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菩薩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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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講真,洪浩還沒有透徹到感知原始天尊的存在,他並不知曉,眼下自己正被三十三天之外的玉清聖人窺探。

  他這個「一」,其實是對著廣成子比劃的。

  既然是自己想怎樣便怎樣,他伸個指頭向廣成子表示自己還生龍活虎,番天印偷襲無效。

  「我日,廣成子,你龜兒子一個大仙,好意思陰悄悄偷襲?」 洪浩開口,中氣十足,帶著市井無賴般的挑釁,「你那勞什子番天印呢?拿出來啊,再拿出來砸我啊。來來來,朝這兒砸,讓老子再開開眼,看看你那破印除了偷襲,還有啥子本事?」

  他一邊講,一邊用手指用力戳自己的腦門,動作浮誇,語氣囂張至極,全然一副老子就站這兒,你能奈我何的滾刀肉模樣。

  九天玄女移走番天印時,洪浩早已被傳送至碧游宮,對此毫不知情。在闡教眾人眼中,他這番挑釁,分明是仗著有九天玄女撐腰,故意裝傻充愣,得了便宜還賣乖,是赤裸裸的羞辱與打臉。

  南極仙翁先前便疑心洪浩有所倚仗,方才瞧見了九天玄女的神通,闡教眾人愈發相信,洪浩不過是崑崙王母一方推出來搞事情的卒子,他能一磚撂倒赤精子,是九天玄女暗中相助,並非他自身之力。

  「孽障,安敢如此猖狂。」 廣成子氣得渾身發抖,一口逆血再次湧上喉頭,又被他強行咽下,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眼下事關玉清名聲,不可輸了氣勢。

  他指著洪浩,手指顫抖,聲音都變得尖銳:「若非……若非有西崑侖的玄女在此,為你撐腰出頭,憑你這微末道行,早已在我番天印下化為齏粉,魂飛魄散。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在此犬吠,不過是倚仗他人之勢的螻蟻罷了。」

  他這話說得咬牙切齒,將洪浩的毫髮無損完全歸咎於九天玄女的干預,想要在道理和面子上找回一點場子,全然忘了封神舊事中,他們闡教每逢不敵,搬出師父,師伯乃至聖人的場景比比皆是。

  洪浩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笑嘻嘻道:「狗日的,你龜兒子自己是這種貨色,便覺得天下人都是這種貨色,你的仙也是修到豬屁眼裡去了。」

  隨即指著廣成子,滿臉的鄙夷與不屑,「狗日當年你們闡教打不過就找師父,師父打不過就找師伯,師伯不行就聯合外人四打一,那叫什麼……叫什麼來著?哦對,順應天命,撥亂反正。到了老子這裡,就變成倚仗他人之勢了?你們闡教這張嘴,不過是長牙的屁眼,專一噴糞。」

  講到此處,他收起笑容,臉色一冷,目光如電射向廣成子,「狗日的,你給老子聽好了。今日之事,從頭到尾,是老子一個人闖你闡教的陣,破你闡教的劍,揍你闡教的人,與旁人無干。九天玄女前輩此來,自有她的道理,但對付你這等貨色……」

  洪浩冷哼一聲,下巴微揚,語氣斬釘截鐵,「無須玄女前輩出手。老子自己就能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這話說得狂妄無比,完全沒把廣成子這位十二金仙之首放在眼裡。南極仙翁眉頭緊鎖,心中驚疑更甚,一時間竟不知如何講話。

  廣成子卻是被徹底激怒了,便是當年大戰也不曾如此顏面掃地過。番天印被強行送走,是他心中最大的痛與辱,此刻又被洪浩嘲諷,無異於傷口撒鹽。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讓這個狂妄無知的螻蟻立刻閉嘴,付出代價。

  想到此處,他右手在袖中悄然一翻,一枚小巧精緻,通體玄黃狀如銅鈴的法寶已然落入掌心,正是他另一件隨身至寶——落魂鍾。

  莫看它小巧,此寶專攻魂魄,無形無質,搖動之間可令敵人三魂不穩,七魄動搖,失魂落魄,昏厥倒地,端的是陰損狠辣,防不勝防。封神之戰時,他便曾以此寶暗算過不少敵手。

  眼見洪浩依舊站在那裡,全然沒有防備元神魂魄的跡象,廣成子眼中厲色一閃,心中暗自恨道:「無知小輩,任你肉身強橫,恢復詭異,魂魄總是一般,今日便讓你嘗嘗魂魄離體,任我宰割的滋味。」

  他不再猶豫,眼見洪浩未曾防備,暗中將法力悄然灌入落魂鍾,對準洪浩,手腕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倏然一抖——

  「叮……」

  一聲極其輕微,好似直接響在靈魂深處的鈴音,悄然盪開。

  玄女也不曾想到廣成子會這般下作,聽到鐘響她面色一變,連忙叫一聲,「小心!」不過已然來不及。

  這聲音一響,便直接作用於魂魄層面。尋常仙神,哪怕是如他這般十二金仙,若無特殊護魂至寶或功法,驟聞此音,也要神魂劇震,三魂七魄如遭重擊,輕則頭暈目眩,法力凝滯,重則當場魂飛魄散,抑或是魂魄離體,成為待宰羔羊。


  廣成子搖動落魂鍾後,立刻死死盯住洪浩,等著瞧他抱頭慘嚎,神魂渙散、乃至直接昏死過去的悽慘模樣。

  然而……

  一息過去了。

  兩息過去了。

  洪浩依舊站在那裡,連晃都沒晃一下。他臉上那副教人生厭討打挑釁的表情甚至都沒變,只是微微偏了偏頭,露出一絲疑惑。

  「玄女前輩,」他並不理會廣成子而是對玄女道:「多謝前輩開口提醒,只是不知前輩要我小心什麼?」他一臉茫然模樣,非是假裝。

  玄女也不禁微微一愣,洪浩模樣不似作偽,難不成他竟沒聽見聲響?

  她當下也有些遲疑道:「你……方才可有聽見一聲響動?」

  「聽見了。」洪浩點頭應承,仍是不解道:「像是鈴鐺響了一聲……」

  他隨即猛然醒悟模樣,一拍腦門,「呃……我知曉了,這些狗日的是想鳴金收兵,前輩是要提醒我,小心莫讓這群狗日的跑了。」

  這一回玄女也徹底無言。

  靜。

  死一般的寂靜,比之前番天印被起走時還要死寂。

  南極仙翁張了張嘴,看向廣成子手中的落魂鍾,又看向渾然無事的洪浩,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震驚,而是徹底的茫然與駭然。

  落魂鍾……失效了?對一個小小的凡俗修士,失效了。

  廣成子本人,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止不住微微發顫。他瞧了瞧手中依舊散發著微光的法寶,又看了看下方那個一臉無辜的洪浩,只覺得一股冰寒徹骨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鳴金收兵?

  我收你媽了個……

  「噗——」

  極致的憋悶羞辱,加上之前番天印被奪,道心受損的反噬,以及此刻落魂鍾莫名失效帶來的巨大心理衝擊,數重打擊之下,廣成子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噴出一大口本命精血,眼前一黑,身形在空中晃了幾晃,竟然後仰著,直挺挺地從雲端一頭栽落下去。

  一眾闡教弟子駭然驚呼,手忙腳亂飛身上前接住。

  南極仙翁臉色變得極為難看,此番陣前折了兩名金仙,對方還生龍活虎兀自挑釁,玉清宮的顏面當真是被按在地上摩擦。

  倘若就此退走,那玉清宮以後恐怕再也莫想抬頭,可如若不走,眼下局面必不能占得半分便宜。當真是進退兩難,難言之隱,隱隱作痛。

  就在南極仙翁心中天人交戰,進退維谷,額頭幾乎要沁出冷汗之際——

  西方天際,那原本被崑崙山厚重雲靄與殘留煞氣籠罩的昏沉天空,驟然大放光明。

  「南無阿彌陀佛……」

  一聲低沉祥和,直達眾生心底的佛號,如同春雷初綻,又似暮鼓晨鐘,轟然響徹在麒麟崖上空。

  隨著佛號響起,無量金光自西方噴薄而出。那金光並不刺目晃眼,充滿慈悲與智慧的光輝,瞬間驅散了麒麟崖上空盤踞的陰霾與血煞之氣,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莊嚴神聖的金色。

  金光之中,隱約可見天花亂墜,地涌金蓮,更有陣陣若有若無的梵唱禪音繚繞,洗滌人心。

  一股浩瀚磅礴,卻與玉清宮堂皇威嚴,西崑侖清冷高遠截然不同的的宏大氣息,如同無形浪潮,瞬間席捲了整個麒麟崖。

  在這漫天佛光中,三道身影,腳踏祥雲,自西而來。

  為首一人,比丘裝束,面如滿月,目似朗星,額有白毫,周身光暈隱現。他騎乘一頭通體青黑,鬃毛如焰、闊口獠牙的青毛獅子,步履沉凝。正是昔年文殊廣法天尊,如今佛門大智文殊師利菩薩。

  左側一人,男相莊嚴,面如冠玉,神情肅穆,身放光明。他端坐於一頭通體雪白,長鼻垂地、眼含悲憫的六牙白象之上,白象行步間隱現「卍」字金印。正是昔年普賢真人,如今佛門大行普賢菩薩。

  右側一人,女相慈悲,面如皎月,瓔珞莊嚴。她身披白衣,左手持淨瓶楊柳,右手結與願印,騎跨一頭通體金毛,似犬似麟,頸掛金鈴的金毛犼。正是昔年慈航道人,如今佛門大悲觀世音菩薩。

  三位菩薩,聯袂而至。

  佛光照耀三千里,梵音滌盪十方界。所過之處,崑崙山的肅殺,麒麟崖的悲愴,以及方才大戰殘留的暴戾氣息,好似都被這無量佛光與慈悲願力淨化撫平了許多。


  闡教眾弟子,包括南極仙翁,見到這三位,神色俱是複雜無比。有驚訝,有歡喜,有敬畏,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尷尬與疏離。畢竟,這三位當年亦是玉虛同門,封神之後卻投身西方,成就菩薩果位,與闡教已算是「道不同」。

  不管如何,今日玉清宮的顏面掃地,西方必定已經知曉。

  九天玄女渾濁的老眼微抬,望向那漫天佛光中的三道身影,臉上慈祥笑容不變,目光卻深邃了幾分。

  洪浩卻已經眉頭皺起,除了彌勒,他與佛家素來不對付,這幾個菩薩此刻現身,斷不會是碰巧路過。

  果然,文殊菩薩(昔日十二金仙之文殊廣法天尊)目光掃過下方,在昏死的赤精子,被攙扶的廣成子身上微微一頓,眼中智慧光芒流轉,似有嘆息,

  隨即目光落在洪浩身上,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帶著令人心靜的奇異力量:「這位小施主,請了。」

  洪浩歪了歪頭,伸小拇指鑽了鑽耳朵,「講。」

  他這大剌剌反應,文殊菩薩卻神色不變,依舊溫和道:「貧僧觀此崖怨氣深重,殺劫未消,更有無邊爭鬥,徒造孽業。小施主戾氣纏身,怨念深種,實非修行之道,更添無邊苦海。」

  洪浩莞爾一笑,不置可否,對著普賢菩薩一揚下巴,「這位菩薩還有何說道?」

  普賢菩薩(昔日十二金仙之普賢真人)聲音沉穩有力,「今日種種,皆因妄念執著而起。廣成子道友,赤精子道友,已受其咎,麒麟崖舊事亦非小施主所能盡悉。不若就此罷手,各自歸去。我佛慈悲,亦願化解這段因果,導人向善。小施主,還請三思。」

  洪浩又轉向觀音菩薩,笑嘻嘻道:「觀音娘娘,你哄去我和順子兄弟一身新棉襖還不曾歸還,今日又要哄我作甚?」

  當年他和順子趕路,被觀音一個分身誆騙了一鍋熱粥和一身新棉衣,他還記得。

  觀音菩薩(昔日十二金仙之慈航道人)並不接茬,只慈悲柔聲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小施主何不放下手中兵戈,熄了心頭業火?離去此地,覓一清淨之所,化解戾氣,方是解脫之道。執著於恩怨,不過徒增煩惱,損人不利己。」

  三位菩薩你一言我一語,句句不離放下、慈悲、解脫、化解……

  佛光普照,梵音陣陣,配合他們那寶相莊嚴,悲天憫人,勸人向善的姿態,若是尋常修士,甚至是一般仙神,在這等陣仗與話語之下,只怕也要心神動搖,戾氣全消,自覺繼續糾纏下去,確是徒造孽業。

  換做之前的洪浩,少不得也要細細思忖一番,就算幾位菩薩言語不能打動他,也須掂量幾位菩薩拳腳打動他。

  但此刻全然不同,通天教主那句「你想怎樣,便怎樣」的話,給了他莫大的勇氣和叫板的本錢。

  他先看了看三位高高在上,佛光繞體的菩薩,又看了看旁邊臉色變幻,沉默不語的南極仙翁,再瞥了一眼崖壁上被死死釘住的雲霄仙子。

  「放下?」 洪浩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那裊裊的梵音。

  他目光直直望向空中那三位菩薩,臉上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雲霄娘娘在麒麟崖下受苦不知多少萬年,老子不來,你們不來,老子一來,你們就來。」

  「你們一來,就講什麼怨氣殺劫,孽業苦海,講什麼放下兵戈,回頭是岸。」 洪浩的聲音漸漸提高,「你們咋個不問問,這怨氣是哪來的?這殺劫是誰挑起的?這孽業又是哪個龜兒子造的?!」

  他猛地伸手指向闡教眾人:「就因為他們占著『正統』,打著『天命』的旗號,就可以隨便把人釘死在這裡萬萬年?就可以隨便用陰毒劍陣害人性命?別人來討個公道,就成了戾氣纏身,妄念執著?他們打了人,害了命,占了便宜,現在打不過了,你們就跑出來勸別人放下、慈悲?」

  「啊呸——」洪浩啐一口唾沫。

  「好一個我佛慈悲。好一個導人向善,你們的慈悲,就是勸受害者閉嘴,勸挨打的人認命,勸有冤的人放下?你們的向善,就是看著作惡的占盡便宜,然後讓吃虧的吞下苦果,自認倒霉?」

  「當年萬仙陣,你們在不在?誅仙陣,你們摻沒摻和?那些被送上榜,被打得魂飛魄散的截教門人,他們該不該討個公道?你們那時候,怎麼不出來勸你們那兩位師兄放下、慈悲……哦,我曉得了,因為那個時候,你們也在打人,也在占便宜,對不對?」

  「現在輪到老子要來討點公道,你們就跳出來滿口仁義道德,阿彌陀佛了?」

  洪浩滿臉鄙夷,「該放下的,是你們這些假仁假義,假模假樣拉偏架還自以為是的假慈悲!該回頭的,是你們這些當年幫著欺負人,現在換一身衣裳,就想裝好人的牆頭草。」


  他一字一頓,聲音如同金鐵交擊,在漫天佛光與梵音中,顯得格外刺耳與決絕:「老子的道,老子的理,就在手上這塊磚頭,想讓我放下?可以,除非——」

  玄薇聽得心頭一緊,夫君要是再講老天爺下屌這樣粗鄙的言語,褻瀆佛門,今日決計不能善了。

  她單純只是擔心夫君打不過吃虧。

  紅糖卻滿臉皆是興奮之色,雙手叉腰,小小胸膛挺得老高,順帶連小唧唧都神氣活現。狗日的,自己爹爹這番話,當真是酣暢淋漓,著實痛快。

  不過歡喜歸歡喜,他卻十分警惕,綠豆小眼睛眨也不眨盯緊三個菩薩,生怕他們不講武德,突然偷襲爹爹。

  南極仙翁此刻內心極為矛盾,一方面他希望這三位昔日的師弟能打過洪浩,打壓此子囂張氣焰。但另一方面……若真是打過,從此以後,那西方便壓了玉清宮一頭,再難平起平坐。

  不管怎樣,他還是希望洪浩繼續講之前對他們講的那句老天爺下屌——沒理由玉清宮挨了日,西方不用挨。

  「除非讓我瞧見你們的菩薩心腸。」洪浩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在滿臉血污映襯下竟顯得有些森然。

  文殊、普賢、觀音三位菩薩聞言,慈悲祥和的面容上,依舊無波無瀾,只是那籠罩周身的佛光,似乎微微凝滯了一瞬。

  洪浩的笑容卻越發燦爛,他往前踱了兩步,像是閒話家常,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不過嘛,老子要看的菩薩心腸,可不是你們掛在嘴上念叨的那些……是這裡頭的。」

  他伸出手指,用力戳了戳自己的心窩,然後比劃了一個掏出的動作。

  「是那種,紅彤彤,熱乎乎,還在撲通撲通跳的……」洪浩歪著頭,認真描述,「最好是腸腸肚肚流一地,擺在老子面前,讓老子仔細瞧瞧,是黑是白,是冷是熱,到底……有沒有人心那玩意兒。」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三位菩薩周身原本柔和祥瑞的佛光,驟然變得熾烈、狂暴、如同燃燒的金色怒焰。文殊座下青獅猛地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低吼,白象悲鳴,金毛犼頸間金鈴瘋狂震顫!

  慈悲祥和的氣息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充斥天地的震怒,是無上威嚴被螻蟻褻瀆的極致冰冷。

  文殊菩薩雙眸之中,智慧光暈被刺目的金色怒焰取代,聲如九天雷霆炸響,整個麒麟崖都仿佛在這怒喝中顫抖。他再不維持那悲憫姿態,右手猛地抬起,朝著洪浩虛空一按。

  「鎮!」

  並非法寶,亦非神通,而是一種言出法隨、代佛行罰的無上威嚴。一個巨大的、由純粹金色佛力凝聚、邊緣燃燒著怒焰的「卍」字佛印,憑空出現在洪浩頭頂上方,帶著鎮壓邪魔、滌盪一切不敬的浩瀚偉力,轟然落下。

  與此同時,普賢菩薩面容肅穆到了極致,眼中再無悲憫,只有一片冰封的雷霆。他並未結印,只是將手中那代表行願之力的智慧劍,朝著洪浩遙遙一指。

  「誅!」

  一道凝練到極致,能斬斷世間一切因果、破滅萬千妄念的金色劍光,自劍尖激射而出。這劍光無聲無息,卻比戮仙劍的滔天煞氣更令人心悸,因為它直指本源,斬的不僅是肉身,更是存在之「理」,是洪浩與這片天地,與這段因果的聯繫。

  「阿彌陀佛。」 觀音菩薩低誦一聲佛號,但這佛號再無半分慈悲渡化之意,只剩下一種漠然到極致的冰冷裁決。她甚至未曾抬手,只是那淨瓶中的楊柳枝,無風自動,朝著洪浩的方向,輕輕一刷。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但洪浩周遭的空間,瞬間變得粘稠凝滯,好似他本身的存在,就是需要被抹除的污跡,這片天地、乃至最基本的法則,都開始「排斥」他,要將他「刷」去,歸於最原始的「無」。

  三位菩薩,同時出手。

  文殊以無上佛力鎮其形魄,普賢以行願慧劍誅其因果,觀音以楊柳淨瓶刷其存在。

  沒有商榷,沒有警告,更沒有所謂的「慈悲為懷,回頭是岸」。褻瀆佛門,褻瀆菩薩,便是如此下場——以最直接,最無情的方式抹除,

  天空被熾烈的金色佛光徹底籠罩,梵音化作震耳欲聾的轟鳴。青獅、白象、金毛犼在主人無邊的怒意與威壓下,發出痛苦而恐懼的哀鳴。

  南極仙翁與一眾闡教弟子臉色煞白,被這恐怖的威壓逼得連連後退,心中駭然無比。封神之後,西方教竟如此精進,這菩薩震怒之威,遠超金仙。

  洪浩站在原地,仰頭望著那遮蔽了所有光線,帶著滅頂之災轟然落下的「卍」字佛印,看著那無聲無息卻斬斷因果的金色劍光,感受著周身空間與法則對自己的「排斥」與「淨化」。

  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他全無懼色,只有通天教主那句話在耳邊如洪鐘大呂。

  「順心而為,你想怎樣,便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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