而是拼命想要逃離，但那些纏在他身上的觸手已經拔不下來了。它們被他的身體吸住，被那些能量紋路纏繞，拖進同一個深淵。一隻、兩隻、三隻……
文林的身軀漸漸變得透明，濃重的黑霧在他身上翻湧，是他吞噬黑霧，還是黑霧吞噬他，早已分不清。
溫爾萊站在原地，看著他在光芒中消散。
文林的目光穿過那些正在被吞噬的異種，穿過暗紅色的光霧，落在她臉上，他的嘴唇動了動，艱難地發出聲音。
「我永遠都不會後悔。」
他說，「殺異教團、召喚異種、吞噬異種、來殺你……所有的一切，我都不會後悔。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他的身體已經消散到胸口，那顆碎片在胸口劇烈發光燃燒。
「我這輩子，最值得的，是給我自己取了個名字。」他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文林。」
「文林，文林，文林……」
他叫著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真的存在過。
就像他很喜歡喊溫爾萊的名字，每一次對話時，他都要在前面帶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他知道，溫爾萊很討厭仿作品。
可他偏偏誕生了。
偏偏還給自己取了個名字。
雙木成林。
文林在心裡又悄悄地喊了一聲自己：
溫二。
他的嘴唇又動了動，接著粲然一笑，鮮活，又囂張。
溫爾萊看著那道即將熄滅的光，聽見了最後兩個字——
「……姐姐。」
一切都消失了。
光霧散去，異種消失。
天地歸於一片寂靜。
溫爾萊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地面。
在廢墟之間，在寂靜和遠處的警報聲中，她安靜地站了片刻。
然後她轉身，朝樞紐中心走去。
沿途，人們扶著牆，互相攙扶著，從各個出口湧出來，然後就看見了那道白色身影。
她的衣服上沾染了暗紅色黏液和灰塵，但她的步態沉穩、從容，與那張臉上的神情契合著。
角落裡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元帥」。
溫爾萊循聲望去，看到了渾身是灰的工程人員、滿臉血的護衛隊員，還有其他民眾，她微微點了點頭，「大家受苦了。」
「啊！」
「我的天！真的是元帥？！」
「元帥啊啊啊啊！」
「真的是元帥！太好了！太好了！」
「……」
登時，聲音如沸，有人歡呼出聲，驚喜不已，有人開始鼓掌，掌聲漸漸從人群中蔓延開來，像一場遲到了五年的歡迎儀式。
很快，指揮中心的高層們也趕到了現場，一行人腳步匆匆小跑著過來，為首的項目總工程師在溫爾萊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喘著粗氣，張了張嘴，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元帥……」
溫爾萊看了眼她被割傷還沒來得及處理的右臂，又看了眼她身後那些略顯狼狽但神采奕奕的生面孔們，「傷亡情況？」
孟渠愣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回答，「正在統計……外圍損失嚴重，但好在還處於未完善階段……目前確認的，沒有人員死亡。」
「重傷七人，輕傷四十餘人，都已經送醫了。」
「嗯，」溫爾萊點頭，「後續讓工程隊優先搶修能源系統，外層骨架可以暫緩，傷員名單遞送給我。」
「是。」
他身後的人紛紛讓開路，看著溫爾萊從面前走過，有人敬禮，有人鞠躬，有人還在抹眼淚，有人咧著嘴笑。
身後，孟渠的聲音追上來，「元帥，您……您還走嗎？」
溫爾萊停步，回頭，伸手拍了拍她肩頭，「不走了。」
眾人都歡呼起來。
「還有，」她又看了眼她的手臂，「記得處理一下。」
「好！」
溫爾萊繼續往前走，一行人緊隨其後，孟渠站在原地，眼眶有些紅，她忽然想起五年前，元帥失蹤的消息傳來時，她還在研究寧靜海樞紐建造的圖紙。
那時她想，這座樞紐建起來還有什麼意義？
現在她覺得，有意義，他們終於還是等到了。
卡瑞娜跟在溫爾萊的後面，看著那道身影，低下頭打開光腦，深吸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