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接『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跳傘,不小心,飄過來的。

  幾個字,輕飄飄地落在大廳里,卻比剛才的槍聲還要震撼人心。

  空氣凝固了。

  土狼正揉著後腰的手停在半空,他臉上的油彩都遮不住那份精彩絕倫的表情,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又最離譜的笑話。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陳鋒,目光從那張一本正經的臉,滑到天花板那個巨大的窟窿,再回到陳鋒身上,眼神里的兇狠慢慢被一種荒誕感所取代。

  旁邊的馬達,肩膀開始無法自控地抖動。他死死繃著臉,努力維持著自己的嚴肅形象,但眼角的肌肉已經快要抽筋。

  在場的特警和士兵,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石化了。

  他們見過抓捕時翻牆的,破門的,索降的,就沒見過直接從天上掉下來砸穿屋頂的,而且理由還如此清新脫俗。

  沒過多久,賭場外傳來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聲,一輛軍用吉普以一個急剎甩尾的姿態停在門口。

  車門猛地被推開,一個穿著作訓服,四級軍士長跳了下來,臉色黑得像鍋底。

  正是陳鋒的班長,吳啟華。

  當他接到警方通報,說他手下的兵跳傘跳進了黑社會賭場,還發生了戰鬥時,他腦子裡連退伍申請書的措辭都構思好了。

  自己今年才好不容易才四級軍士長,怎麼剛開始,突然有要到頭了的感覺。

  他一路風馳電掣地趕來,心裡燒著一團火,準備迎接自己軍旅生涯最黑暗的一天。

  可當他怒氣沖沖地跨進大門,看到的卻是這樣一幅景象。

  那個闖下滔天大禍的罪魁禍首,正跟幾個特警湊在一起,沒事人一樣,指手畫腳地比劃著名什麼,臉上還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

  吳啟華感覺自己的血壓「蹭」一下就頂到了腦門,那股無名火燒得他天靈蓋都在冒煙。

  陳鋒也看見了自家班長,眼睛一亮,立馬小跑著迎了上去,臉上堆起一個燦爛的笑。

  「班長!」

  吳啟華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冷哼,眼神跟刀子似的,陰陽怪氣地開口:「我可承受不起!」

  「不是,班長你聽我……」

  陳鋒還想解釋兩句,吳啟華已經忍無可忍,猛地一聲低喝打斷了他:「給我回車裡去!還嫌不夠丟人?回去再收拾你!」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震得周圍幾個特警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好嘞!」

  陳鋒脖子一縮,應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轉身就朝門外跑,動作麻利得像只兔子。

  解決了陳鋒,吳啟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快步走到馬達和警方負責人面前,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給你們添麻煩了,我是這小子的班長。人我先帶回去,後續的處理我們單位會全力配合。」

  簡單交接了幾句,吳啟華便轉身大步離去,仿佛多待一秒都會心肌梗塞。軍用吉普發出一聲咆哮,絕塵而去。

  賭場大門口,土狼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輛遠去的吉普車,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怎麼?看上那學員兵了?」旁邊的馬達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嘿嘿一笑。

  土狼收回目光,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欣賞:「那小子下手快、准、狠,還有那股子不知道怎麼練的蠻力,是個不錯的苗子。」

  馬達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拍了拍土狼的肩膀,壓低了聲音。

  「剛剛我已經把他的信息發給野狼了。」

  他頓了頓,看著土狼意外的眼神,補充道:「他跑不掉的。行了,目標也抓到了,跟警方交接一下我們也該帶人回去了,回去好好拷問一下讓他把知道都都吐出來。」

  另一邊軍用吉普的引擎在山路上低沉地咆哮,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發出單調而煩躁的「沙沙」聲。車廂里,氣氛無比寒冷。

  陳鋒端坐在副駕駛位上,身體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他不敢亂動,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得輕緩。眼角的餘光,小心翼翼地瞥向身旁那個沉默的火山。

  班長吳啟華的臉,黑得能擰出墨水。

  他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發白,手背上青筋虬結,仿佛握著的不是方向盤,而是某個倒霉蛋的脖子。


  他目視前方,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熟人也滾」的強大氣場。

  吉普車猛地顛簸了一下,越過一個大坑,陳鋒的身體被拋起又重重落下。

  吳啟華卻紋絲不動,像是焊在了駕駛座上,只有腮幫子上的肌肉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陳鋒默默地咽了口唾沫,不管有多大的本領,對於班長的那股恐懼都是刻在骨子裡的!

  什麼?沒有?那肯定是班長還不夠狠!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山景飛速倒退,墨綠色的林海連綿起伏。風景確實不錯,可陳鋒完全沒有心情欣賞。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土狼身手確實頂尖。最後那一下反擊,快、准、狠,直奔自己的軟肋,絕對是戰場上練出來的殺招。

  如果不是自己這具身體穿越後被未知的能量強化過,力量和反應速度遠超常人,才能一力降十會!

  剛才躺在地上的只能是自己了。

  陳鋒甩了甩頭,把這些雜念拋開。

  眼下最要切的,是怎麼平息班長的怒火。

  他悄悄觀察著車窗外的路。從坑坑窪窪,已經開始變成水泥路。不對勁。陳鋒的心裡咯噔一下。

  按照原定計劃,他們的集結點A-3區域在西邊。部隊大院在更遠的西南方向。可現在,吉普車一路向東,越開越偏,完全是背道而馳。

  這是要去哪兒?

  又是一個劇烈的顛簸,陳鋒借著身體前傾的慣性,小心翼翼地開了口,聲音不大,剛好能蓋過引擎的噪音。

  「班長……我們這是……去哪兒?」

  問完這句話,他立刻把頭縮了回來,眼觀鼻,鼻觀心。

  吳啟華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猛地踩了一腳油門,吉普車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像一頭受傷的野獸,衝上了一段更陡的斜坡。

  車廂里,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沉默,仿佛被陳鋒這一句話給戳破了一個小孔。吳啟華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是有一台鼓風機在裡面瘋狂工作。

  他憋了半天,那股從賭場裡就一直壓著的火,混雜著後怕、憤怒、無奈和荒唐,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艹!」

  一聲言簡意賅的怒罵,從吳啟華的牙縫裡擠了出來,帶著一股子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暴躁。

  陳鋒的脖子又縮了縮。

  罵完這一個字,吳啟華似乎終於順過氣來了。他扭頭,惡狠狠地瞪了陳鋒一眼,那眼神里的火幾乎能把陳鋒的迷彩服點著。

  「去接鳥!」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後槽牙里崩出來的,砸在陳鋒的耳朵里,讓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接鳥?

  什麼鳥?

  愣了半天陳鋒才反應過來,鄧振華好像就是往這個方向飄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