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她的死亡絕不是一個人的終結
底下。
杜萊已經挺身而出。
白色軍裝在暗紅色的迷霧裡遊走，如同幽靈般，軍刀在她手中翻轉，揮出時帶著凌厲的破空之聲。
她悍然迎接每一隻異種的攻擊。
見她上前，其他人同樣迎戰，為她分散壓力。
杜萊的刀尖從異種下頜刺入，貫穿上顎，直入顱腦，但下一秒，那隻異種的身體劇烈抽搐，貫穿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肉芽從創口邊緣鑽出來，交織纏繞，前後不過兩秒。
杜萊握著刀柄的手微微鬆了松，又一刀橫斬，划過它的腹部，暗紅黏液噴涌而出，那隻異種後退，她往前一步，趁勢進攻。
現場一片混亂。
杜萊的目光掃過整個戰場，異種的數量沒有減少，因為裂隙里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出新的。
「它們在消耗我們，」霍希亞的聲音從側邊傳出，理智判斷，「裂隙不關，殺不完。」
原成玉操作著光屏，分析，「裂隙的錨點不是空間坐標，是生物。」
他倏然抬頭，目光鎖定文林，「裂隙連著文林本人，他活著，裂隙就在；他的能量在，異種就源源不斷。」
文林被保護在後方，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掌心朝下，暗紅的光像水一樣從他的指尖滲出，沿著地面蜿蜒，匯入那些異種身體。
杜萊眼眸微眯，「殺了他。」
她的身影在迷霧中拖出一道殘影，一隻異種朝她撲來，巨大的利爪拍下，杜萊矮身閃避，又躍起，踩在另一隻異種肩頭借力，奔向文林。
「唰唰唰！」
在杜萊即將靠近的時候，她的面前又從天而降三隻碩大無比的異種身軀，牢牢擋在杜萊面前。
她握緊刀柄，瞬息便捲入混戰中。
文林在後面看著她纏鬥的身影，他的身形晃了晃，臉上也顯出頹敗之色——召喚的能力是以自身的消耗為代價。
他望著杜萊，眼眸深深。
「後會有期，溫爾萊。」
黑暗從他的腳下猛地湧起，如同一隻巨大的手掌，緩緩張開五指，要將他整個人吞沒。
正此時，一個銀白色身影從天而降！
越昂之手持能量武器，瞄準文林所在的方向，扣下扳機，能量束傾瀉而出，猛烈攻擊著文林，打斷了他即將離去的步伐。
「砰砰砰——！」
一聲接一聲，震耳欲聾。
然而，所有的攻擊仿若無形，被黑霧緩慢地吞噬。
文林迎上越昂之森冷殺伐的眸光，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但越昂之看懂了——
「你不看看她嗎？」
越昂之的動作一滯，神經劇烈疼痛，他猛地回頭。
只見杜萊被異種層層包圍，她的身影流竄，如同困在牢籠里的飛鳥，忽然「轟」地突破重圍。
灼灼光芒之下，露出對方蒼白如殘燭的面容。
與此同時，黑霧橫行，將文林重重裹覆，轉瞬消失。
越昂之腦海中一片嗡鳴，奔向杜萊，「老師——」
靠近的瞬間，杜萊背對著身後的所有人，眸光微閃，朝他極輕微地搖頭。
她強行咽下喉嚨里上涌的一股腥甜，開口，以一種能讓所有人聽到的聲音，中氣十足，「昂之，隨我去抓捕文林。他危害性極高，不可小覷。」
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利落明白。
杜萊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自己的肩膀，落在身後那些人身上。
「希亞，你們收拾現場殘局，一切都交給你了。」
「所有異種的樣本都要帶回仔細研究——成玉，這件事你負責。」
她頓了頓，又移向埃薇爾，對上對方的目光，聲音放輕，「回聯邦，等我回來。」
杜萊匆匆交代完所有事情，便帶著越昂之匆忙離開，似乎急於尋找文林的蹤影。
出去後，穿過破碎的走廊，越過倒塌的建築，杜萊的步伐越走越快，快到越昂之需要提速才能跟上。
她白色的軍裝在暗紅迷霧中忽隱忽現，像一簇隨時會熄滅的火。
一路上她沒有說話，越昂之抿唇緊緊跟著。
他們走出極頂大廳的主建築，穿過最後一道閘門，來到星冕外的廣袤天地，這裡已經離大廳很遠很偏僻了。
穹頂之外，星空鋪展。
億萬星辰沉默地掛在天幕上，銀白艦炮光芒已經熄滅，第十三軍的艦隊在遠處無聲懸停。
腳下是星冕的露天廣場，大理石地面從建築邊緣延伸而出，一直鋪向遠方。
寒風呼嘯，星冕的高空風很大，吹得杜萊衣擺獵獵作響，吹散了她的額發。
越昂之站在她身後一步遠的地方。
杜萊的身體晃了一下。
「老師——」
越昂之聲音繃緊，往前走了一步。
但杜萊很快穩住了，她微微挺了挺脊背，像是重整了旗鼓。
然而下一刻，越昂之卻看見她白軍裝的袖口正在滴血，一滴、兩滴……連成一條細線，沿著她的手指往下淌。
「老師！」越昂之衝上前，伸手要扶她。
杜萊制止他的動作，緩緩轉過身。
星光落在她的臉上，照亮了一張慘白如紙的面容，唇角的血痕令人生怖。
她似乎想交代什麼，嘴唇動了動，身體卻突然向前一傾。
一口暗紅色的血從她嘴裡涌了出來，濺在越昂之的軍靴上，接著，一口接一口，再也止不住。杜萊彎下腰，右手撐著軍刀，左手按著膝蓋，像被暴風摧折的樹，一點點彎下去。
越昂之的雙膝砸在地上。
他跪在杜萊面前，雙手懸在她的肩膀上方，將她小心地扶住，他的臉色比杜萊更慘白，眼眶通紅，「老師……！我帶你回去——馬上叫醫療——」
他的手抖個不停，去夠腰間的通訊器。
杜萊按住他的手腕，指尖的冷意讓越昂之打了個寒顫。
他低下頭，這隻手剛剛還握著軍刀砍殺異種，現在虎口崩裂，指節變形，血液黏在白皙的手上，紅得刺目。
「別，只是吐了點血。」
杜萊的領口已經被血浸透了，她緩了緩，喘勻呼吸，慢慢說，「讓他們……收拾殘局，你……陪我去追文林……做做樣子……」
越昂之用力忍住喉間的哽咽，他死死抱住杜萊，「你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你死的……」
杜萊的眼睫顫了顫。她竭力想保持冷靜清醒，但失去了精神力後，身體崩壞的速度比她預想的快太多。
明明越昂之的聲音近在耳前，她聽起來卻像隔了一層膜，模模糊糊。
不過大抵也知道對方在說什麼。
杜萊笑著，「放心，只是吐點血，不會有事的。」
她掏出手帕捂住嘴，抑住喉間的癢意，望著廣袤的星空，眼前一片暈眩。她抓住了越昂之的手，像攀上一根浮木，強撐著，斷斷續續地說，「昂之，你聽我說，這件事先不要告訴他們……」
她忘不了曾在複眼中看到的一切。
她的死亡絕不是一個人的終結。
「就算告訴他們，也改變不了什麼。」
杜萊多多少少對自己身體的情況已有了揣測。
精神力莫名消失、身體機能徹底崩潰、器官逐一停擺……種種狀態，同她五年前的異常倒是相仿。
告訴他們，只會徒惹傷悲。
如果是半年前的她，面對死亡，大抵是無所謂的。但是現在，當她想到自己或許會死亡，腦海中便閃過很多個人的身影。
她有那麼多在意她的、她在意的人，她也想再爭一爭啊……
「昂之，以追殺文林的名義，單獨調一艘軍用船……帶我去卡戎邊境，找白硯秋。」
寧靜海的能量值、解不開的密鑰卡、夢中白硯秋的懺悔……
那些碎片像拼圖一樣在她腦海中旋轉，拼合，分離，再拼合。她不知道最終答案是什麼，但她知道，這些碎片指向同一個方向——
宿晏回，這會是你留下的最後一條線索嗎？
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
杜萊已經挺身而出。
白色軍裝在暗紅色的迷霧裡遊走，如同幽靈般，軍刀在她手中翻轉，揮出時帶著凌厲的破空之聲。
她悍然迎接每一隻異種的攻擊。
見她上前，其他人同樣迎戰，為她分散壓力。
杜萊的刀尖從異種下頜刺入，貫穿上顎，直入顱腦，但下一秒，那隻異種的身體劇烈抽搐，貫穿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肉芽從創口邊緣鑽出來，交織纏繞，前後不過兩秒。
杜萊握著刀柄的手微微鬆了松，又一刀橫斬，划過它的腹部，暗紅黏液噴涌而出，那隻異種後退，她往前一步，趁勢進攻。
現場一片混亂。
杜萊的目光掃過整個戰場，異種的數量沒有減少，因為裂隙里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出新的。
「它們在消耗我們，」霍希亞的聲音從側邊傳出，理智判斷，「裂隙不關，殺不完。」
原成玉操作著光屏，分析，「裂隙的錨點不是空間坐標，是生物。」
他倏然抬頭，目光鎖定文林，「裂隙連著文林本人，他活著，裂隙就在；他的能量在，異種就源源不斷。」
文林被保護在後方，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掌心朝下，暗紅的光像水一樣從他的指尖滲出，沿著地面蜿蜒，匯入那些異種身體。
杜萊眼眸微眯，「殺了他。」
她的身影在迷霧中拖出一道殘影，一隻異種朝她撲來，巨大的利爪拍下，杜萊矮身閃避，又躍起，踩在另一隻異種肩頭借力，奔向文林。
「唰唰唰！」
在杜萊即將靠近的時候，她的面前又從天而降三隻碩大無比的異種身軀，牢牢擋在杜萊面前。
她握緊刀柄，瞬息便捲入混戰中。
文林在後面看著她纏鬥的身影，他的身形晃了晃，臉上也顯出頹敗之色——召喚的能力是以自身的消耗為代價。
他望著杜萊，眼眸深深。
「後會有期，溫爾萊。」
黑暗從他的腳下猛地湧起，如同一隻巨大的手掌，緩緩張開五指，要將他整個人吞沒。
正此時，一個銀白色身影從天而降！
越昂之手持能量武器，瞄準文林所在的方向，扣下扳機，能量束傾瀉而出，猛烈攻擊著文林，打斷了他即將離去的步伐。
「砰砰砰——！」
一聲接一聲，震耳欲聾。
然而，所有的攻擊仿若無形，被黑霧緩慢地吞噬。
文林迎上越昂之森冷殺伐的眸光，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但越昂之看懂了——
「你不看看她嗎？」
越昂之的動作一滯，神經劇烈疼痛，他猛地回頭。
只見杜萊被異種層層包圍，她的身影流竄，如同困在牢籠里的飛鳥，忽然「轟」地突破重圍。
灼灼光芒之下，露出對方蒼白如殘燭的面容。
與此同時，黑霧橫行，將文林重重裹覆，轉瞬消失。
越昂之腦海中一片嗡鳴，奔向杜萊，「老師——」
靠近的瞬間，杜萊背對著身後的所有人，眸光微閃，朝他極輕微地搖頭。
她強行咽下喉嚨里上涌的一股腥甜，開口，以一種能讓所有人聽到的聲音，中氣十足，「昂之，隨我去抓捕文林。他危害性極高，不可小覷。」
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利落明白。
杜萊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自己的肩膀，落在身後那些人身上。
「希亞，你們收拾現場殘局，一切都交給你了。」
「所有異種的樣本都要帶回仔細研究——成玉，這件事你負責。」
她頓了頓，又移向埃薇爾，對上對方的目光，聲音放輕，「回聯邦，等我回來。」
杜萊匆匆交代完所有事情，便帶著越昂之匆忙離開，似乎急於尋找文林的蹤影。
出去後，穿過破碎的走廊，越過倒塌的建築，杜萊的步伐越走越快，快到越昂之需要提速才能跟上。
她白色的軍裝在暗紅迷霧中忽隱忽現，像一簇隨時會熄滅的火。
一路上她沒有說話，越昂之抿唇緊緊跟著。
他們走出極頂大廳的主建築，穿過最後一道閘門，來到星冕外的廣袤天地，這裡已經離大廳很遠很偏僻了。
穹頂之外，星空鋪展。
億萬星辰沉默地掛在天幕上，銀白艦炮光芒已經熄滅，第十三軍的艦隊在遠處無聲懸停。
腳下是星冕的露天廣場，大理石地面從建築邊緣延伸而出，一直鋪向遠方。
寒風呼嘯，星冕的高空風很大，吹得杜萊衣擺獵獵作響，吹散了她的額發。
越昂之站在她身後一步遠的地方。
杜萊的身體晃了一下。
「老師——」
越昂之聲音繃緊，往前走了一步。
但杜萊很快穩住了，她微微挺了挺脊背，像是重整了旗鼓。
然而下一刻，越昂之卻看見她白軍裝的袖口正在滴血，一滴、兩滴……連成一條細線，沿著她的手指往下淌。
「老師！」越昂之衝上前，伸手要扶她。
杜萊制止他的動作，緩緩轉過身。
星光落在她的臉上，照亮了一張慘白如紙的面容，唇角的血痕令人生怖。
她似乎想交代什麼，嘴唇動了動，身體卻突然向前一傾。
一口暗紅色的血從她嘴裡涌了出來，濺在越昂之的軍靴上，接著，一口接一口，再也止不住。杜萊彎下腰，右手撐著軍刀，左手按著膝蓋，像被暴風摧折的樹，一點點彎下去。
越昂之的雙膝砸在地上。
他跪在杜萊面前，雙手懸在她的肩膀上方，將她小心地扶住，他的臉色比杜萊更慘白，眼眶通紅，「老師……！我帶你回去——馬上叫醫療——」
他的手抖個不停，去夠腰間的通訊器。
杜萊按住他的手腕，指尖的冷意讓越昂之打了個寒顫。
他低下頭，這隻手剛剛還握著軍刀砍殺異種，現在虎口崩裂，指節變形，血液黏在白皙的手上，紅得刺目。
「別，只是吐了點血。」
杜萊的領口已經被血浸透了，她緩了緩，喘勻呼吸，慢慢說，「讓他們……收拾殘局，你……陪我去追文林……做做樣子……」
越昂之用力忍住喉間的哽咽，他死死抱住杜萊，「你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你死的……」
杜萊的眼睫顫了顫。她竭力想保持冷靜清醒，但失去了精神力後，身體崩壞的速度比她預想的快太多。
明明越昂之的聲音近在耳前，她聽起來卻像隔了一層膜，模模糊糊。
不過大抵也知道對方在說什麼。
杜萊笑著，「放心，只是吐點血，不會有事的。」
她掏出手帕捂住嘴，抑住喉間的癢意，望著廣袤的星空，眼前一片暈眩。她抓住了越昂之的手，像攀上一根浮木，強撐著，斷斷續續地說，「昂之，你聽我說，這件事先不要告訴他們……」
她忘不了曾在複眼中看到的一切。
她的死亡絕不是一個人的終結。
「就算告訴他們，也改變不了什麼。」
杜萊多多少少對自己身體的情況已有了揣測。
精神力莫名消失、身體機能徹底崩潰、器官逐一停擺……種種狀態，同她五年前的異常倒是相仿。
告訴他們，只會徒惹傷悲。
如果是半年前的她，面對死亡，大抵是無所謂的。但是現在，當她想到自己或許會死亡，腦海中便閃過很多個人的身影。
她有那麼多在意她的、她在意的人，她也想再爭一爭啊……
「昂之，以追殺文林的名義，單獨調一艘軍用船……帶我去卡戎邊境，找白硯秋。」
寧靜海的能量值、解不開的密鑰卡、夢中白硯秋的懺悔……
那些碎片像拼圖一樣在她腦海中旋轉，拼合，分離，再拼合。她不知道最終答案是什麼，但她知道，這些碎片指向同一個方向——
宿晏回，這會是你留下的最後一條線索嗎？
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