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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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裙少女靠在二師兄懷中,渾身劇痛,心神被那莫名的一劍徹底擊潰,看向洪浩的目光只剩下恐懼與茫然。當洪浩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叫爹爹」三個字傳入耳中時,她嬌軀一顫,竟生不起絲毫反抗的念頭。

  那目光太過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就好像……他真的是她爹,而她只是個不聽話挨了打的孩子。

  一時間,羞辱、委屈、劇痛、恐懼……種種情緒交織湧現,讓她大腦亂成一鍋粥。

  但背後那深可見骨的傷口傳來的陣陣寒意與刺痛,以及方才那詭異莫測,完全無法理解的一劍,都在提醒她,眼前這個看似平凡的濕漉漉男子,擁有何等恐怖且不講規則的手段。

  「爹……」 一個細弱蚊蚋,帶著哭腔和劇烈顫抖的聲音,終於從她唇間擠出。

  這個字眼幾乎耗盡了她的全部力氣。喊完之後,她死死咬住下唇,將屈辱的淚水硬生生憋了回去,只餘下滿眼的驚恐與空洞。

  「嗯。」不知是對她叫爹的回應還是對她照做的認可,洪浩點頭哼出一個聲響,頗為滿意。

  他當然並非真的想給這少女做老子,而是要用這種市井巷陌,青皮潑才相爭時,通過討對方嘴上便宜的低俗直白方式,徹底撕碎幾人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旋即,他的目光又緩緩掃視左右攙扶著少女的兩名男子,最後定在二師兄臉上。

  目光很平靜,甚至沒什麼威懾力,就像街邊尋常巷陌里,一個長輩看著兩個不懂事後生的眼神。

  但就是這平靜的目光,落在青衣勁裝的二師兄眼中,卻讓他渾身汗毛倒豎,如芒在背。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一切防護,直視他們心底最深處的那一絲恐懼和……動搖。

  「這位……前輩……」 二師兄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些場面話。

  但像「誤會」、「前輩息怒」、「師妹年幼無知」之類的話卡在喉嚨里,在對上洪浩那平靜雙眸的瞬間,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清晰感覺到,任何解釋,任何求饒,在眼前這人面前,都顯得蒼白可笑,絕無用處。

  罷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今日之辱,來日方長。

  他心一橫,牙一咬,幾乎是閉著眼睛,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帶著顫音的字:「爹……爹……」

  聲音出口,他只覺得臉上火燒火燎,生出大庭廣眾底下被剝掉底褲的感覺。身為仙門弟子的驕傲和尊嚴,在這一刻被這兩個字碾得稀碎。

  他甚至不敢去看旁邊大師兄的表情。

  管他看不看,洪浩的目光,卻隨著那一聲爹爹,轉落在了最後那位雪白長衫的大師兄臉上。

  這位大師兄,從一開始便是三人中最沉穩,最清冷,也最是高高在上的一個。

  此刻,他臉色鐵青,嘴唇緊抿,扶著少女的手微微顫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他死死盯著洪浩,眼神複雜,有驚駭,有忌憚,更有一種被徹底冒犯,踩在腳下的屈辱與憤怒在瘋狂燃燒。

  他自然是明白洪浩盯著他的緣由——眼下只剩他還未喊爹服軟。

  「士可殺,不可辱……」 他從牙縫裡,一字一句地蹦出這六個字。

  他是大師兄,是宗門這一代的翹楚,是未來要執掌一方的存在,如何能像小師妹和二師弟那樣,對一個來歷不明,手段詭異的凡人喊出那等屈辱的稱謂。

  寧可站著死,也絕不跪著生。至少,他此刻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然而,他最後一個「辱」字的尾音還未完全落下——

  「啪。」

  一聲響亮的耳光聲,毫無徵兆在寂靜的湖邊突兀響起。聲音清脆,乾淨利落。

  大師兄的臉猛地偏向一邊,左臉頰上,迅速浮現出幾根清晰通紅的指印。火辣辣的疼痛感瞬間傳來,半邊臉都麻木了,耳朵里嗡嗡作響。

  他……他被隔空扇一記耳光。

  他猛地轉回頭,充血的眼睛死死瞪著洪浩,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被羞辱到極致的狂怒。

  他根本沒瞧見對方有任何動作,沒有真元波動,沒有法力痕跡,甚至連手臂都沒抬一下。就好像……是這片天地,是這拂過的風,給了他一巴掌。

  「你……」 他胸腔劇烈起伏,一口逆血湧上喉頭,又被強行壓下,從牙縫裡擠出嘶啞的聲音,「妖人,你使的什麼妖……」

  「啪。」


  又是一記響亮至極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另一邊臉上。

  這一下比剛才更重,更狠。

  大師兄整個腦袋都被打得向另一邊一歪,口中一甜,一縷血絲從嘴角溢了出來。兩邊臉頰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對稱的紅印讓他原本俊朗白淨的臉龐顯得異常滑稽而狼狽。

  他呆住了。

  他引以為傲的修為,苦練多年的護體真元,敏銳的神識,在這無形的耳光面前,形同虛設。

  這才是最深的恐懼,最徹底的羞辱。

  對方只是用這種最市井、最粗俗、最打臉的方式,告訴他——你什麼都不是。

  洪浩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抱著田婉兒,濕透的衣衫還在滴水。他甚至沒有看大師兄腫脹的臉,目光只是淡淡地落在他那雙因為極致的憤怒、屈辱和恐懼而微微顫抖的手上。

  他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就像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叫爹。」

  大師兄渾身劇震,猛地抬頭,充血的眼睛對上了洪浩的目光。

  那目光,太平靜了。平靜得沒有嘲諷,沒有鄙夷,沒有殺意,甚至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就像在看一塊石頭,一根木頭。

  就是這種平靜,徹底擊碎了他最後一點可憐的驕傲和倔強。

  眼前這個人,並無道理可講。

  他不要你的命,呃,至少現在不要。但他會用你最不能接受的方式,將你所有的尊嚴,所有的驕傲,所有的仙凡之別,踩進泥里,碾得粉碎。

  拼命?有意義嗎?恐怕在拼掉性命之前,自己會被這種無形的耳光扇到神魂崩潰。

  死亡或許不可怕,但這種毫無反抗餘地,將你身為人或者身為修士的一切都剝離掉的羞辱……比死亡更可怕千百倍。

  就像一個想要保全貞潔的女子,被束縛了手腳,剝得精光。

  終於,在死一般的寂靜和另外二人緊張到窒息的目光注視下。

  大師兄腫脹的嘴唇哆嗦著,翕動幾回,像是用盡了畢生的力氣,耗盡了所有的尊嚴,從靈魂深處,擠出了那兩個字:「……爹……爹……」

  聲音嘶啞,低沉,含糊不清,帶著濃重的血沫和屈辱的顫音。

  如果那兩個字沒有顫抖,我不會發現我難受……許多年後,大師兄如是說。

  洪浩點點頭,緩緩轉過身,不再看那三個神情各異,但都已認了爹的仙門子弟。

  他目光投向那片緩緩淡去了猩紅之色的湖面,微微吸一口氣。

  那口氣息很輕,卻仿佛能溝通天地,旋即對著湖面開口喚道:「海棠。」

  聲音不大,也不帶什麼法力波動,就像在呼喚一個躲在門後,受了驚嚇的孩子。但這簡單的兩個字,卻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和教人安心的力量,清晰平穩地傳入了湖水深處。

  湖面沉寂片刻,水波開始輕輕蕩漾。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陰影,緩緩從水面之下浮現出來。

  正是那條大魚,海棠。

  它此刻的模樣頗為悽慘。巨大的背脊上,那道被紫裙少女劍氣撕裂的傷口依舊猙獰可怖,深可見骨,甚至能隱約看到其下蠕動的內臟。傷口附近的鱗片翻卷、焦黑,殘餘的冰寒劍氣仍在絲絲縷縷地侵蝕著它的血肉,讓傷口難以癒合,

  巨大的頭顱小心翼翼地轉向岸邊,看向那個抱著女童、濕漉漉地站在那裡的男人。它認出了這個不久前被它救起的人類。但此刻,這個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和先前有些不同。

  「上來些,不用怕。」 洪浩溫和道。他衝著海棠招了招手,示意它再靠近岸邊些。「這些不孝子決計不敢再動手。」

  海棠遲疑了一下,巨大的身軀在水中不安地擺動,掀起陣陣暗涌。

  但洪浩平靜的目光,給了它一種奇異的安全之感。它最終還是將巨大的頭顱又向岸邊挪近了些許,那道恐怖的傷口更清晰地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中。

  「看見了麼?」 洪浩一指紫裙少女,「她傷了你,我替你討回來了。一模一樣的傷,分毫不差。」

  海棠巨大的身軀微微一顫,那雙磨盤大的眼睛,先是看了看洪浩,又緩緩轉動,望向空中氣息萎靡的紫裙少女。

  兩處傷口,形狀,深度,位置,甚至傷口邊緣殘留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劍意餘韻,都如出一轍。


  磨盤大的魚眼中,閃過極為複雜的情緒。有仇恨,看到仇人落得如此下場,本能地閃過一絲快意;有痛苦,那是同病相憐的感同身受;但更多的,是一種茫然,以及……一絲本能的柔軟。

  「你還要繼續麼?」洪浩柔聲問道,隨即提高聲音,「你想怎樣都可以。」他篤定的語氣教大魚相信,他能替它完成任何願望。

  「殺死他們……也可以麼?」大魚開口驚奇問道。

  「可以。死法都可以由你定。」洪浩點頭應承,到底是便宜爹爹,大義滅親全無舔舐情深。「你想讓他們怎麼死?」

  這話他講得輕巧,卻像一道驚雷,劈在雲端那三位修士心頭。

  大師兄和二師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扶著搖搖欲墜的小師妹,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們毫不懷疑,下方那個手段詭異莫測的男子,有說到做到的能力。

  紫裙少女更是渾身一顫,劇痛和恐懼讓她幾乎站立不穩,全靠兩位師兄攙扶。她望著下方那巨大魚頭上冰冷而痛苦的眼睛,又看看洪浩那平靜得可怕的臉,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地籠罩下來。

  畢竟她是出手之人,罪魁禍首自然首當其衝。

  聽聞洪浩言語,大魚那雙磨盤大的眼睛驟然一亮,像是想好了主張。「我有個法子……」

  「哦?你說說看。」 洪浩饒有興趣。

  「你假意要殺他們。」 海棠的聲音提高了些,龐大的身軀在水裡不自覺地晃了晃,又扯動了傷口滲出些血水,疼得咧了咧巨口。

  但它語氣里的興奮卻壓過了痛楚,「然後,我來求求你,讓你放過他們,然後你再假裝被我說動,放了他們。」

  這提議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洪浩臉上的平靜也出現了一絲裂痕,他有些跟不上這條大魚的思路:「這……這是為何?」

  「因為這樣——」 海棠的聲音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得意和一種孩子氣的算計,「他們三個,就算是我救的啦……這樣我統共救了一百八十六個人了。」

  它頓了頓,似乎怕洪浩不明白,還特意補充,「你看,我之前救了一百八十二個,加上你手上那個小女娃,是一百八十三個,然後再救下他們三個,正好一百八十六個。」

  它認真得像是在教洪浩數術,巨大的魚眼亮晶晶,仿佛一百八十六這個數字本身,就帶著無與倫比的快樂和滿足。

  洪浩沉默了,看著那雙無比清澈的大眼睛,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他算是明白了,這條自稱「貴姓海棠」的大魚,恐怕腦子……嗯,比較純粹,或者講,有點缺心眼。

  過一陣才道:「你……喜歡救人?」 洪浩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不帶任何評判。

  「喜歡啊。」 海棠毫不猶豫地回答,似乎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思考,「救人不好嗎?看到他們能活下來,我就很高興。而且,數字會變多,一百八十六,聽起來就比一百八十三多好多,對不對?」

  它甚至用巨大的尾鰭輕輕拍了拍水面,濺起一片水花,顯得很是開心。全然忘了自己背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是拜三人所賜。

  「可他們剛剛差點殺了你,你不恨他們麼?」洪浩有些搞不懂這個把救人當做愛好的大魚。

  「恨……有一點吧,疼的時候尤其恨。」 海棠歪了歪巨大的腦袋,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傷口又因此被牽動,讓它疼得吸了口冷氣。

  「但是……恨完了之後呢?殺了他們,我的傷也不會立刻好呀。而且,殺了他們,我就只有一百八十三人了。可如果我救了他們,我就有一百八十六個啦,多划算。」

  它的道理簡單直接,甚至有些荒唐可笑。但在場所有人,無論是岸上的洪浩,還是空中那三個面無人色的修士,都笑不出來。

  洪浩心中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是感慨,是觸動,或許還有一絲自慚形穢。

  這條大魚,心思單純得如同一張白紙,它衡量得失的標準,不是恩怨,不是強弱,甚至不是自身的痛苦,而僅僅是……它救的人數有沒有增加。

  這是一種近乎純粹的良善,或者講,是一種近乎瘋魔般對救人本身的純粹喜好。

  「你……」 紫裙少女呆呆望著下方那條因為想到救人數即將增加而顯得有些歡快的大魚,再想想自己之前那不分青紅皂白,驕橫跋扈的一劍……強烈的對比,讓她心神劇烈激盪。

  她一直以為,斬妖除魔是天經地義,是功德,是榮耀。她享受著師兄們的誇讚,師尊的期許,同門的艷羨。


  她手中的劍,指向的從來都是「非我族類」或者「邪魔外道」,何曾想過,劍下的生靈,也會有喜怒哀樂,也會有它簡單純粹的堅持,甚至……會在被她重創之後,想的不是報復,而是救她,好讓那個可笑的救人數字變得更多。

  「我……」 她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些什麼,喉嚨卻被巨大的酸澀和悔恨堵住。

  背後的傷口依舊火辣辣地疼,但此刻,心裡那種翻江倒海的難受,卻比傷口更甚百倍千倍。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剛才那志得意滿的一劍,想起師兄們的誇獎讚許,想起自己因劍式未臻完美而生出的懊惱……所有的這些,在那條大魚單純甚至有些傻氣的一百八十六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可笑。

  「哇——嗚嗚嗚……」 終於,積壓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抑制。紫裙少女猛地掙脫了兩位師兄的攙扶,也顧不得形象,更忘了背後的劇痛,就這麼凌空跪坐在雲頭,雙手捂住臉,放聲大哭起來。

  大師兄和二師兄呆立在一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看著嚎啕大哭的小師妹,又看看下方那條因為他們的哭聲而顯得有些困惑地眨巴著大眼睛的大魚,最後望向岸邊那個抱著女童、沉默不語的男子。

  羞恥、慚愧、後怕、茫然……種種情緒交織,讓他們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大師兄那原本清冷高傲的臉龐,此刻火辣辣的,比方才那兩記無形的耳光抽在臉上時,更加滾燙難當。

  洪浩沒有理會空中那三人複雜的心緒,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湖中的海棠,目光柔和。

  「好,」他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就按你說的辦。」

  他抬起頭,看向空中,目光掃過痛哭流涕的紫裙少女和面如死灰的另外兩人,最後,他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卻帶著一種仿佛與天地共鳴的威嚴:「你們可以走了,記住,你們的命是這條魚給你們的。」

  沒有威脅,沒有警告,只有簡單的陳述。

  三人如蒙大赦,大師兄和二師兄手忙腳亂地架起哭得幾乎脫力的小師妹,身上靈光倉皇亮起,化作三道歪歪斜斜,狼狽不堪的遁光,頭也不回地向著天邊疾射而去,很快便消失在雲層之中。

  湖邊,重新恢復了寂靜。

  暮色漸濃,湖風帶著水汽和淡淡的血腥氣,拂過洪浩的臉頰。他懷中的田婉兒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湖中那巨大的魚頭,又看看洪浩,似乎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

  洪浩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然後再次看向湖中的海棠。

  「他們走了。」 他說。

  「嗯哪。」 海棠巨大的頭顱點了點,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開心得意,雖然因為動作又牽動了傷口而讓它疼得呲了呲牙,「我救了一百八十六個人啦。」

  「你的傷……」 洪浩眉頭微蹙。

  似乎是看出了洪浩的擔憂,海棠巨大的眼睛眨了眨,聲音依舊清脆憨直:「沒……沒事,我回水府養養就好了……就是,就是有點疼……嗝……」

  它話沒說完,突然打了個嗝,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隨即,在洪浩和田婉兒驚愕的目光中,那如同小山般巨大的魚身,竟然開始迅速縮小,變形。

  璀璨卻不刺眼的青色光華從它體內透出,將它整個包裹。光華流轉中,那龐大的輪廓迅速收縮,扭曲,不過幾個呼吸之間,光芒散去……

  只見一個粉雕玉琢,梳著兩個歪歪扭扭小揪揪,約莫六七歲的小女娃,正趔趄著站在淺水處。她穿著一身粉白漸變的衣裙,那粉是從衣襟處淡淡暈染開的,越往下顏色越淺,至裙擺已近乎月白,恰似一朵初綻的海棠花。

  「咦,我變成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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