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序零,你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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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零的精神力光焰已經將整座大廳燒得面目全非。

  水晶吊燈的碎片散落一地,映著幽藍的火光,像一地碎掉的星星,牆壁上爬滿了裂紋。

  賓客們縮在角落,瑟瑟發抖,沒人敢出聲。

  序零站在大廳中央,墨色軍禮服上沾滿灰塵和血跡,銀色的綬帶斷了一截,她的銀灰色瞳孔里翻湧著瘋狂的光,一字一句,像從齒縫間磨出來的,「你們誰都別想帶走她。」

  幽藍色的光焰從她身上猛地爆炸開來,牆壁上的裂紋加深了,穹頂的玻璃簌簌震動,整座極頂大廳都在她的憤怒中顫抖。

  「圍起來。」

  隨著她一聲令下,親衛隊的能量槍齊刷刷抬起,瞄準紅點鋪滿每個角落。

  地面部隊也在集結,裝甲車的引擎聲從遠處傳來,像悶雷滾過地平線。

  霍希亞靠在一根斷裂的廊柱上,序零發起狠來實力強悍,他身上也掛了傷,左臂的袖子被血浸透了,沿著指尖往下滴。

  他在心底估算著時間,嘴角勾起,諷道,「圍起來?你抬頭看看,不沉號還聽你指揮嗎?」

  序零臉色微變。

  穹頂之外,那艘橫亘在星海中的帝國第三艦隊旗艦——不沉號,沉默地懸停在原地。

  艦炮沒有調轉,炮口沒有蓄能,航行燈暗淡著,整艘巨艦像一頭被拔了牙的困獸,一動不動。

  序零的精神力向外探去,精神力被切斷,指令攔截,整艘艦船的操控系統被人破壞了。

  「原、成、玉——」

  序零咬牙,從喉嚨里擠出這個名字。

  「況且,」霍希亞繼續說,聲音不大,卻字字戳人肺腑,「你以為圍起來就有用?你以為你能困住她一輩子?」

  序零沒再看他,她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大廳角落的陰影里,正是序昭然艾德里安他們的方向。

  「攔住她們。」序零說。

  親衛隊的槍口即刻轉向側門。

  正在這時,一個白色身影從正門走了進來。

  白軍裝,領口胸針泛著光澤,杜萊踏過滿地的碎片,從容而來。

  「阿萊——!」

  序零的眼睛在觸及那個身影的瞬間亮了起來,像抓住了浮木的溺水者,她伸出手,聲音顫抖,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卑微,「過來。」

  杜萊邁過滿地的碎玻璃和灰燼,走向她。

  霍希亞皺著眉,他敏銳地注意到杜萊的異常,卻說不出具體,於是出聲提醒,「阿萊。」

  杜萊被喚住,朝他看去。

  序零眼神陰翳,一揮手,一簇火焰便朝霍希亞而去,又被他化解。

  杜萊眉頭微蹙,「序零,住手。」

  她在序零面前站定。

  兩人靠近,讓她親眼看到了序零眼底那些細碎的血絲,嗅到她身上硝煙與血腥的味道。

  「阿萊,」序零又喊了一聲,聲音輕下來,小心翼翼,「不要走,好不好?」

  杜萊的眼睛裡倒映出她狼狽的身影,她說,「我沒想走。」

  序零瞳孔驟縮,「真的?」

  「真的。」杜萊很輕地嘆息一聲,像羽毛落在雪地,「但我留下來,不是因為你想讓我留下。」

  序零的笑容僵在嘴角。

  杜萊看著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情緒——期待、恐懼、瘋狂和卑微,還有一絲絕望的祈求。她看了很久。

  大廳里灰塵緩緩浮動,在幽藍光焰中像一群漂浮的螢火蟲。

  杜萊緩緩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現場太安靜了,整座大廳的人都聽見了。

  「序零,你生病了。」

  序零的睫毛劇烈顫動。

  「你被拒絕了太多次,得不到的執念就變成了病。後來我死了,你的執念沒了出口,只能壓在心底。五年,日積月累,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杜萊的聲音始終保持平和,沒有指責或憐憫,只是平靜地陳述著:

  「序零,你已經病入膏肓了。」

  大廳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序零站在原地,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她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整個人如同一棵連根拔起的樹,還站著,但已經死了。


  「我沒有……」她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我沒有病……」

  杜萊平靜地聽完她反駁,安靜了兩秒。

  然後她說:

  「序零,跪下。」

  「咚。」

  一聲沉重的、乾脆的觸地聲響起。

  序零的膝蓋撞上大理石地面,碎玻璃扎進皮膚,血珠濺開。

  杜萊的尾音還沒消散,序零已經跪好了。

  快到像一種本能。

  比思考更快,比尊嚴更重,比她這麼多年來所有的不甘、憤怒、瘋狂加起來都不可阻擋。

  一剎那,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幾百個人,幾百雙眼睛,全都凝固在了這一刻。帝國的權貴和軍人們沒有一個人敢發出聲音——所有人都愣住了,嚇傻了,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看見的不是一場盛大的表演,也不是為愛而低頭的屈服,而是一個人自我保護機制的徹底失效。

  他們帝國那位永遠偉大強勢的軍部總司令、皇帝陛下的妹妹,序零,用半輩子築起來的牆——屬於她本人的尊嚴、驕傲、矜持、體面……在杜萊的那句「跪下」面前,像紙一樣碎了。

  碎得乾乾淨淨,連渣都不剩。

  她赤裸裸袒露出來的,是底下那個卑微的、虔誠病態的、已經病入膏肓的靈魂。

  血在她的身下洇開,沿著大理石地面的縫隙蔓延,像一朵緩慢綻放的血腥之花。

  序零低下頭,望著自己鋪散在灰燼中的衣擺,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靜。沒有任何屈辱或憤怒,像一個人終於放下了背了太久的重物,肌肉還在痙攣,骨骼還在呻吟,但她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她抬起頭,看著杜萊,像一艘在暴風雨中飄搖了多年的船,終於靠了岸。岸上不一定是救贖,也許是另一場風暴——但只要是她的岸,什麼都行。

  遠遠地,霍希亞靠在斷裂的廊柱上,望著地上的序零,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哽住了。他說不清那是什麼,釋然?警惕?還是「原來我們所有人都一樣」的、讓人無法言說的醒悟?

  剛剛衝進來的埃薇爾,看著眼前的場景,僵立在了原地。

  斐洛維從人群中走出來,他還是偽裝成別人的模樣,黑紫色的瞳孔暗得像深淵,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序零,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最終什麼也沒說。

  而序昭然站在角落,死死盯著序零。

  她的姑母——她從小仰望的人,一個她以為永遠不會彎腰、永遠高傲強大、不會被任何人擊敗的人,此刻跪得這麼毫不猶豫,這麼毫無保留,這麼……解脫又心甘情願。

  艾德里安已經徹底不會動了,臉色白得像紙。

  杜萊低頭,看著序零。

  「起來。」

  序零沒有立刻起來。

  她仰著頭看了杜萊兩秒,像在確認什麼,然後她伸出手,握住杜萊垂在身側的指尖,借力站了起來。

  杜萊輕聲說,「你現在知道了。」

  序零說不出話,喉嚨像被堵住了。

  「先治病。」杜萊沉默了片刻,將手從序零掌心抽了出來,「一切等治好了再說。」

  序零的手僵在半空,沒有追,只是慢慢地把那隻空蕩蕩的手收回來,貼在胸口。

  大廳里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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