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袁偉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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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偉業在原地站了足足三秒。

  這三秒里,他的腦子轉得飛快。

  這人是誰?

  他怎麼進來的?

  他知道多少?

  他想要什麼?

  無數個念頭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過,最終匯聚成一個最現實、也最直接的問題。

  怎麼活?

  他不相信對面是莽撞的闖進來的,能出現在他面前的且如此氣定神閒的,那就一定是有把握殺自己的。

  袁偉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邁步,走到李不渡對面的沙發上,緩緩坐下。

  動作很慢,很穩。

  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兩人相對而坐。

  中間隔著一張紅木茶几,上面擺著幾個酒杯和一瓶開了的紅酒。

  袁偉業的目光,落在李不渡臉上。

  那張臉很年輕,而且帥的有些過分。

  但那些都是次要的。

  那雙眼睛,幽深得如同古井,讓人根本看不透裡面藏著什麼。

  他開口,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平穩:

  「你想要什麼?」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都可以給你。」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有利於當下局勢的話。

  不管對方想要什麼,先穩住他再說。

  只要有的談,就有轉機。

  李不渡聞言,淺淺一笑。

  他輕輕搖了搖頭。

  從見到袁偉業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只有半步合神的修為,只要自己想,現在可以立馬展開本命神通,將它抹殺在當場連同這一整條船的人。

  但現在問題是王二有點吃撐了,拿不住那麼多的魂魄。

  沒錯,搜了那麼多魂之後,王二得緩緩,要不是這個原因,李不渡都懶得跟袁偉業廢話,直接就動手了。

  況且,殺了你,把你的魂一搜,不都是我的嗎?糊塗啊!

  那動作很輕,很慢,卻如同一盆冰水,澆在袁偉業心頭。

  不要?

  什麼都不要?

  袁偉業的眼神,瞬間變得狠厲起來。

  他周身的氣息,開始隱隱涌動。

  半步合神的修為,雖然不算頂尖,但真要拼命,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但就在他準備動手的瞬間。

  李不渡開口了。

  他的聲音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我有人在盯著你的兒子。」

  「你如果動手的話。」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你可以試試,是我快,還是你快。」

  似乎是安逸的太久,或者是李不渡總是以一副絕對碾壓的姿態碾死擋在眼前的一切,總是讓人下意識的忽略一件事。

  他可不是什麼好鳥,他能從最底下一步一步的殺到最上面,成為頂流網紅,玩心眼這種事,他可沒少弄。

  之所以你看不到他玩心眼,是因為已經不需要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計謀都是虛的。

  不管是在網紅頂流的時候,還是現在的749,亦是如此。

  袁偉業的身體,僵住了。

  那股剛湧起的氣勢,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得一乾二淨。

  他什麼都不在意。

  權勢,財富,地位,名聲。

  這些他都可以捨棄。

  但只有兒子……

  只有袁繼業,是他的軟肋。

  唯一的軟肋。

  袁偉業的臉色,一點一點變得蒼白。

  他坐在那裡,整個人仿佛被抽掉了骨頭,肩膀垮了下去。


  然後。

  他站起身。

  「噗通」一聲。

  跪在了李不渡面前。

  那聲音很重,膝蓋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聲音沙啞:

  「放過我……」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不,放過我兒子。」

  「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給你當狗都行!」

  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那是恐懼,是絕望,也是最後的掙扎。

  李不渡低頭看著他。

  看著這個剛才還在甲板上意氣風發的袁家家主。

  看著這個為了兒子可以放棄一切的父親。

  他沒有說話。

  只是端起面前的紅酒杯,將那殷紅的液體,一飲而盡。

  「嘖。」

  他輕輕咂了咂嘴。

  眉頭微微皺起。

  然後,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自言自語:

  「我明知它是苦澀的,但我還是將它一飲而盡。」

  他晃了晃空了的酒杯,目光落在杯底殘留的暗紅色液漬上:

  「明明我心中並不喜歡這味道,但我還是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他抬起頭,看向跪在地上的袁偉業:

  「現在想來,我也有些後悔。」

  「但我得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不是嗎?」

  袁偉業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聽懂了。

  李不渡的話語已經很明顯了,袁偉業臉一陣紅一陣白,他心中已然明白自己在劫難逃。

  袁偉業跪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站起身。

  動作很慢,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坐回沙發上,整個人仿佛老了十歲。

  李不渡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

  然後,他拿起另一個杯子,也給袁偉業倒了一杯。

  推了過去。

  「為什麼要那麼做?」

  他問。

  袁偉業愣了愣,隨後便明白了李不渡的身份,他有預想過很多人,卻沒想到最後還是栽在了749的手裡。

  袁偉業看著面前那杯酒,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乾笑了兩聲。

  那笑聲里,滿是苦澀。

  「你知道井底之蛙嗎……」

  他開口,聲音沙啞。

  李不渡點了點頭。

  袁偉業繼續說,仿佛在自言自語:

  「我很聰明,我從小就知道。」

  「所以我的眼界也很高。」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恍惚:

  「現在想來,如果我放棄家族,自己一個人去走的話,可能會走得更遠一些。」

  「但是……」

  他搖了搖頭:

  「我不後悔。」

  他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辛辣而苦澀。

  「我的人生沒有什麼曲折,反而可以說是一帆風順。」

  「不管是娶妻生子,還是領導家族,都是那樣。」

  「我的能力和我的眼界,都是被家族按照最高標準去培養的。」

  他苦笑了一下,看向李不渡:

  「我走到了最高。」

  「或者說,是我家族的最高。」

  「但我也沒有自大到忘乎所以。」

  「因為我明白,天外有天。」

  「就像井底里的青蛙,但知道外面非常廣闊那樣。」


  「但是……」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出不去。」

  李不渡靜靜聽著,沒有說話。

  袁偉業嘆了口氣。

  他知道,李不渡並不在意他在說些什麼。

  事實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樣,沒有經歷過的人,沒辦法設身處地地去想。

  或者說,李不渡的眼界,比他高。

  袁偉業還是繼續說下去。

  因為這些話,憋在他心裡太久了。

  「我的眼界,決定了我現在的位置。」

  「我自然心安理得地接受我是井底之蛙。」

  他抬起頭,眼中忽然有了光:

  「可我想讓我的孩子……」

  他的聲音,變得堅定:

  「看一看那井上的天空。」

  他之所以想要吞噬姬家的產業,就是為了給姬家後面的渠道一副投名狀,證明自己比姬家更加優秀!

  他想讓自己的孩子站上去沒錯,但他也放不下自己的家族,畢竟他是蛙,那家族就是井。

  成也家族,敗也家族,他受到家族的恩,自然不可能放棄。

  所以他想要讓自己的孩子看得更高,也想讓自己的家族站得更高。

  他明白,如今的家族在大夏749裡面是很難在獲得階段性的成長,甚至還在不斷被打壓。

  在大夏749的治理下,各個家族人人自危,別說把整個家族往上提一提了,能保全自身就已經不錯了。

  畢竟大夏749主打的就是一個:

  哥們你好香,我能要你點財產嗎?

  哥們你好肥,你要不去犯點罪,我弄你一下?

  哥們你犯罪了知不知道?你引誘到我了,我現在立馬弄你。

  在這些家族門閥的眼中,簡直畜到沒邊了。

  而且最要命的是,他們完全不考慮什麼是可再生發展,要是弄你的話,直接把你連根拔起。

  當然,站在749的角度上來說,就是為了防止你以後再吸人民群眾的血。

  所以直接滿門抄斬。

  但站在那些家族門閥的角度去看,tmd這不純純畜生嗎?

  家裡子弟出去裝個逼,然後發現被打的半殘抬回來,第2天749就上門抄家。

  還有沒有王法……狗日的,現在749就是王法。

  所以他才會將目光投向外界。

  李不渡的目光,微微一動。

  袁偉業繼續說:

  「他很聰明,比我聰明。」

  「他孝順,懂事,從不給我添亂。」

  「他值得更好的。」

  「他不應該像我一樣,被困在這個叫『家族』的井裡,腐爛發臭。」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執念的深情。

  李不渡看著他。點了點頭。

  「我理解。」

  他說。

  袁偉業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但李不渡的下一句話,又讓那點亮光,熄滅了。

  「但路,錯了。」

  四個字。

  輕飄飄的。

  卻重若千鈞。

  袁偉業沉默了。

  他知道,李不渡說的是對的。

  他選擇的路,是錯的。

  用通敵賣國的方式,給兒子鋪路。

  用傷天害理的手段,給兒子積攢資源。

  他以為自己在為兒子好。

  但實際上,他只是在把兒子,推向另一個深淵。

  袁偉業低下頭。

  他伸出手,顫顫巍巍地從胸口摸出一根煙。

  叼在嘴裡。

  然後,他開始在身上摸索。


  摸索了半天。

  沒找到火。

  他的手抖得厲害,怎麼也摸不到那個打火機。

  就在這時。

  「咔。」

  一聲輕響。

  一個打火機,出現在他面前。

  打著火。

  火苗在昏暗的燈光下跳動,溫暖而明亮。

  袁偉業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李不渡。

  李不渡靜靜地坐在那裡,手裡舉著打火機,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但那雙眼睛,卻不再是之前那種幽深如淵的冷漠。

  而是帶著一絲溫度。

  他開口,聲音平靜:

  「雖然我無父無母,但我知道。」

  「你是個好父親。」

  袁偉業怔怔地看著他。

  看著那張年輕的臉,看著那雙帶著溫度的眼睛。

  然後,他點了點頭。

  靠過去,點燃了煙。

  深吸一口。

  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緩緩吐出。

  那煙霧在空氣中飄散,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乾笑了一聲。

  「先前我從未在澳特區749看過你這號人。」

  他看向李不渡,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揣測:

  「但我猜,你應該會一些魂道,甚至宇道吧?」

  「不然,不可能如此短時間找到我的位置,還有我的計劃。」

  李不渡的眼神,微微一凌。

  狗日的。

  這些人怎麼總喜歡開盒?

  動不動就猜自己的底牌?

  但袁偉業沒有給他發作的機會。

  他望著李不渡,臉上滿是誠懇:

  「哈哈……你不必在意。」

  「我會一些智道。」

  「更何況,待會我就要死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

  「我只有一個請求……」

  「可以放過我的兒子嗎?」

  「我死之後,你可以搜我的魂。」

  「我的孩子,對於這個計劃沒有任何參與。」

  「全是……我一個人的責任。」

  他說完,靜靜地看著李不渡。

  等待他的回答。

  李不渡沉默了。

  他看著袁偉業那張蒼老的臉,看著那雙滿是祈求的眼睛。

  然後,他點了點頭。

  「看情況。」

  三個字。

  不答應,也不拒絕。

  但袁偉業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他點了點頭。

  至少,他該做的都做了。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臉上的緊張、恐懼、祈求,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

  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舒坦了。」

  他說。

  然後,他看向李不渡:

  「動手吧。」

  李不渡看著他。

  看著這個剛才還在下跪求饒、此刻卻坦然赴死的男人。

  他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一柄古樸的長刀,緩緩浮現。

  鳴鴻刀。

  刀身暗沉,不反光,不透亮。

  但那股斬魄之威,卻隱隱散發,令人心悸。

  李不渡站起身。

  走到袁偉業面前。


  袁偉業依舊坐在那裡,嘴裡叼著那根還沒抽完的煙。

  他沒有躲。

  沒有反抗。

  只是靜靜地看著李不渡。

  看著那柄高高舉起的刀。

  眼中,帶著一絲淡淡的遺憾。

  或許,正如李不渡所說的那樣。

  他並不是不能走得更遠。

  只是他的路,選錯了。

  或許他同他的兒子放棄家族,加入749的話……

  但世上哪有那麼多如果呢?

  李不渡的刀,落下。

  「嗤……」

  一聲輕響。

  刀鋒,沒入他的脖頸。

  左進。

  右出。

  滴血不沾。

  袁偉業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依舊保持著仰躺的姿勢,靠在沙發背上。

  嘴裡的煙,還在燃燒。

  眼中,帶著那一絲淡淡的遺憾。

  瞳孔,緩緩失焦。

  生機,悄然消散。

  袁偉業,身隕。

  李不渡收刀,站在原地。

  低頭看著那張略顯蒼老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痛苦,沒有掙扎。

  只有平靜。

  還有那一絲,到死都沒有消散的遺憾。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伸出手。

  輕輕取下袁偉業嘴裡那根還沒抽完的煙。

  按滅在菸灰缸里。

  袁偉業做的就不對嗎?為自己的孩子,為自己的家族謀福利,甚至不惜踐踏一切,算計一切。

  站在旁人的角度,他確實陰狠毒辣。

  但如果站在袁家的角度去看,他是個英明的領導者。

  李不渡說實話,他是敬佩袁偉業的。

  但那又如何,他是749的人,他站在大夏那邊,他並不是什麼光明偉岸的君子,聽到別人的苦楚,哀嚎兩聲,就會俯下身說:

  「我明白你的苦楚,我理解,我原諒你了。」

  那他媽不純傻逼嗎?他的行為準則非常簡單,甚至粗暴的沒邊。

  往大點的說,他會無差別地殺死任何擋住大夏749的人。

  往自私里的說,他會殺掉任何一個膽敢擋在他前面的人。

  他也會伸出援手,幫助任何一個想要同他一起走的人。

  但唯一不可改變的一點就是,沒人可以阻止他的前進。

  但就是因為這條特性,再加之他的立場。

  他正的發邪。

  別人覺得李難對李不渡好是看上了他的某種品質,從來不是,他要的不是李不渡的任何一個品質,他要的就是李不渡這個人。

  如果你站在他的對立面,你將會面對的是一隻前所未有的瘋子,他會不惜一切代價,想方設法撕碎你,而且還是做絕的那種。

  在符合他利益且立場正確的時候,他是你絕對安心的隊友,甚至沒事給你整個活,時不時給你爆點寶貝,機緣,拉你一把,跟他組上隊,都想給他一次了。

  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袁偉業身上。

  他靜靜地坐在那裡,仿佛只是睡著了。

  李不渡收回目光。

  推開門。

  走了出去。

  門外,夜色正濃。

  海風帶著咸腥的氣息,撲面而來。

  遠處,甲板上依舊觥籌交錯,笑聲陣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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