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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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去麒麟崖是不是?」

  洪浩心中一動,聽這言語,小陸吾是要反水給自己帶路。

  這茫茫群山,能有一個在此守護了千百萬年,一草一木都瞭然於胸的神獸給自己帶路,那自然是極好的事情。

  當下小雞啄米一般,連連點頭,「對對對,前輩……小哥……」望著陸吾小屁孩模樣,他一時間也不知如何稱呼是好,「若能指點一二,在下感激不盡。」

  小陸吾挺起小胸脯,「我知曉路,我帶你們去。反正我現在是人了,我要去人間,但在這之前,我先報恩,帶你們去麒麟崖。」

  倒是一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雖然是被洪浩一頓狂揍,但終究是完成了夙願。

  「那多不好意思。」洪浩嘴上客套,臉上卻無半點不好意思的模樣,立刻順杆爬,「那就有勞小哥了。只是不知小哥……小哥這傷勢如何?要不要先休息一陣。」

  小陸吾聞言,摸一摸淤青眼眶,吸一口涼氣,兀自嘴硬,「嘶,也不怎麼痛,不過黑燈瞎火,你們瞧不分明,還是等天亮再走好了。」

  洪浩便知他多半還是想歇一歇,正好玄薇也還須再調息,便重新生了篝火,又掏出燒餅給小陸吾吃。

  「麒麟崖是玉虛宮關押重犯的地方,守衛森嚴,禁制重重。」小陸吾一邊啃燒餅,一邊與洪浩講麒麟崖的情形。「我也只是知曉抵達那裡的路徑,但裡面是何模樣,有何兇險,我也未知。」

  洪浩一愣,「小哥也不曾進去瞧過?」

  「那裡是禁地中的禁地,被玉清宮那些老雜毛把持,我自然進不去。」小陸吾咬一口燒餅,含糊不清講道,「別講我,就連西王母娘娘座下的青鳥,未經允許都不得從上面飛過。」

  「小哥,這崑崙山,到底算是哪家的地盤?」洪浩一頭霧水,「又是西王母,又是玉虛宮,聽著有點亂。」

  小陸吾立刻道:「豈止是這兩家,還有天庭。」

  「天庭?」

  「對,崑崙山最高處的閬風巔,便屬於天庭,是凡人修煉升天成仙的門戶。也就是講,你們人族修士到了那個什麼飛升境,扛過了雷劫,便可以由閬風巔直達天庭,從此就是仙人了。」

  洪浩心中一動,想起了和丁子戶老前輩的三年之約——當年在赤脈真嶺,約定三年後來崑崙,斬斷飛升之路,恐怕就是這閬風巔的事情。

  自己眼下就在崑崙,若有機會,乾脆把這一樁也做了。畢竟,來都來了。

  瞧見洪浩驚詫模樣,小陸吾便解釋道:「嘿,說起來是有點亂。崑崙自古就是萬山之祖,靈氣匯聚之地。最早的時候,上古先民、大妖、古仙,乃至一些混沌中誕生的先天神魔,都曾在此棲身或留下痕跡。後來嘛,王母娘娘來了,她道行高深,便在瑤池那邊建了宮殿,算是占了最好的一塊地方,自稱崑崙之主。不過她老人家性子……嗯,比較清冷孤高,也不大管別處的事,主要就在瑤池一帶活動,約束手下女仙和那些奇珍異獸。」

  洪浩點頭應承,心中暗忖:「這個我卻知曉,紅糖便是王母娘娘手下,阿青婆婆也是,還有那個深不可測的九天玄女也是……」

  「再後來,元始天尊看中了這裡,覺得是開宗立派的好地方,就在崑崙山頂的虛空之中,開闢了玉虛宮道場。那地方認真講來不算在崑崙山里,屬於天外天,但終究是在崑崙山頂頭上。玉虛宮勢大,元始老頭又是聖人,西王母娘娘也給他面子,兩邊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至於天庭,」小陸吾撇撇嘴,「那是封神之戰後才有的。根基原本不在此處,但他們也需要在人間的名山大川有個根腳,彰顯威儀。崑崙是萬山之祖,他們自然也想插一腳。不過元始天尊和西王母娘娘都不是好相與的,講來講去就只在閬風巔設了個天門,呃……還有一座懸圃宮,算是後花園。」

  此刻洪浩算是聽得明白,這崑崙的水果然深得很,三方勢力盤根錯節。

  不過他也聽出了關節之處:「也就是講,現在麒麟崖,主要還是玉虛宮在管?」

  「對。」小陸吾點頭,「這幾方定是有約法三章。西王母娘娘那邊,一般不插手這些事,只要不鬧到瑤池去,她都懶得管。」

  「請教小哥,除了你,這崑崙山還有別的守護嗎?我們去麒麟崖,會不會遇到?」玄薇忍不住問道,這是最現實的問題。

  雖然夫君一路護她周全,但聽小陸吾這般講來,哪方都不是善茬,她怕拖累洪浩。

  「當然有。」小陸吾掰著手指頭數,「英招,那傢伙住在槐江山上,人面馬身,有虎紋,生鳥翼;土螻,長得像羊,但有四隻角;欽原,形狀像鴛鴦,但只有蜜蜂大小,蜇中鳥獸,鳥獸就死,蜇中樹木,樹木就枯,毒性很厲害;哦,還有狡,窮奇,檮杌,燭龍,蚣蝮……」


  他講得津津有味,如數家珍,只聽得洪浩夫妻二人頭大眼直。好傢夥,這崑崙山果然是神仙窩,奇珍異獸遍地走。

  「不過你們放心。」小陸吾拍著小胸脯,雖然鼻青臉腫,但努力做出豪氣模樣,「這些傢伙我都熟,有我在,保管它們不敢為難你們,我豁出這張老臉,哦,現在是嫩臉了,去跟它們打個招呼,保管無事。」

  「那就多謝小哥了。」洪浩拱手道。

  「好說好說。」小陸吾擺擺手,又看了看天色,「差不多天亮了,我們出發吧。我知曉一條近道,能避開大部分守護和天然險地。」

  不得不講,有這位帶路,洪浩他們行進速度便快了許多。

  如此行了約莫兩三日,周遭的景色愈發奇詭。山勢更加險峻陡峭,動輒千仞絕壁,直插雲霄。空氣中瀰漫的靈氣也更加濃郁,幾乎凝成實質的霧氣,但其中又混雜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肅殺和禁錮之感。

  「前面就是囚龍澗。」小陸吾指向前方一片被厚重灰紫色雲霧籠罩,不見其底的巨大裂谷高聲道,「過了囚龍澗,就能望見麒麟崖了。」

  他話音未落,前方灰紫色雲霧忽然一陣劇烈翻騰,隨即便有一道溫潤醇和卻沛然莫御的白色光華破開雲霧,如同旭日初升驅散陰霾,徑直朝著他們所在的方位而來。

  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給人一種寧靜祥和之感,但其中蘊含的磅礴氣息與古老威嚴,卻讓洪浩和玄薇心中一凜,肅然起敬。

  小陸吾更是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往洪浩身後縮了縮,小聲道:「壞了,怎麼是它……」

  光華收斂,落在三人前方三丈開外。

  洪浩定睛細瞧來者,其形似獅而更顯優雅,通體毛髮潔白如雪,不染塵埃,在明亮天光下自生瑩瑩輝光。頭生獨角,晶瑩剔透,隱有玄奧紋路流轉。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雙眸,清澈深邃,不見瞳孔,卻仿佛映照著周天星辰、世事變遷,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智慧與一種悲憫的漠然。它僅僅站在那裡,周身便自然流淌著一股通曉萬物、祥和睿智卻又高高在上的氣息。

  正是傳說中的神獸——白澤。

  白澤目光澄澈,一一掃過幾人。

  「陸吾?」白澤開口,聲音溫潤平和,如清泉漱石,目光落在小陸吾身上,它眼眸中先是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瞭然,「許久未見,你怎會……落得如此模樣?」

  它顯然一眼就看穿了小陸吾此刻的「本質」。

  「白、白澤老哥,」小陸吾擠出一個笑容,「好久不見。我……我變成人了,你看。」他舉起自己肉乎乎的小手,試圖展示,但面對白澤,似乎有些底氣不足。

  「變成人?」白澤重複了一句,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

  它微微偏頭,「你捨棄了天地所鍾,與山同壽的神獸根基,褪去了天生神聖的軀殼,就為了……變成這般孱弱,短暫,被七情六慾所困、為生老病死所迫的形態?」

  它的語氣依舊溫和,但話里行間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與不解,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憐憫,讓聽者極為不適。

  小陸吾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不知從何說起。白澤的視線,讓他感覺自己像個被剝光了衣服、所有心思都無所遁形的孩子。

  「可我就想變成人。」他小聲嘀咕一句。

  「陸吾,你可知,人族為何被稱作『萬物之靈』,又為何被諸多大能視為『變數』乃至『禍根』?」

  它不等回答,便自顧自說道:「因其靈性最雜,欲望最盛。求生懼死,貪歡慕色,爭名逐利,嗔恨愚痴……此乃天性,如附骨之疽。為口腹之慾,可烹宰生靈;為寸土之利,可血流漂櫓;為虛妄權柄,可骨肉相殘;為一時之念,可傾覆山河。」

  「你只見他們短暫生命中的愛恨情仇,以為鮮活,可知那多是欲望糾纏下的苦痛與迷惘?你慕其能歷經紅塵,可知那紅塵多是苦海,沉淪者眾,超脫者幾稀?你羨慕他們可修人道,可知人道坎坷,心魔重重,古往今來,多少驚才絕艷者,或倒於天劫之下,或墮於魔障之中,或困於情劫之內,萬年苦修,一朝成空。」

  白澤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像一把冰冷無情的刀子,將人族光鮮表象下的陰暗,脆弱與掙扎,毫不留情剖析開來。

  「而你,陸吾,天生地養,神軀不朽,鎮守崑崙,尊享祭祀,無饑饉之憂,無病痛之苦,無壽元之限,清淨自在。如今卻自甘墮落,甘願投身這泥濘紅塵,化為此等朝生暮死,為欲望所驅策的皮囊。豈非舍明珠而就瓦礫,棄瓊漿而飲鴆毒?」


  最後一句,已是帶著明顯的詰問與嘆息。

  小陸吾被這一連串的話語問得啞口無言,小臉一陣紅一陣白。

  白澤所言,並非虛言恫嚇,而是直指他內心深處那億萬年執著背後的隱隱擔憂——人族,真的如他想像那般美好麼?那令他痴迷的鮮活,是否真的值得捨棄永恆與神聖。

  玄薇亦是面色微白。她是人族修士,道心堅定,但白澤所言人族的種種弱點與困境,她也無法否認。

  唯有洪浩,在最初的訝異與不適後,眉頭反而漸漸舒展開來,甚至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拍了拍神色惶然的小陸吾肩膀,旋即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白澤上神,」洪浩聲音平穩,不卑不亢,「上神大名,在下雖孤陋寡聞也略知一二,聽聞通曉萬物之情,知鬼神之事,你講的,或是道理。」他的確在星雲舟上藏書閣知曉過白澤。

  白澤眼眸微動,靜待下文。

  「但你瞧見的,是人族的『性』。」洪浩話鋒一轉,「是天道賦予,或者說,是生存掙扎中衍生出的本能與弱點。貪生怕死,好逸惡勞,自私自利……這些,都是有的,就像野獸要捕食,草木要向陽。」

  「可你大概沒太留意,或者不在意,」洪浩的聲音稍稍提高,目光坦然,「人族除了這『性』,還有點兒別的東西。比如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蠢笨;比如路見不平,吼他一聲的莽撞;再比如自己都吃不飽,還想著分一口給更餓人的痴傻。」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玄薇,最後拍了拍小陸吾的肩膀:「就這兒,除了你說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欲望,它還知曉喜怒哀樂,知曉人情冷暖,知曉牽掛惦記,也知曉為了點看起來挺可笑的念想,能百折不撓。」

  「你說的永恆清淨,或許很好。但億萬年來,崑崙山還是崑崙山,雲捲雲舒,花開花落,你看著想必也習慣了……跟你當年第一眼看見時並無不同。」

  洪浩咧嘴笑了笑,「可我們凡人不一樣。我們就活這匆匆幾十年,知道最後都得躺下,可偏不認命。我們蓋房子,生娃娃,琢磨怎麼把日子過好點,為了口吃的能折騰出百般花樣,為了心裡那點念想,能一代代人咬牙往前拱。」

  「是,我們會打,會搶,會犯渾,干一堆糟爛事。可我們也會在廢墟上再蓋房子,會在絕境裡拉別人一把,會為了沒見過面的後人,去填海,去移山,去干那些看起來壓根沒指望的傻事。」

  他看向似乎聽入神了的小陸吾,笑道:「小哥,白澤上神講的,是天地間的大道理,是俯瞰眾生的長遠帳。可咱做人,有時候就不想算那麼清楚。就想嘗嘗那口熱飯,挨那頓狠揍,疼得齜牙咧嘴,可心裡是熱的;就想有個惦記的人,為她拼,也為她疼;就想干點自己覺著對的事,哪怕在那些活了萬萬年的神仙眼裡,蠢得沒邊兒。」

  「永恆是好,」洪浩最後看向白澤,目光堅定,「可我們這短暫,也挺好。各有各的活法,不是麼?」

  小陸吾聽著洪浩的話,眼中的迷茫和委屈漸漸被一種明亮的光芒取代。

  他用力點了點頭,吸了吸鼻子,大聲對白澤道:「對,白澤老哥,洪大哥說得對。我就想當個人!就想嘗嘗熱乎的,疼疼的,亂七八糟的滋味!當神仙是長久,可沒滋味!我守了億萬年山,看了億萬年雲,真夠夠的了,我就想當個人,活一回。」

  白澤靜靜聽著,那雙映照周天星辰的眼眸,在洪浩身上停留了許久,這個平凡之人散發出來與這片仙境格格不入的煙火氣,人間道。

  良久,它那溫潤平和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少了幾分之前的絕對,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有趣的凡人,有趣的……道理。以短暫之身,求剎那之真,以有瑕之心,證無瑕之情。這便是你的大道麼?」它似乎是在問洪浩,又像是在自語。

  「麒麟崖,」白澤的目光投向囚龍澗後方那更加深邃,肅殺的雲霧深處,「非爾等該去之地。崖下所鎮,非僅一囚,更系一段塵封因果,一方傾覆劫數。此去,恐非九死一生,而十死無生。」

  「縱有此物傍身,」它意指金磚,「亦難改天命定數。」

  說罷直視洪浩雙眼,「即便如此,執意要去?」

  洪浩與玄薇對視,無需言語,兩人眼中皆有堅定無悔之意。

  「要去。」洪浩斬釘截鐵。「這便是我的大道。」

  「趨利避害,不是人之常情麼?」白澤瞧向洪浩的眼神愈加複雜。「我聽聞有背負殺父之仇的兒子,知曉仇家太過強大,乾脆在他老爹墳前斷了父子干係。」


  洪浩莞爾一笑,「上神所講,此事我也聽聞,不過上神有所不知,是那個當爹的眼拙,他兒子生下來便早夭,他不過是憑著一點執念,硬是把那副紫河車餵大。」

  「趨利避害……」洪浩沉吟片刻,正色道:「我師父對我恩重如山,她老人家若有個好歹,我餘生將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再無半點歡喜,她老人家安好,便是我最大的利益好處,此番前往,正是趨利避害!」

  白澤一時語塞,洪浩對利害的理解,竟不在它思想之內。

  過得一陣,才開口道:「你的道,倒也別致。」白澤的聲音依舊溫潤平和,聽不出情緒,「執念為利,情義為益,將一己私心,粉飾為大道所趨,倒也……勉強說得通。」

  它微微昂首,那通體雪白,聖潔無瑕的身姿在灰紫色霧氣中更顯超然。「不過,道理歸道理,職責歸職責。我鎮守此方,巡遊崑崙,職責所在,便是要攔阻不明之輩擅闖禁地,擾了此間清淨。」

  很顯然,陸吾的老臉嫩臉在它這裡都沒個用處。

  白澤的目光掃過洪浩幾人:「既然爾等有非去不可的理由,我便也按規矩來。給你們一個機會。」

  它前蹄輕輕踏地,盪開一圈柔和白光,將方圓十丈籠罩:「我站在此處,不閃不避,亦不反擊。你——」

  它看向洪浩,「用你那塊金磚儘管來砸。若能砸痛我,令我身軀動搖,心神受擾,便算爾等過了我這一關,前路自去,我絕不再攔。」

  「若不能……」白澤的聲音平淡無波,「便請迴轉,莫要自誤,也莫讓我為難。」

  洪浩聞言,心中一凜。

  不閃不避任他打,這白澤好大的自信。不過想想也是,對方是能言語,通曉萬物的上古神獸,道行深不可測,恐怕早已是比金仙更高的層次,自己這金磚雖然神異,但正面硬撼,能否破防還真是未知數。何況對方言明不反擊,這已是極大的放水了。

  「好。」洪浩也不矯情,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金磚。他心知肚明,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必須把握住。硬拼肯定不行,得用點腦子。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計上心來。

  他掂了掂金磚,沒有立刻用盡全力,而是先運起約莫三成力道,將金磚朝著白澤脖頸處擲去。金磚虛影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帶著呼嘯之聲。

  「砰——」

  一聲悶響,金磚虛影砸在白澤頸側,那一片潔白如雪的毛髮微微凹陷,隨即彈起。白澤紋絲未動,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就這般力道?」白澤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失望,「若僅止於此,便請回吧。」

  洪浩不答,再次催動金磚,這次用了四成力,砸向白澤的肩胛部位。

  又是一聲悶響,結果一般無二。

  「太弱。」白澤評價。

  洪浩臉上露出不甘和焦急神色,低吼一聲,似乎用上了全力,將金磚掄圓了,狠狠砸向白澤的額頭。這次聲勢更足,帶起一片破空之聲。

  金磚虛影結結實實砸在白澤額心,那晶瑩的獨角根部。白澤的頭微微向後仰了微不足道的一絲,隨即又恢復原狀。

  「此物雖有些特異,能擾動陸吾神軀根基,但於我而言,不過清風拂面。」白澤看著微微喘氣,面色漲紅的洪浩,緩緩道,「你的決心,我看到了。但力量,不足以支撐你的道。退去吧。」

  洪浩氣喘吁吁,似乎很不服氣,又接連砸了四五六七八九下,越往後力道越弱,顯見已經力竭。

  握著金磚的手似乎都在發抖。他腳步虛浮地向前踉蹌兩步,舉起金磚,似乎想砸最後一次,但手臂抬到一半,又無力地垂下。

  他像是徹底放棄了,垂著頭,轉身似要往回走。

  白澤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似乎覺得結果本該如此。它正要開口說些什麼……

  就在這一剎那。

  低著頭的洪浩,眼中精光爆射,那原本「力竭」顫抖的手臂,肌肉驟然繃緊如鐵,全身氣血乃至神魂之力,在剎那間毫無保留地灌注到手中的金磚之中。

  不是之前任何一次「全力」可比,這是真正凝聚了他所有精氣神,所有意志的決絕巔峰一擊。

  「砰——」

  金磚結結實實印在了白澤耳後頸側。

  上古神獸白澤,竟然後腿一軟,前肢踉蹌,整個身軀失去了平衡,轟然側倒在了地上……昏死過去。

  小陸吾目瞪口呆,這這這……白澤神通遠超他許多,洪浩竟然真的將它砸倒,還暈了過去。

  「洪,洪兄弟,哦不,洪大哥,你怎麼做到的。」

  洪浩咧嘴一笑:「我前面九次都是淺淺用力,只有最後一下全力衝刺,神獸也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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