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壓迫感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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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被完全推開。

  門口站著一個人。

  深灰色的大衣,衣擺隨著他邁步的動作輕輕揚起。

  裡面是剪裁簡潔的深色西裝,沒打領帶。

  襯衫最上面的扣子隨意解開著,露出一小截乾淨利落的鎖骨線條。

  他的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指間沒有香菸,沒有手機,沒有任何可以充當道具的物件。

  他只是站在那裡。

  眉眼沉靜。

  唇角帶著極淡看不出情緒的笑意。

  陽光從他身後的落地窗斜斜照進來,在他肩頭鍍上一層薄金。

  將那道挺拔的身影勾勒成某種近乎不真實的、電影膠片般的定格。

  會議室里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不,墳墓至少還有風聲。

  而這裡,什麼都沒有。

  張承東手裡的半截香菸——

  「啪」。

  煙身從他僵直的指間滑落,在紅木桌面上彈跳了兩下。

  最後滾落到地毯上,留下一道極淺的灰色劃痕。

  他忘了接住它。

  他甚至忘了自己手裡還夾著東西。

  他只是看著門口那個人,瞳孔以一種近乎生理性的速度劇烈收縮。

  周敏的手機從指間滑落。

  屏幕朝下,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咔嚓」。

  那聲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會議室里被放大了十倍。

  沒有人低頭去看那塊價值一萬多的最新款旗艦機。

  李銳後退了半步。

  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冗長的尖鳴,像某種瀕死動物的哀嚎。

  而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門口那道身影上,像是被一根無形的釘子貫穿了肩胛。

  門口那個人沒有動。

  他只是微微側過頭,對身後那位明顯還沒從衝擊中回過神的秘書點了點頭。

  「麻煩幫我倒杯水。」

  他的語氣平淡。

  「溫水就好。謝謝。」

  秘書機械地點了點頭。

  她的腳步像是被程序控制的機器人,一步一步退出了這間辦公室。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

  那個人轉過身。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會議桌旁每一張僵住的臉。

  張承東。周敏。李銳。

  還有其他幾位他昨晚連夜翻過簡歷的高管。

  每個人的臉都和他記憶中的照片對上號,每個人的表情都在他的預料之內。

  他沒有走向張承東讓出來的主位。

  他只是在那張象徵權力中心、原本屬於逗魚CEO的座椅對面,隨意拉開了一把椅子。

  然後,他坐了下來。

  大衣的衣擺輕輕掃過椅側,他抬手,解開西裝最下面的那顆扣子。

  然後,他把雙手交疊在身前,目光落在那封還亮在投影幕布上的法律函件複印件上。

  【新任控股股東代表將於今日到訪。】

  他的目光從這行字上掠過,又落回對面那些仍未從衝擊中回神的高管臉上。

  嘴角那點極淡的笑意,終於加深了一分。

  像是欣賞一幅自己早已預知結局的畫作。

  「坐啊。」

  他的語氣甚至有幾分好整以暇的溫和。

  「站著幹什麼。」

  會議室里沒人敢動。

  或者說,沒人能動。

  張承東的瞳孔還處於劇烈收縮後的渙散狀態。

  他幹了十五年。

  從遊戲媒體到直播平台,從地方小網站到行業龍頭。

  他見過的高管、投資人、資本玩家,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有高調如明星的,每次露面都帶著保鏢和攝影團隊。

  有低調如影子的,全程不說一句話,只讓律師代為發言。

  有殺伐決斷的,進門第一句話就是「這個位置我要了」。

  有溫和懷柔的,開口先拉十分鐘家常才切入正題。

  但從沒有過這樣的。

  從沒有過。

  昨天晚上還在被他們新簽的主播全網辱罵「暴發戶」「靠女人上位」「龍牙遲早被他敗光」的龍牙老闆。

  今天早上,就以他們控股股東的身份,坐在這間會議室里。

  那封把他、周敏、李銳、乃至整個逗魚管理層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神秘函件。

  那個讓他們徹夜難眠、讓法務部通宵加班、讓公關部擬了十七版預案卻連發布對象都不知道是誰的「遠星資本」。

  原來根本不是什麼中東財閥,不是什麼隱形富豪,不是什麼華爾街之狼。

  是他。

  是他蘇硯。

  是那個他們以為只是「運氣好趕上風口」的富二代。

  是那個他們以為只是「靠老婆炒作」的網紅主播。

  是那個他們以為只是「僥倖押中涅槃算法」的年輕創業者。

  他媽的。

  張承東忽然感到一陣從腳底升起的寒意。

  那寒意沿著他的跟腱、小腿、大腿一路向上爬升,穿過脊柱,在後頸處匯成一片細密的、扎般的戰慄。

  他想起了昨天狂魔哥簽約時,在這間會議室里拍著桌子說的那句話。

  「蘇硯?他算個什麼東西?他能有今天,全靠他那張臉和筷手推他的算法!龍牙離開他照樣轉!等我到逗魚,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踩下去!」

  當時他覺得這話雖然難聽,但也有幾分道理。

  一個靠電競直播起家的富二代,商業天賦再高,能高到哪裡去?

  龍牙的涅槃計劃也許真是陳明宇那個老狐狸操盤的,蘇硯不過是站在台前的吉祥物。

  現在他知道了。

  吉祥物?

  吉祥物能在所有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一夜之間買下整個逗魚?

  吉祥物能坐在他對面,用那種看棋盤的眼神看著他,仿佛他張承東十五年打拼的一切,不過是一局早已算盡殘局的殘局?

  張承東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膝蓋骨像是生鏽了三十年的合頁,每彎一度都發出無聲的抗議。

  但他仍然保持著面對資本方應有的、最基本的禮節。

  「蘇總。」

  他的聲音低啞。

  「我們…不知道是您。失禮了。」

  蘇硯沒有接這句客套。

  他甚至沒有點頭。

  他只是輕輕抬了抬下巴。

  然後,他抬手,將那封法律函件的複印件從投影幕布上切換掉。

  他甚至不需要秘書幫忙,自己走到會議桌邊的控制面板前,熟稔地按了兩下。

  像是來過這裡千百次。

  幕布上換成了另一份文件。

  是逗魚近兩年的核心運營數據報表。

  DAU曲線。

  營收結構。

  主播簽約成本。

  用戶停留時長。

  付費用戶轉化率。

  內容成本占比。

  每一條曲線,都在緩慢但堅定地向下滑落。像一條條逐漸乾涸的河床。

  蘇硯回到座位上。他沒有坐回那把隨意拉開的椅子,而是走向了會議桌的正位——那個原本屬於張承東的位置。

  他站在那裡。

  沒有坐下。

  只是垂眸,看著桌面那份攤開的紙質報表。

  然後,他開口。

  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某個不需要論證的事實:

  「我來之前,看了逗魚過去二十一個月的財報和運營數據。有幾個問題,想請教各位。」

  他的目光落在CFO周敏臉上。

  那目光沒有刀鋒般的銳利,沒有獵食者鎖定獵物時的灼熱。

  只是平靜。

  像一面沒有波瀾的深湖。

  「去年Q4,內容成本同比上漲17%,但付費用戶轉化率下降了4.6%。」

  他頓了頓。

  「這兩個數據放在一起,是什麼邏輯?」

  周敏張了張嘴。

  她當然知道是什麼邏輯。

  內容成本上漲17%,是因為他們簽了三份溢價極高的頭部主播續約合同。

  其中就包括那個昨天還在會議室里拍桌子罵蘇硯的男人。

  付費用戶轉化率下降4.6%,是因為那些花了天價簽回來的主播,根本沒有帶來相應的付費增長。

  換句話說,錢花出去了,水花沒響。

  非但沒響,還把原本就不多的池水又蒸發掉了一圈。

  但這番話,她沒法說。

  尤其是當著剛上任的控股股東面。

  尤其是這位控股股東,就是昨天被他們新簽主播指著鼻子罵的那一位。

  蘇硯似乎也沒指望她立刻回答。

  他繼續往下翻了一頁數據。

  「Q1,營銷費用環比增長32%,主要投入在『新星計劃』和外部渠道買量。」

  他的目光從周敏臉上移開,掃過COO李銳。

  「同期DAU增長2.1%,留存率下降0.7%。」

  他停頓了兩秒。

  「32%的營銷投入,換來2.1%的用戶增長,和負向的留存變化。」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這筆帳,是怎麼算的?」

  會議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李銳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那汗珠從他的髮際線邊緣鑽出來,順著太陽穴往下淌,在下頜處匯聚成一顆搖搖欲墜的水滴。

  他沒有擦。

  他的手指死死扣著桌面邊緣,無比緊張。

  那是他的決策。

  簽狂魔哥,也是那筆營銷費用的一部分。

  用爭議話題換免費熱搜,用「黑紅」主播帶動平台聲量。

  這招在業內並不新鮮。

  五年前龍牙也走過類似的路,那時候狂魔哥還在做代練,根本沒資格上桌。

  他只是沒想到。

  這條路,今天會在蘇硯面前,被一條條數據拆得支離破碎。

  蘇硯沒有繼續追問。

  他把數據翻到最後一頁。

  然後關掉了投影。

  會議室暗了幾秒,所有人的臉陷入一片短暫的光影模糊。

  旋即重新亮起。

  蘇硯靠在椅背上。

  他終於坐下了。

  坐在那張主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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