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為了獻祭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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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萊的動作頓住了。

  她手裡還捏著那張撕開的敷料包裝,塑料紙在指尖發出細微的聲響,她面色漠然地回頭,「……你說什麼。」

  序零不緊不慢地拍掉身上的碎石屑,動作牽動了傷口,她嘶了一聲,但臉上陰沉的笑容反而愈發明顯,像一道癒合了又被重新撕開的舊傷疤,疼,但暢快淋漓。

  「我說結婚。」她重複了一遍,聲音沙啞而篤定。

  這一次,杜萊反常地沒有再生氣,剛剛那一場打架,已經發泄了心底積攢的鬱氣,她只是盯著序零的神情看,忽然意識到,序零不是在開玩笑。

  這是重逢以來,她第一次認真打量序零。

  相比五年前,她似乎也有了一點變化。

  氣勢比之從前更盛,帶著多年高位積攢下來的不怒自威,將那雙灰瞳襯得愈發深邃。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眉骨高而利落,顴骨的線條猶如刀刻,下頜收得乾淨又冷艷。

  可臉色卻有著不正常的蒼白,也不知是否是剛剛氣力消耗的緣故,那蒼白如同一層薄冰覆在瓷器上,透著寒光。

  杜萊靜默一瞬,冷靜反問,「結婚是為了什麼?」

  序零不假思索,「自然是為了讓你成為我的所有物。」

  「所有物?」杜萊微微偏了一下頭,「序零,你把我當成你軍械庫里的一把槍,還是軍功上的一枚勳章?」

  「都不是,」序零矢口否認,向前邁了一步,視線牢牢鎖定在杜萊臉上,「你是溫爾萊,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讓我想要擁有、覺得有趣的人。」

  「有趣……」杜萊念著這個詞,神色古怪,「你我從軍校相識,從武力比拼到後來的軍政對抗與合作……這麼多年了,你處處針鋒相對,就因為覺得有趣?」

  序零點頭,「不夠嗎?」

  杜萊看著她,看著那張蒼白冷硬的臉上寫滿了理所當然,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她深吸一口氣,「序零,你知道正常人結婚是為了什麼嗎?」

  「知道,」序零說,「但我不在乎。我只知道,通過這種方法,你這個人,才能永遠和我捆綁在一起。」

  杜萊眉心一跳,她啟唇,正欲回答,卻聽腳下的地面忽然發出一聲沉悶的裂響。

  兩人幾乎是同時反應過來,杜萊猛地向旁邊撲倒,而她對面的序零伸手緊攥住她的手腕。碎石在她們身下坍塌,整片岩層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中間掰斷,轟然向下陷落。

  兩人一起翻滾下墜,耳邊是碎石碰撞的轟鳴和風聲的尖嘯。杜萊凝聚精神力穩住身形,但周圍的岩壁中似乎混雜著某種干擾物質,讓她的精神力感知變得略顯遲鈍。

  連她都有如此感覺,序零經受的干擾只會更大。但序零似乎絲毫不在乎,她依舊死死盯著杜萊,嘴角那抹笑容始終沒有消失。

  「嘭——!」

  兩人一起摔在一片堅硬的地面上,碎石和灰塵從上方傾瀉而下,將她們半截身體埋在瓦礫中。

  序零悶哼一聲,後背傳來一陣鈍痛,她咽下口腔里的腥甜鐵鏽味,攥著杜萊的手背重重磕在尖銳的岩石上,發出細微的顫抖,卻始終不肯鬆開。

  「你沒事吧?」她看向身側,剛剛墜落時,她有意墊在身下,替杜萊卸下一部分衝擊的力道。

  黑暗裡,她那雙銀灰色眼睛微微發亮,如同沉在水底的冷焰。

  「沒事。」杜萊爬起來,觀察四周的情況,借著昏暗的光,能隱約看清周邊岩壁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那些符文蔓延到地面,又延伸至更深處。

  序零站起來,抬起手,手心一簇幽藍色光焰。那光焰帶著一種凜冽的寒意,將周圍的溫度都降低幾分,正是她的精神異能。

  在光焰的照耀下,整個地底顯露出全貌。

  這是一個宏闊的地下教堂。

  穹頂高得幾乎看不到頂,巨大的石柱從地底拔起,撐起層層疊疊的拱形,石柱上雕刻著奇詭邪異的圖紋,像是某種扭曲的祈禱姿勢。

  而在教堂的最深處,正對著她們墜落的方向,矗立著一尊巨大的聖像。

  那聖像高逾十米,以整塊暗色的材質岩石雕成,線條粗獷而扭曲,它沒有清晰的面目,仿佛是一種模糊而流動的形態,在不同光線下呈現出不同的表情。那身軀高大而嶙峋,四肢不成比例地修長,雙手向兩側張開,掌心朝上,像是在托舉什麼,又像在迎接什麼。


  它的胸口被鑿開一個空洞,空洞邊緣是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一直蔓延到它的脖頸、手臂、指尖,像血管般縱橫全身。那個空洞曾經可能鑲嵌過什麼東西,但現在只剩下空蕩蕩的黑暗,像一隻睜開的眼睛,從高處俯瞰著整個教堂。

  聖像的腳下,是一層層的石階,石階上散落著碎裂的祭器碎片和早已乾涸的暗色痕跡。

  那聖像雖然面目模糊,但它的姿態、比例和身上的符文,都給人以強烈的精神壓迫感和不適,讓人極度警覺。

  「異神,」序零的聲音從身側傳來,「異教團崇拜的核心。他們相信,人類的進化已經到了盡頭,只有通過獻祭和儀式,才能召喚異神降臨,重塑這個世界的秩序。」

  杜萊微微眯眼,盯著聖像一寸寸細看之後,側頭問她,「獻祭和儀式?」

  感受到投注在自己身上問詢的目光,序零唇角愉悅揚起。

  她直直迎上杜萊的視線,「獻祭的東西,被異教徒稱之為『聖骸』。」

  這個東西杜萊早有了解,對此倒並不意外。

  而序零緊盯著她的神色,吐露後面的話語,「……也就是彼岸體碎片。」

  見她臉色平靜,序零便知道這人了解的實情只怕遠比自己想像的多,因此也稍微放下心來,便將知道的全部告知,「可彼岸體迄今為止,也只有一個你。異教團在星海遍尋無果,且你的身軀……早已在五年前消散,他們手上掌握的碎片極其少。」

  杜萊沉吟著,她想起小七剛來到自己身邊時,異教團對它的追殺。聯想自己與王蟲的同源性,只怕異教團的人也有所察覺,所以才來捕獲小七。

  至於後來為什麼沒有繼續追捕……也許,小七身上並不具有召喚異神的能力?

  「但僅憑那些碎片的能量,並不足以召喚異神,因此他們便想出另一個方法……」說到這裡,序零冷冷嗤笑一聲,似乎不屑至極。

  「什麼。」杜萊順著她的話問。

  「仿作。」序零往前踏出兩步,「既然沒辦法找到真正的彼岸體,他們便轉而研究彼岸體的仿製品,企圖自行製造彼岸體碎片……不得不說,異教團的人的確有點腦子,這樣的仿作竟也讓他們研究出來了,只可惜,太過拙劣……」

  她說著,看向杜萊。

  杜萊吐出一個名字,「文林。」

  「什麼文林,」序零再度嗤笑,「他本來只是一串數字序列,為了獻祭而生。」

  杜萊心平氣和。早在暮光小鎮見到文林的招式和精神力時,她便有此揣測。當時她本可以殺了他,也的確心生殺意,但對方那激動之下所說「證明自己」的言論,倒是讓她難得心軟了一下,放了他一條生路。

  她想起越昂之曾和她說的,異教團內部的劇烈變動,挑眉,「所以後來,獻祭還是失敗了?」

  「目前查到是這樣,假的永遠是假的,擁有不了彼岸體的能量……」序零說到這裡,停下腳步,正視杜萊,「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杜萊腳步不停,越過她往前走,聲音在空曠的穹頂下迴蕩,「意味著異教團不會放棄,仿製品失敗了,他們只會更加瘋狂地尋找真正的彼岸體。」

  說到這裡,她倒覺得此次暗礁星雲附近的航船失蹤事件同文林關係不大了。

  因著暮光小鎮的時空摺疊,寧靜海邊域一直隱約傳言有溫爾萊的身影。異教團的人那般渴求「聖骸」,哪怕疑心真假,也定然會前來試探。而如果真的對上她,依她的個人實力和軍隊能力,異教團想要單獨捕獲只怕難如登天。於是,他們在周邊製造航船消失事件,輸入彼岸體的能量數值,只要她前往,必然會被定位,再用他們已臻成熟的時空摺疊技術精準捕獲。

  所以讓她放置誘餌彈之時,實際已經入了對方專門為她設下的牢籠。這也再次印證著,她此刻這具「杜萊」的身軀,依然是彼岸體……

  「可惜啊,現在的異教團已經不是從前了,」序零似有些嘲弄,意味深長,「他們反對精神力,宣揚意識——可曾想過,自己親手製造出的仿製品,也會生成個人意識,反叛原旨呢?」

  序零一邊說著,一邊推開了聖像背後巨大的後殿大門。

  幽藍光芒湧入,照亮了門後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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