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何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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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豪宅餐廳內,一片狼藉。

  余鑫的無頭屍體還僵坐在主位上,脖頸斷口處已不再噴血,只剩暗紅的凝血塊。

  劉美鳳燒成的焦炭蜷縮在餐桌旁,偶爾還有零星火星明滅。

  余小寶的無頭屍體歪在地毯上,身下浸開一灘粘稠的液體。

  空氣里瀰漫著烤肉焦糊、血腥、紅酒、以及某種靈魂燒灼後的怪異甜腥味。

  李不渡站在餐桌旁,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三具死狀各異的屍體。

  王二已經完成了對余鑫魂魄的暴力搜魂,將信息梳理了一遍,遞給了李不渡,隨後連同剩下的兩大化身一起回歸了胎基之地。

  餐廳里,只剩下一個活人,角落裡,那個額頭還在滲血、渾身沾滿紅酒和玻璃渣、正瑟瑟發抖的男僕。

  李不渡是殭屍,不算活人。

  男僕大概三十出頭,身材瘦小,臉色蠟黃,眼神里滿是恐懼。

  還沒等李不渡發話,他就連滾帶爬的站起來,舉著手發誓開口道:「今天的事我絕對不會說出去!」

  李不渡起身隨手掏出兩枚治療丹藥,丟給了男僕開口道:

  「你走吧,這東西可以治你母親的病。」

  他得了余鑫的記憶,自然得了這男僕的底細,畢竟生前不摸清,也不敢放心讓他當自己身邊人不是?

  這男僕為余家打理內務,做牛做馬的,雖然說整日被余家的人毆打,身上內傷暗傷一堆,但也咬咬牙忍了下來。

  因為他母親還在醫院裡,錢這是能逮住他一切的命脈。

  李不渡殺伐果斷,但也不是看到人就殺。

  他也不會特意去為難底層人什麼的,他只殺該殺的人,斬草除根,只在特定的情況下。

  這人非親非故的,殺了沒意義。

  男僕揣著那兩枚丹藥,身子顫抖,眼淚止不住地落下來,他絲毫不懷疑這丹藥是假貨。

  畢竟李不渡想要他命的話,直接拿就好了,何必再逢場作戲?

  他聲音顫抖,跪下來,重重的朝著他磕了三個頭:

  「謝謝您!謝謝您!謝謝您……」

  磕完頭,他站起身,又朝著李不渡深深鞠了一躬,然後才轉身,踉蹌著跑出餐廳,消失在走廊盡頭。

  腳步聲漸遠。

  李不渡收回目光,不再理會。

  他重新閉上眼睛,在意識里梳理余鑫的記憶。

  三世會……港區有頭有臉的地頭蛇,明面上經營著幾家連鎖茶餐廳、地產公司、運輸物流。

  背地裡卻依舊幹著黑惡勾當,放貸、走私、設賭、逼良為娼那是一個不落。

  新時代來臨後,他們披上了一層「白皮」,但里子,還是黑的。

  余鑫這種鑄丹巔峰的散修,就是他們養的打手頭目之一,專司髒活。

  至於九龍寨舊址地脈截斷那事,余鑫參與得不多,他只是按照高層指示,把祖傳的斬頭刀借給了會裡一位「高人」,用於儀式。

  至於那位高人是誰、儀式具體怎麼操作、截斷地脈到底為了什麼……余鑫作為中層,知道的少之又少。

  記憶里唯一有價值的新線索,是余鑫偶然聽高層提過一嘴:

  過兩天,三世會要在「星燦大道」的私人會所,辦一場「接風洗塵宴」,似乎是為了迎接某位大人物。

  具體時間、地點、迎接的是誰,余鑫也沒資格知道。

  「嘖。」

  李不渡睜開眼,嘖了一聲。

  「感情沒多少有用的信息。」

  他轉身,走到牆邊,抬手取下那柄懸掛的斬頭刀。

  刀一入手,凶煞之氣立刻順著刀柄纏繞而上,試圖侵蝕他的神智。

  斬頭刀微微震顫了幾下,便徹底沉寂下去。

  無他,李不渡比他邪乎。

  「邪物……剛好放進胎基之地。」

  李不渡自語著,將刀往自己腹部一按,雙魚玉佩自動感應。

  刀身如同沒入水面,泛起漣漪,消失不見。

  做完這些,李不渡環顧四周。


  余鑫的宅子裡,值錢的東西不少,古董字畫、金銀珠寶、保險柜里還有成捆的現金和美鈔。

  但對李不渡來說,這些都是廢品。

  修行到了他這個境界,世俗錢財早已無用。

  至於修煉資源……余鑫本就是散修出身,所有家底基本都花在自己修煉上了,宅子裡除了幾瓶低階丹藥,沒什麼值得他拿的。

  「完事,走人。」

  李不渡不再耽擱,轉身走出餐廳。

  穿過豪華的走廊,走出大門,步入庭院。

  夜色深沉,豪宅周圍依舊寂靜,剛才的動靜,被李不渡以魂力封鎖在了餐廳範圍內,外面巡邏的那些保鏢、修士,根本毫無察覺。

  李不渡站在庭院中,抬頭看了眼九龍界的方向。

  【縮地成寸】!

  一步踏出,身影模糊,融入夜色。

  ………………

  李不渡丹田內,胎基之地,惡土之中。

  一片用土坯、搭建而成的村落。

  這裡是「渡魂村」。

  李不渡在惡土中安置渡魂的村落。

  此刻,村子東頭一道半透明的、還有些虛幻的魂體,緩緩睜開了眼睛。

  正是白家福。

  他愣愣地躺在那張簡陋的土炕上,看著低矮的茅草屋頂,眼神迷茫。

  過了好幾秒,他才坐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半透明,泛著微光,沒有實體。

  「這是……哪?」

  他喃喃自語,聲音在空蕩的屋子裡迴蕩。

  然後,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李不渡殺入余宅的畫面、余鑫一家的慘死、趙小花的業火、張三的血液逆爆、王二的暴力搜魂……

  每一幕,都清晰無比。

  那是李不渡特意讓他看的。

  他要讓白家福親眼看著仇人伏誅。

  看著他們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白家福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里,似乎帶走了積鬱的仇恨、痛苦、絕望。

  他想起來了。

  在目睹余鑫一家慘死的瞬間,他就釋懷了。

  不是原諒,有些事,永遠無法原諒。

  而是……放下了。

  白家福抬起頭,透過土坯屋簡陋的窗洞,望向惡土那永遠霧蒙蒙、不見日月星辰的天空。

  他的一生,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

  年少時在九龍城寨的窮苦、偶然得到功法的驚喜、勤勤懇懇開涼茶鋪的踏實、娶妻時的幸福、兒女降生時的狂喜……

  然後,是那個血色的黃昏。

  兒女冰冷的屍體。

  妻子決絕的縱身一躍。

  以及之後三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流浪、瘋癲、清醒時的錐心之痛……

  白家福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婉兒……對不起……」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

  「是我沒保住阿妞和阿星……」

  「明明……明明那天應該我去接他們的……」

  「如果那天我沒有去買藥材……如果那天我去接他們的話……」

  「對不起……對不起……」

  淚水,從魂體的眼眶中湧出,化作點點魂光,滴落在土炕上,悄然消散。

  明明沒有心,卻依舊止不住地痛。

  可是……如果那天他真的去接了,又能改變什麼呢?

  他不過是個築基一階的散修,實力低微。

  面對余鑫那種鑄丹巔峰、背後還有三世會撐腰的惡霸,他依舊……任人宰割。

  但作為父親,他依舊將一切過錯攬在自己身上。

  千錯萬錯,都是他這個做父親的錯。


  他沒有盡到保護家人的責任。

  他愧對他的妻兒。

  一隻沉穩的大手,輕輕攬住了白家福的肩膀。

  白家福渾身一震,猛地回頭。

  身後,站著一個人。

  黑衣,面容清秀,眼神溫和,正是王二。

  「大、大人……」白家福連忙抹去眼淚,想要起身行禮。

  王二按住他,搖了搖頭。

  然後在炕邊坐下,輕聲開口:

  「老白……我可以這麼叫你吧?」

  白家福愣了愣,連忙點頭:

  「當然可以!大人愛怎麼叫怎麼叫!」

  王二淺淺一笑:

  「有什麼想問的嗎?」

  白家福沉默了幾秒,搖了搖頭,語氣淡然:

  「沒有。大人替我報了仇,若是我這殘魂對大人還有用,那就儘管拿去吧。哪還有什麼問題。」

  他說得坦然。

  死過一次的人,對許多事都看開了。

  王二沉默了片刻,然後拍了拍白家福的肩膀,抬手指向窗外:

  「自己選一間吧。」

  白家福順著他的手指望去,是一排整齊的土坯屋,大多空著。

  「這以後,」王二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力量,「就是你們一家子的住所了。」

  說完,他的身影如同水墨般淡化,消失在土坯屋內。

  白家福呆呆地坐在炕上,還沒完全理解王二話里的意思。

  一家子?

  自己不是……一個人嗎?

  「孩子他爸!」

  一道熟悉到刻骨銘心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屋外傳來!

  白家福渾身劇震!

  他猛地轉頭。

  三道半透明的、泛著溫暖魂光的身影,早已徑直的撲向了他。

  「爸!」「爸爸!」

  「婉兒……阿星……阿妞……」

  白家福張著嘴,喉嚨里發出不成調的音節。

  哭喊聲、笑聲、呼喚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這間簡陋的土坯屋。

  白家福的魂體劇烈顫抖著。

  他緩緩地、緩緩地伸出手,先是輕輕碰了碰妻子的臉,又摸了摸兒女的頭。

  觸感冰涼,卻無比真實。

  「啊……啊啊……」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話。

  只有眼淚,如同決堤般湧出。

  下一刻,他再也控制不住,張開雙臂,將妻兒緊緊摟在懷裡!

  王二的身影悄然浮現在街道陰影之中。

  他看著那一家四口相擁而泣的畫面,嘴角微微揚起。

  李不渡來到港特區後,惡土裡的兩位擺渡人自然沒有閒著,他們依舊按照規則,引渡那些滯留的魂靈。

  而第一批被引渡來的魂魄里……

  恰好,就有白家福的妻兒。

  他們在三年前慘死後,魂魄因怨念與牽掛,始終徘徊在九龍灣碼頭附近,無法往生。

  直到擺渡人經過,感應到他們魂中的純粹與無辜,才將他們引渡至此。

  「緣……」

  王二輕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感慨:

  「妙不可言啊。」

  說完,他轉身,身影漸漸隱去,融入了惡土的灰霧之中。

  …………

  九龍界-九龍寨舊址。

  李不渡看著那一地碎屍,還有躲在角落裡面瑟瑟發抖的周永強,還有不遠處一群倒立哀嚎的黑衣人,以及身後懸浮著13把劍「桀桀桀」笑著的李不二。

  一伙人似乎也注意到了李不渡,李不二看著一眾黑衣人不爽的嘖了一聲,一群黑衣人則是看到了再生父母一樣,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嚎著。

  「嗚嗚嗚,活爹,你終於回來了。」

  「終於等到你,還好我沒放棄~♪」

  李不渡:?,何意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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