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大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狗娃,可不興亂講。」 那漢子抓緊小男童肉乎乎的雙腿,抬頭望了望天,只看見一片被晨光染上金邊的尋常雲朵,只以為孩子分不清顏色胡講。

  賣糖葫蘆的老者,也恰在此時抬頭,布滿風霜皺紋的臉上,渾濁的老眼映出了些許不同。

  他並非修士,只是在這城中活了一輩子,看慣了四時天光。此刻,他隱隱覺得,今日這天,似乎格外清澈透亮,那些尋常可見的浮雲,邊緣處暈染著極淡的七彩色澤,流轉不定,非虹非霞,卻有種說不出的熨帖和諧。

  好像這喧囂的塵世,被一層無形而柔和的光輕輕洗濯過。

  老人搖搖頭,只道是自己老眼昏花,復又低下頭,慢悠悠扛著插滿糖葫蘆的草把子,繼續沿街叫賣:「冰糖——葫蘆兒——」

  那吆喝聲,淹沒在早市的嘈雜里,再尋常不過。

  綢緞莊內,洪浩依舊保持著仰望的姿勢,對外界渾然未覺。

  田文遠離他最近,感受也最為奇異。

  他並未瞧見什麼天降異象,但卻敏銳察覺到,身邊這位洪公子身上,似乎有某種東西正在發生變化。那不是氣勢的升騰,也不是靈力的波動,而是一種……一種難以言表的氣息正在成形。或者講,正在從他身體內部,從他每一寸肌膚,每一個呼吸中,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

  這氣息並不張揚,甚至有些過於平和,卻讓田文遠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個手腳笨拙,修為盡失的凡人。而像是一塊歷經河水沖刷萬年,斂盡所有鋒芒的溫潤卵石,亦或是一株在牆根石縫中悄然紮根的小草。

  平凡至極,卻又……渾然天成,與這喧嚷的街市,與這流淌的光陰,莫名契合。

  洪浩緩緩閉上了眼睛。

  就在方才那一剎那,當他以全無修為的凡眼,以一顆歷經起伏,終於沉澱下來的尋常心,重新看這天地,這市井,這最平常的煙火氣時,某種一直阻塞隔絕的東西,轟然破碎。

  不是丹田重開,也不是經脈強化。

  是一種更深層,更本質的存在,如曇花正在綻放,教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而今,站在這裡,作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凡人,他才忽然開悟。

  何須外求,何須超脫。

  這呼吸,是道;這心跳,是道;這手中布匹的紋理,婦人計較的銅板,孩童口中的糖丸,陽光灑落的溫度,微風送來的氣息……這柴米油鹽,喜怒哀樂,生老病死,這萬丈紅塵里最真實,最鮮活的一切,皆是道之所演,道之所存。

  道不在九霄雲外,不在秘境洞天。

  道在腳下這方寸之地,在眼前這煙火人間,在自身這具看似脆弱,卻承載著生命所有感知與體驗的軀體之內。

  一啄一飲,莫非道韻;一呼一吸,俱是修行。

  他失去了所有依仗的修為,卻在最深的谷底,觸碰到了那最本源,容一切的大道門檻。是一次徹徹底底的歸零,是跳出既有框架的全新領悟。

  一種前所未有,難以用現有修行境界衡量的力量,正在他空蕩的丹田與識海深處,悄然孕育。

  「善,大根上器,一念直超。」

  遙遠的落霞山脈茫茫群山中,老舊小廟中,須彌座上的老人倏然睜眼,嘴角似有笑意。

  「勞駕,借過。」

  一個略顯尖利,帶著幾分疲沓的女聲在他身側響起,同時一股混合了灶火油煙與廉價脂粉的味道淡淡飄來。

  洪浩一個激靈,從那玄妙的感悟狀態中被拉回現實。

  他眨了眨眼,眼前那流轉著道韻光澤的景象倏然褪去,重新變回喧囂真實的綢緞莊。這才發覺,自己方才出神時,不知不覺間竟站在了通往裡側貨架的過道中央,恰好擋住了一位客人的去路。

  正是昨日那位與田掌柜討價還價,卻被家中丈夫喚回去處理「你的我的我們的」瑣碎家事的婦人。

  田文遠臉上立刻堆起招牌式無懈可擊的和氣笑容,趕緊迎了上去,拱手道:「夫人你來了,快請進。昨日看中的料子,一直給你留著……」

  他一邊講一邊示意洪浩去後院歇著,洪公子這模樣的確還是適合在後邊不要露頭的好。

  洪浩也終於自覺不是這塊料子,灰溜溜去了後院。

  前鋪的市聲喧囂被帘子隔開,頓時清淨不少。後院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幾竿翠竹倚著牆角,魚缸里幾尾紅鯉緩緩遊動,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廊下,田娘子正坐在一個小凳上,面前擺著個竹篩,裡面是些待揀的豆子。

  小女孩田婉兒則趴在她膝頭,正扭著身子撒嬌:「娘,娘,帶我出去玩嘛……我已經有許久沒有出門玩耍了……」

  田娘子頭也不抬,手裡利落地將一顆壞豆子揀出去,聲音柔和卻敷衍:「婉兒乖,娘還有這些活計要做完。你爹前鋪忙著,吳婆婆在準備午食,無人得空。等娘先忙完了,就帶你去……」

  「哼,娘每次都說忙完了就去,結果忙完了又有別的事。」田婉兒小嘴撅得能掛油瓶,不依不饒地晃著田娘子的胳膊。

  田娘子被她晃得無奈,只得放下手裡的豆子,輕輕拍了她一下:「莫要鬧,聽話……」

  這田婉兒雖是他們收養的路邊棄嬰,用來遮掩魔族氣息,但他們並不曾有半點虧待,養得白白胖胖聰明伶俐。

  洪浩正進來將這一幕瞧在眼裡。他見田婉兒生得玉雪可愛,此刻卻因不能出門而滿臉委屈,小模樣著實教人可憐。

  又想到自己此刻確實無所事事——朝雲和暮雲自安頓好後,便各自閉門不出,顯然是在抓緊時間打坐調息,穩固因分魂和傳送而受損的神魂與新身軀,此刻恐怕正到緊要關頭,無暇他顧。

  田文遠夫婦要操持店鋪,吳媽忙於家務,這小女孩活潑好動,憋在小小院落里,也確實難為她了。

  「婉兒想出去玩?」 洪浩走上前,蹲下身,視線與田婉兒齊平,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田婉兒轉過頭,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洪浩。

  爹爹和娘親都告訴她這是遠處來的表叔,有要緊事在家中歇幾天,告訴過她不許糾纏打擾。

  但孩童心性,見他笑容親切,便也少了些拘束,用力點點頭:「想,想去街上瞧熱鬧,看捏麵人,買糖葫蘆,還想……放紙鳶。」

  都是一些小孩子再正常不過的小小願望。

  洪浩瞧她模樣,便想起當年帶著夭夭闖蕩的日子,不由得有些感慨,這一晃多少年都過去了。

  洪浩抬頭看向田娘子,溫聲道:「田夫人,我左右無事,在鋪子裡也幫不上什麼忙,反倒添亂。不如讓我帶婉兒出去走走,申時之前必定回來。」

  田娘子有些猶豫。讓主上的貴客帶孩子,這如何使得。何況這位洪公子眼下毫無修為,萬一出點岔子……

  「娘——」婉兒卻不怕生,拖長了聲音,抱著洪浩的胳膊搖晃,眼巴巴地看著田娘子,「讓表叔帶我去嘛,婉兒保證聽話,不亂跑,逛逛就回來。」

  洪浩也道:「夫人放心,我雖不才,照看一個孩子還使得。只街上逛逛,出不了岔子。」

  田娘子看著女兒巴巴的眼神,又見洪浩態度溫,最終點了點頭,細細叮囑道:「那……便有勞洪公子了。婉兒,定要聽表叔的話,不可亂跑,不可惹事,知道嗎?」

  洪浩便牽著田婉兒軟軟的小手,穿過店鋪出門,融入了大邕古城熱鬧的人流中。

  田婉兒果然乖巧,緊緊抓著洪浩的手指,但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卻像不夠用似的,好奇地打量著街市上的一切。

  洪浩由著她,並不催促。路過賣蜜餞的攤子,便給她買一小包杏脯;見到捏麵人的,也讓她挑一個喜歡的,總是由她性子。

  畢竟小女孩的願望很容易滿足,小女子的願望……咳咳,那就難講了。

  「表叔,你看,它尾巴還會動呢。」田婉兒獻寶似的將面人小豬舉到洪浩眼前,小臉上滿是歡喜。

  「嗯嗯,真像。」洪浩笑著點頭,目光掃過熙攘的街市,聽著耳邊此起彼伏的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嬉笑聲,心中那股清晨感悟到的,與紅塵煙火隱隱契合的平和氣息,似乎更加沉靜圓融。

  「糖葫蘆,冰糖葫蘆兒——」

  田婉兒眼睛立刻亮了,眼巴巴地望著洪浩。洪浩會意,又給她買了一串最大的,小丫頭一手拿著面人小豬,一手舉著糖葫蘆,吃得眉眼彎彎,嘴角都沾上了亮晶晶的糖渣。

  「開心嗎?」洪浩掏出手帕,替她擦了擦嘴角。

  「嗯!」田婉兒用力點頭。

  兩人走走停停,不知不覺已穿過大半個城區。轉過一個街角,田婉兒忽然「咦」了一聲,指著前方一家鋪子喊道:「表叔快看,紙鳶。」

  那是一家專賣各式風箏的鋪子,門前橫杆上,掛著大大小小、色彩斑斕的紙鳶。引得不少孩童眼神熱切,駐足觀看。


  「想放紙鳶?」洪浩問。

  「想。」田婉兒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渴望,「爹以前給我買過一個小的,可是院子裡太小,放不起來……娘說街上人多,會纏到別人,不許我放。」 小臉上露出些許委屈。

  「好辦,我們買一個,找個寬敞的地方去放,如何?」洪浩笑道。

  「真的可以麼。」田婉兒驚喜得幾乎跳起來。

  「自然可以。」洪浩牽著她走進鋪子,讓她自己挑選。田婉兒看看這個,摸摸那個,最後選中了一隻通體碧綠、有著兩對薄翅的蜻蜓紙鳶,很是精緻好看。

  「表叔,這個好看。」

  「好,那就這個,你喜歡便成。」

  拿著新得的蜻蜓紙鳶,田婉兒更是興奮,小臉紅撲撲的,恨不能立刻便讓它飛上天。

  「表叔,我們去城外吧,我知道有個地方,爹爹帶我去過,好大一片空地,就在大魚湖邊上。」

  「大魚湖……」洪浩有些奇怪,「怎生叫這個名字,是湖中有大魚麼?」

  「我不知曉有沒有大魚,我沒見過……不過湖邊有一大片草地,可平了,還有風。」田婉兒眼中滿是急切。

  「好,那我們就去大魚湖。」

  出了東城門,沿著田婉兒指的方向,行人漸稀,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繞過一片生著蘆葦的河灣,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浩瀚的湖泊靜靜臥在群山環抱之中,陽光灑在湖面上,泛起萬點碎金,波光粼粼,一望無際。

  湖風帶著濕潤的水汽和淡淡的青草香撲面而來,令人眉眼舒展,神清氣爽。

  湖邊果然有一大片平坦的草地,綠草如茵,間或開著些不知名的野花,確是個放風箏的好去處。

  此刻湖邊頗為安靜,並無他人。畢竟要為生活忙碌奔波,像洪浩這般閒極無聊的人不多。

  「就是這裡。」田婉兒歡呼一聲,掙脫洪浩的手,舉著紙鳶在草地上跑了起來,「放風箏嘍。」

  洪浩笑著看她雀躍的身影,慢步跟上。

  然而,不知是今日天氣過于晴好,還是時辰不對,湖邊的風卻小得可憐。只有偶爾一絲微風拂過,撩動草葉,卻不足以托起那隻碧綠的蜻蜓。

  田婉兒舉著紙鳶,在草地上來回跑了好幾圈,小臉都跑得紅撲撲,額上見了汗,可那紙鳶只是歪歪扭扭地飛起一丈來高,便又搖晃著栽落下來。

  「表叔,它怎麼不飛呀?」 田婉兒有些氣餒,撅著嘴,看著躺在地上的蜻蜓紙鳶。

  「是風太小了。」洪浩抬頭看了看天,又感受了一下空氣的流動,確實沒什麼風。他安慰道:「別急,興許等一會兒風就大了。我們先歇歇。」

  田婉兒卻不甘心,她撿起紙鳶,固執道:「我再試試,我跑快一點,說不定它就飛起來了。」

  說著,她又舉著紙鳶,深吸一口氣,向著湖邊的方向,沿著草地奮力奔跑起來。

  「婉兒,慢點,看腳下……」洪浩見她跑得急,不由得出聲提醒。這湖邊草地看似平坦,但靠近水邊的地方,難免濕滑。

  田婉兒卻只顧著抬頭看天,感受著手中紙鳶那微弱的升力,腳下越來越快,向著水邊跑去。

  「飛起來了,表叔你看,好像有點飛起來了。」她興奮大叫,紙鳶果然晃晃悠悠地升起了一些。

  然而,就在她分神抬頭,腳下略微一亂的剎那——

  「哎呀。」

  田婉兒腳下一滑,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驚叫一聲,手中的線軸脫手飛出,身體不受控制向後仰倒。

  「婉兒。」

  洪浩瞳孔驟縮,心中猛地一緊。

  他離田婉兒尚有七八步距離,腳下猛地發力,向著湖岸衝去。

  田婉兒仰面摔入湖中,發出「噗通」一聲悶響,水花四濺。

  她似乎嗆了水,在水中撲騰了兩下,小手胡亂地抓著,只來得及發出半聲短促的驚呼,便沉了下去,幾縷烏黑的頭髮和藕荷色的衣衫在水面上晃了一下,旋即被蕩漾的湖水淹沒。

  「婉兒。」洪浩厲聲大叫。

  沒有半分遲疑,他一個猛子便扎入湖中,朝著婉兒落水處那幽暗的湖底奮力下潛。

  他強迫自己冷靜,睜大眼睛,仔細搜尋。沒有真元護體,他只覺胸膛像要炸開一般疼痛,眼前陣陣發黑,四肢也沉重僵硬,極為吃力。


  這湖水遠比他想像的要更加深不可測,且並非是有坡度緩慢增加,而是如斷崖一般直上直下。目之所及,哪裡還有婉兒的身影。

  一次,兩次,三次……

  他一次又一次潛入水中,拼盡全力,在冰冷的湖水裡摸索,向著更深處,更黑暗的地方試探。嘴裡,鼻腔里灌滿帶著腥味的湖水,嗆得他劇烈咳嗽,但浮出水面換口氣,又立刻沉下去。

  沒有,哪裡都沒有。

  那小小的,活潑的身影,已被這深不見底的湖水徹底吞噬了。

  終於,他精疲力竭,連划水的力氣都快沒了,身體沉重得像灌了水銀,不住往下沉。

  最後一絲力氣用盡,洪浩掙扎著,幾乎是爬著回到了岸邊。

  懊悔,絕望,自責和愧疚,如同這冰冷的湖水,將他徹底淹沒。是他,是他將婉兒帶出來的。是他,答應了田娘子會照顧好她。是他,沒能及時拉住她……

  「婉兒……婉兒……」他眼神空洞,只剩機械木然的呼喊。

  就在他心神俱喪,萬念俱灰之際——

  前方的湖面,毫無徵兆,無聲無息地隆起了一個巨大的陰影。

  一個足有小屋般大小的魚頭赫然顯現,魚頭上方,兩顆磨盤大的眼珠,正靜靜望著癱在岸邊,狼狽不堪的洪浩。

  那巨大的頭顱,帶著一種古老而沉凝的氣息,僅僅是浮出水面的一部分,就帶來十足的壓迫感。周圍湖水平靜無波,像是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存在所震懾。

  洪浩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忘記了。他呆呆地看著這近在咫尺的,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巨物,大腦一片空白。是這湖中的魚怪?莫非是它……吞吃了婉兒?

  就在洪浩驚疑之際,大魚緩緩張開了巨口。

  緊接著,一個小小的,藕荷色的身影,被一團柔和的水流包裹著,從那巨口之中,安穩地吐了出來,緩緩落在洪浩身前——正是田婉兒。

  洪浩猛地回過神,顫抖著手將田婉兒抱到懷中。小女孩雙目緊閉,臉色蒼白,渾身濕透冰冷,但鼻翼間尚微弱呼吸。

  她還活著。

  洪浩喜出望外,連忙清理她口鼻中的水,按壓她的胸腹,助她吐出嗆入的湖水。

  「咳……咳咳……」 田婉兒吐了幾口水,睫毛顫動,終於悠悠醒轉過來。

  洪浩這才稍微鬆了口氣,猛地抬頭,望向那依舊靜靜浮在湖中的巨大魚頭。那暗金色的巨眼中,似乎並無凶戾,反倒有種屬於古老生靈的平靜與……慈悲。

  「多……多謝……」 洪浩聲音乾澀發苦,對著那巨大的魚頭,艱難表達感激之情。他不知道這魚怪能否聽懂,但這份救命之恩,他須銘記。

  巨大的魚頭微微動了動,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正好路過,順便救下,孩子無辜,以後須小心看護。」

  洪浩心神劇震,這大魚……果然通靈。它非但沒有傷害婉兒,反而救了她。

  他連忙道:「救命之恩,不敢相忘,不知……不知閣下高姓大名?」

  「小事一樁,何足掛齒。說起來她不過是我救過的第一百八十三人而已。」大魚似乎想要裝作毫不在意,但從它精準的計數來看,顯見它對此還是極為在意且得意。「我貴姓海棠。」

  「海棠……海棠,」洪浩輕聲念出,「在下洪浩,海棠閣下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那叫海棠的大魚正欲再講,卻異變陡生——

  一道凌厲無匹,熾白刺目的劍氣,毫無徵兆地撕裂了晴朗的天穹,帶著尖銳的破空厲嘯,以雷霆萬鈞之勢,自高空直斬而下。

  「妖孽,安敢現身害人,受死。」

  劍氣迅疾如電,蘊含的威能恐怖絕倫,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灼燒出扭曲的痕跡,凌厲的劍氣未至,下方的湖面已被無形的壓力壓得向下凹陷,形成一個巨大漩渦。

  洪浩目眥欲裂,嘶聲大吼:「不——」

  那巨大的魚頭似乎也察覺到了致命危險,暗金色的巨眼中掠過一絲驚慌,它巨大的身軀猛然下沉,想要躲避這滅頂之災。

  但劍氣太迅疾,太凌厲。

  「嗤——」

  一聲利刃切開皮革般的悶響,伴隨著大魚一聲痛苦而低沉的嘶吼。

  熾白的劍光擦著大魚急速下沉的背脊掠過,在那堅硬無比的青黑色鱗甲上,切開了一道長達數丈,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鮮血如同噴泉般從傷口中狂涌而出,瞬間染紅了周圍方圓數十丈的湖水。

  洪浩抱著剛剛甦醒,尚且迷糊的田婉兒,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驚得呆立當場。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劍光襲來的高空。

  臉上所有的驚駭、絕望、後怕、茫然,都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靜。

  唯有那雙眼睛,卻如同兩輪燃燒著無盡怒火的烈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