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復明更勝舊時睛,歸途始自辨微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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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意志力強弱能夠完全控制的,這是深植於生育本能中的、對潛在風險的高度警覺和對自身脆弱期的極度敏感——這是一位母親為了保護即將誕生的孩子而產生的、最原始的本能反應。

  產房外的李三陽,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煎熬地度過了將近二十個小時。

  終於,在黎明將至時分,兩聲雖然微弱卻清晰有力的嬰兒啼哭先後響起,宣告著新生命的平安降臨。

  母子平安。

  提著的心終於落下大半。

  相比於白清歡離開產房時雖然虛弱卻還有力氣說笑甚至「邀功」的狀態,白幼寧則像是被徹底抽乾了所有精力。

  她被推出產房時,臉色蒼白如紙,頭髮完全被汗水浸透,甚至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直接就陷入了深度昏睡之中。

  李三陽心疼得無以復加,立刻撲到移動病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冰涼的手,想要給她安慰和力量。

  然而,白幼寧即使在半昏半睡極度疲憊的狀態下,依然下意識地、極其不耐煩地微微揮了揮手,試圖掙脫他的觸碰,眉頭蹙起,用幾乎聽不清的氣聲嫌棄地嘟囔道:

  「走開……我好累……好睏……別碰我……」

  「你去看看寶寶……別來……騷擾我……」

  李三陽滿臉的擔憂和心疼瞬間僵硬在臉上,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一時間有些無措和受傷。

  一旁經驗豐富的護士見狀,笑眯眯地連忙打圓場,低聲解釋道:

  「哎呀,先生您別往心裡去,放心啦!這很正常的!不是每位女性產後的心態和需求都是一樣的。」

  「有些性格非常獨立、內心強大的女性,在經歷完生產這種極度耗費心神和體力的過程後,本能上會更傾向於需要絕對的安靜和獨處一會兒。因為在她們的潛意識裡,極度疲憊時只有自己才是唯一可靠的,外界任何的觸碰和關注都可能被潛意識解讀為一種『打擾』或『潛在威脅』,獨處反而能讓她們獲得最大的安全感和恢復空間。當然,更普遍的情況還是急需丈夫的安慰和陪伴來獲取安全感啦。」

  「先生您完全不用擔心,看來您的妻子是一位非常獨立而又強大的女性呢!這是好事呀!」

  李三陽聽了護士的解釋,仔細想了想白幼寧一貫的行事作風和能力——她能以一己之力撐起龐大的白氏集團,在商界叱吒風雲,其心理承受能力和獨立的確遠超常人。

  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他心裡的那點小委屈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理解和憐惜。

  但是——

  理解歸理解,心疼歸心疼。

  生育從來都不是妻子一個人的事。

  你白幼寧再獨立強大,心態再好,不需要別人的安慰來獲取安全感,那是你厲害。

  可我李三陽,作為你的丈夫,作為兩個新生孩子的父親,我需要親眼確認你脫離危險、平安無事,需要看到你呼吸平穩、臉色回暖,我懸了二十個小時的心才能落到實處,我才能獲得屬於我的那份「安全感」!

  所以,李三陽只是匆匆瞥了一眼無菌保溫箱裡那兩個皺巴巴、紅彤彤的小傢伙,確認他們一切安好,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就把全部注意力又投回了病床上那個看似拒絕一切、實則最需要他的女人身上。

  當然,在未來很多年裡,每當白幼寧回想起此時此刻李三陽死皮賴臉、油鹽不進、硬要纏上來的模樣,嘴角都會忍不住揚起甜蜜的弧度,覺得那是他做過最帥、最讓她安心的事情之一。

  但是——現在的白幼寧,非常、非常、非常不開心!

  她此刻身心俱疲,她真的真的太需要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著,不受任何打擾地沉睡一會兒。

  這一方面,是頂尖強者深入骨髓的本能:絕不輕易將自己最狼狽、最脆弱、最不堪一擊的一面暴露於任何人面前,哪怕是她最深愛、平時也最願意依賴的李三陽。

  她之前的那些「需要」,大多是在理智清醒狀態下,權衡利弊後主動選擇的「依靠」,是一種可控的情感互動。

  而此刻,這種完全失控的虛弱,是她潛意識裡極力想要隱藏的。

  另一方面,她對自己此刻的狀態有著清晰的認知——頭髮凌亂,渾身汗濕,臉色蒼白浮腫,可能還帶著生產留下的猙獰痕跡……她覺得自己難看極了,毫無形象可言。

  對於被李三陽看到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白幼寧固執地認為,人生中有天台上那一次失控的崩潰,就已經足夠了!絕不能再有第二次!


  可是李三陽才不管她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理活動和小九九。

  病房外守著的女僕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真的阻攔這位家裡說一不二的姑爺。

  李三陽輕而易舉地「突破」防線,再次衝進病房,目標明確地直奔病床。

  在白幼寧殺人的冰冷目光注視下,他罔顧視線,俯身下去,響亮地「吧唧」一口,就親在了她汗濕未乾、略顯冰涼的臉頰上。

  親完之後,他還故意咂吧咂吧嘴,仿佛在品嘗什麼美味,然後不等白幼寧發作,又得寸進尺地對著她那因缺水而有些乾裂的嘴唇,快速地、輕輕地又啄了一口。

  白幼寧的眼神從最初的冰冷銳利,到錯愕,再到被他這無賴行徑氣得幾乎要冒火,最終……在李三陽持續不斷的、充滿擔憂和愛意的凝視下,那冰冷的外殼逐漸融化,凌厲的視線一點點軟化,最終化作了一種無可奈何的妥協。

  「算了,隨你便吧,愛怎樣怎樣……」

  直到捕捉到她眼底這絲認命般的無奈,李三陽這才心滿意足地老實下來,不再「騷擾」她。

  他替她攏了攏額前的碎發,聲音變得異常溫柔:「好了好了,不鬧你了。孩子們都很好,非常健康可愛,你就安心睡吧,我就在這兒,不走。」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重要的事,語氣輕鬆地補充道:「哦對了,你那些小姐妹,林雛鳳、卜溫玉她們,都挺關心你的,在外面守了好久,剛被我勸回去休息。」

  說到這兒,李三陽微微笑了笑,眼神裡帶著一絲促狹和認真,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還有……你一直以為那個根本不愛你、只在乎利益的母親……她剛才也來了。」

  「你知道嗎?她衝進來的時候,連她那寶貝大孫子大孫女都沒顧得上看一眼……」

  「她是先看你只是睡著了,提著的那口氣才松下來,手指都在發抖……然後,她才像是終於想起了什麼,轉身去看的孩子。」

  李三陽凝視著白幼寧微微顫動的睫毛,輕聲問道:「現在……你那該死的心結,是不是也該讓它徹底『死』一死了?」

  白幼寧閉著眼睛,從鼻子裡極輕地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似乎根本不屑理會他的話,更不願承認內心因此而掀起的驚濤駭浪。

  只是……

  這一覺,她睡得格外安穩,格外深沉,也格外舒服。

  仿佛卸下了某種背負多年的、無形卻無比沉重的枷鎖。

  身體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卻被一種更深層次的溫暖和安寧所包裹。

  原來,她那看似無堅不摧的靈魂,渴望的並不僅僅是來自伴侶熾熱而平等的愛。

  更深的角落裡,一直都有一個無法填補的黑洞,在無聲地吶喊,渴望著一份她以為自己早已不再需要、也永遠不會得到的……

  遲到太久的母愛。

  而今天,那束光,似乎終於穿透了層層堅冰,照了進來。

  ……

  白幼寧在醫院裡足足住了三天。

  其實按照現代醫學的標準,順產且母嬰體徵平穩的產婦,如果沒有特殊問題,基本上第二天或者第三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休養了。

  但李三陽是個徹頭徹尾的新手爸爸,毫無經驗,內心充滿了各種自己嚇自己的擔憂,總怕哪裡會有疏忽,硬是堅持讓白幼寧多住了一天,恨不得把全院專家都拉來會診一遍確認百分百沒事才放心。

  終於回到熟悉的白氏莊園,氣氛更加溫馨放鬆。

  李三陽看著白幼寧剛剛給兩個孩子餵完奶,雖然眉宇間還帶著產後的疲憊,但氣色已然好了很多,正靠在床頭閉目養神。

  他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坐在床邊,目光在她和旁邊嬰兒床里的兩個小不點之間來回流轉,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臉上寫滿了欲言又止的愧疚。

  還沒等他組織好語言,白幼寧卻仿佛有心電感應一般,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李三陽那副糾結的模樣,竟然先發制人,語氣平靜而瞭然地開口道:

  「你去吧。」

  「欸?」李三陽一愣。

  「明天就去帝都,接青玲回家。」白幼寧的語氣沒有任何不悅,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和寬容,「我這邊已經沒事了,莊園裡有這麼多人照顧,孩子們也很乖。況且你不是說了嗎,行程都安排好了,當天就能打個來回。」


  李三陽沒想到她如此輕易地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並且主動提了出來,一時間愧疚感更濃了。他握住她的手,聲音低沉:「可是……你才剛回家,孩子們也還小……我一天都不想離開你們。」

  這倒是他的真心話,此刻他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時時刻刻守在這一大兩小身邊。

  聽到他這近乎撒嬌的依賴語氣,白幼寧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好了好了,我看你比這兩個小傢伙還粘人。」她無奈地搖搖頭,反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撫一個大型犬科動物,「放心,我不會怪你的,說過的話我自然認。況且……」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了些:「青玲一個人在帝都那邊等了這麼久,眼睛剛治好,心裡肯定又期盼又著急,別再讓她失望了。」

  說著,白幼寧對李三陽狡黠地眨了眨眼,拋出一個出乎他意料的「福利」:

  「特批哦!准許你明天到帝都之後,不用急著當晚趕回來,可以在那邊多待一個晚上。」

  「算是……給你們兩個人一點難得的獨處時間,一點私人空間吧。她這次,確實受了不少苦。」

  這「私人空間」的特許,確實像是一種帶著體貼和信任的小小獎勵。

  若是往常,李三陽或許會心生漣漪。

  但此刻,他滿心滿眼都被剛出生的兩個孩子和眼前疲憊卻溫柔的妻子填滿了,心裡哪還裝得下其他。

  反而對要離開她們身邊這件事,生出了濃濃的不舍和戀眷,仿佛心裡被挖走了一小塊似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嬰兒床里那兩個軟糯的小傢伙,一種極其不真實的恍惚感油然而生。

  自己明明也才剛到法定領證的年紀沒多久,感覺人生才剛剛開始……怎麼一晃眼,竟然就已經是四個孩子的爸爸了?

  這奇妙的命運,讓他一時之間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這效率,要是放在講究多子多福的古代,怕是真要被族譜單開一頁,表彰為家族開枝散葉、壯大門楣的重大功臣了……

  ……

  一路風塵僕僕,李三陽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帝都那家戒備森嚴的生物實驗室。

  姚青玲在這多待的幾天裡也並未虛度光陰,而是積極配合著錢院士團隊,進行了一系列更深入細緻的檢查和後續實驗,力求將新眼睛的數據記錄得更加完善。

  李三陽被研究員引領進入實驗室時,姚青玲正坐在一台精密的儀器前,進行著一項關於色彩感知的視覺對比實驗。

  這項實驗的核心目的,在於比對她的新生眼球與原有健康眼球之間,是否存在色彩辨識上的細微差異。

  例如,舊眼睛沒有色盲,但新眼睛是否可能會對某些特定波長的光感知異常。

  然而,初步的檢查結果卻出乎意料——並非出現了缺陷,反而是某種意義上的「增強」。

  數據顯示,姚青玲原有的健康眼睛對某些極其相近色塊的辨識度,遠遜於這雙新生的眼眸。

  許多在舊眼睛看來幾乎一模一樣、難以區分的顏色,在新眼睛的視覺信號里,卻呈現出清晰可辨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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