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蘇總,你來逗魚給我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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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姿態閒適得像在自己家的書房。

  不,比在自己家更閒適。

  在自己家他至少還會顧及天雲可能隨時叫他,保持幾分隨時起身的警覺。

  而現在,他是完全、徹底、百分之百地坐穩了。

  他開口。

  語氣從詢問,轉向了陳述:

  「龍牙三年前的情況,不比現在的逗魚好。」

  他的聲音平穩,沒有炫耀,沒有倨傲,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DAU更低,營收結構更單一,頭部主播流失更嚴重。陳明宇那時候天天在董事會上拍桌子,說再不改革,五年內必死。」

  他頓了頓。

  「後來改革了。」

  「換了算法,換了內容策略,換了整個平台的價值導向。」

  「兩年時間,從死亡線上拉回來,做到今天的DAU和流水。」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會議桌旁每一張神色各異的臉。

  沒有輕蔑。

  沒有審視。

  只是在看。

  看他的新團隊。

  看這艘擱淺已久的舊船。

  「逗魚不需要死。」

  他說。

  「它需要的,是換一套活法。」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里的空氣終於鬆動了一些。

  像一扇緊閉許久的窗,被人推開了一道窄窄的縫。

  張承東深吸一口氣。

  「蘇總。」

  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已經恢復了最基本的平穩。

  「您的意思是……逗魚的品牌和團隊,會保留?」

  蘇硯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沒有正面回答。

  卻也沒有否定。

  「今天只是來打個照面。」

  他站起身,將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拿起來,隨意搭在臂彎。

  「具體的整合方案、人事調整、戰略方向,會有專業團隊跟進對接。」

  他頓了頓。

  「各位今天該做什麼,照常做。」

  說完,他向門口走去。

  大衣的下擺輕輕揚起。

  腳步平穩,不快不慢。

  像他來時一樣。

  他沒有回頭。

  也沒有再看那封還留在投影儀待機界面上的法律函件。

  那已經是不需要再確認的東西了。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

  會議室里像被抽乾了所有空氣。

  只剩下此起彼伏、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

  張承東沉默地坐回椅子上。

  他彎下腰,從地毯上撿起那支被自己捏斷又失手掉落的香菸。菸絲已經散了大半,只剩下半截皺巴巴的煙紙。

  他沒有扔。

  只是把它放在菸灰缸邊緣。

  「……準備迎接新老闆。」

  他說。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今天就準備。」

  ---

  上午十點四十分。

  逗魚總部大樓·一層大堂。

  蘇硯走向旋轉門。

  他的步伐不快,大衣下擺隨著動作輕輕揚起。大堂里零星有幾個員工抱著文件夾匆匆經過,沒人多看他一眼。

  他只是個普通的訪客。深色大衣,沒戴工牌,沒有前台陪同——這種人在逗魚總部每天進進出出幾十個。

  沒人會想到。

  沒人敢想。

  旋轉門緩緩轉動。他踏出室外,初冬的風迎面拂來,帶著黃浦江特有的、微鹹的清冽。

  他正要走向路邊那輛等著的黑色轎車——


  「喲,我當是誰呢。」

  一道尖銳的、刻意拖長的聲音,從身後斜刺里插進來。

  蘇硯的腳步停住。

  他沒有立刻回頭。

  只是站在那裡。

  像一尊靜止的雕塑。

  「這不是龍牙的蘇總嗎?稀客啊。」

  那聲音越來越近,帶著某種迫不及待的、表演欲極強的興奮。

  「怎麼,大駕光臨我們逗魚——是來挖人的?還是來談合作的?還是……」

  那人故意頓了頓,發出一個誇張的、自以為幽默的笑聲。

  「還是來求我回去的?」

  蘇硯終於轉過身。

  他垂眸。

  台階下三級的空地上,站著一個頭髮染成灰藍色的年輕男人。

  狂魔哥。

  他穿著一件極其扎眼的螢光綠衛衣,脖子上掛著誇張的金屬鏈,褲子上滿是破洞和流蘇。

  他的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自以為掌控全場的笑容,眉眼間是壓不住的得意。

  他剛從樓里出來,應該是要去抽菸,手裡還攥著打火機和半包煙。

  他看到蘇硯的那一刻,瞳孔里炸開了一簇興奮的火花。

  像獵手看到了誤入陷阱的獵物。

  「蘇總,怎麼不說話啊?」

  狂魔哥把手裡的煙盒往掌心磕了磕,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打火機「咔嗒」一聲,藍色的火苗舔上菸捲。

  他深吸一口,仰頭,吐出一個完美的煙圈。

  那煙圈在晨風中緩慢上升、擴散,最終消散在蘇硯腳下的大理石台階邊緣。

  「讓我猜猜啊…」

  狂魔哥歪著頭,那副姿態像是俯瞰蒼生的王者,雖然他站在台階下,蘇硯站在台階上。

  「是不是龍牙那邊數據不好看了?還是你們那個什麼『涅槃計劃』燒錢燒崩了?」

  他笑了,露出幾顆被煙漬熏黃的牙齒。

  「還是說,天雲嫂子懷了孕,你沒心思管公司了,想來逗魚找個下家?」

  他說「天雲嫂子」四個字時,咬字特別重。

  像是刻意要把那個稱呼碾碎在舌尖。

  蘇硯看著他。

  沒有表情。

  沒有憤怒。

  甚至沒有任何厭惡。

  只是看著他。

  像在看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正在發生某種自然衰變的物體。

  狂魔哥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原本期待的是憤怒,是反駁,是蘇硯那張慣常冷漠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裂痕。

  他準備了無數反擊的彈藥。

  只要蘇硯開口,他就能接茬,就能把這場對峙直播到全網——他已經偷偷摸出手機,鏡頭藏在袖口裡。

  只要蘇硯有反應。

  只要有反應。

  可是蘇硯沒有。

  他只是站在那裡。

  垂眸。

  看著他。

  那種目光……

  狂魔哥從沒有見過那種目光。

  不是輕蔑,不是不屑,不是高高在上的俯視。

  只是……

  空。

  像一扇沒有開燈的窗。

  像一口被抽乾了水的枯井。

  「你他媽聾了?」

  狂魔哥臉上的笑意終於徹底掛不住了。

  他把菸頭狠狠擲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我問你話呢!蘇硯!」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蘇硯動了。

  不是向狂魔哥邁出一步。

  他只是——

  垂下眼。


  像是不願意再看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然後,他側過頭,對不知何時已經無聲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輕輕點了一下。

  那轎車的後門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打開。

  陳明宇快步走下來,繞過車頭,拉開后座車門。

  蘇硯邁下台階。

  他從狂魔哥身邊走過。

  距離不到一米。

  他沒有看狂魔哥。

  一眼都沒有。

  那姿態,像是在穿過一片空氣,一團根本不值得投注任何視線的、毫無意義的虛無。

  狂魔哥僵在原地。

  他的手裡還攥著那部正在錄像的手機,屏幕里的畫面定格在蘇硯側身而過的瞬間——那側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連眼角餘光都未曾向他這邊傾斜半分。

  沒有憤怒。

  沒有輕蔑。

  甚至沒有「無視」那種刻意為之的疏離感。

  只是……不存在。

  仿佛狂魔哥這個人,在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具備被蘇硯看見的資格。

  這個認知像一柄鈍刀,狠狠地、緩慢地鋸進狂魔哥的胸腔。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又從脖頸開始湧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紅——那是羞恥、憤怒、恐懼混雜在一起,即將衝破理智堤壩的前兆。

  「蘇硯!!!」

  他猛地轉身,朝那輛黑色轎車的方向追了兩步,聲音尖銳得幾乎要撕裂自己的聲帶:

  「你他媽裝什麼裝?!你以為你是誰?!」

  陳明宇已經拉開了后座車門,蘇硯的半個身子坐了進去。

  狂魔哥更加瘋狂,他的聲音在大堂門前的空地上迴蕩,引來不少路人駐足側目:

  「不敢說話是吧?!不敢看我?!你也知道丟人是吧?!」

  他揮舞著手機,鏡頭對準那輛黑色轎車的車牌:

  「來!大家都看看!這就是龍牙的蘇總!大名鼎鼎的硯神!來我們逗魚門口裝大尾巴狼!」

  幾個路過的年輕人停下腳步,交頭接耳。

  「那是蘇硯?」 「龍牙那個?」 「狂魔哥?他又在搞什麼……」

  狂魔哥聽到議論聲,更加來勁了。他往前又沖了幾步,幾乎要貼到轎車側面:

  「怎麼?被我罵急眼了?昨天我在網上罵你,今天你就親自上門?蘇硯,你是不是賤啊?我罵你你還跑來給我送熱度?」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那種直播時慣有的、刻意煽動情緒的尖銳:

  「來來來,兄弟們直播間的家人們看到沒?這就是龍牙的大老闆!被我罵得不敢還嘴!灰溜溜滾回車裡的慫包!」

  他轉著手機,把鏡頭掃向周圍漸漸聚集的人群——有逗魚的員工,有路過的行人,還有幾個認出他後興奮地掏出手機拍攝的年輕人。

  「天雲知道你在外面這麼慫嗎?」狂魔哥的聲音忽然壓低,帶著惡意的玩味。

  「哦對,她懷孕了是吧?怪不得你沒空管公司,天天在家伺候老婆,事業自然就廢了嘛!」

  他咧開嘴,露出那個標誌性的、充滿挑釁意味的笑容:

  「要不這樣,蘇總,你來逗魚給我打工?我讓你當我直播間場控,一個月給你開五千,夠不夠給你孩子買奶粉?」

  話音剛落,周圍響起幾聲稀稀拉拉的笑——那是狂魔哥幾個跟班小弟的聲音,他們不知何時從樓里鑽了出來,站在台階上跟著起鬨。

  「狂魔哥牛逼!」 「蘇硯,來啊,給我們狂魔哥當小弟!」 「龍牙老闆就這?太他媽慫了吧!」

  陳明宇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的手已經按在車門上,正準備說些什麼——

  一隻手從車內伸出來,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

  蘇硯的臉從車窗內微微側過,那雙始終平靜無波的眼睛,終於落在了狂魔哥身上。

  只是一瞬。

  然後,他收回目光。

  他對陳明宇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足夠讓近處的人聽清:

  「關門吧。外面髒。」

  陳明宇深吸一口氣,關上了車門。

  黑色轎車的引擎低鳴一聲,緩緩向前滑動——

  就在這時,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從旋轉門的方向傳來。

  緊接著,是幾道幾乎同時響起的、因為跑動而略顯凌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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