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幽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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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來……」

  得了回應,璇璣子神色一凜,又整了整道袍,這才邁步踏入小徑。

  進入谷中,周遭驟然黯淡,濃重的灰黑色霧氣如有實質般纏繞上來。這霧氣不僅隔絕了大部分光線,更帶有一股陰冷死寂的氣息。

  不過真正讓璇璣子心神緊繃的,是瀰漫在谷中那種無形無質,卻直透神魂的不適感。

  起初很淡,像是錯覺。但隨著深入,那不適感越來越明顯——古老而混亂,帶著難以言喻的威壓。

  這威壓並非刻意釋放,更像是這片土地、這片空間浸染了某種存在的本質,久遠到讓璇璣子這位地仙都感到自身修行歲月如同剎那,不由得生出渺小悲切。

  前方空地中央,盤坐著一個人。

  灰色斗篷,身形略顯清瘦。兜帽遮面,只露出交疊在膝上的手——那手很普通,只是因常年不見陽光而蒼白得有些刺眼。

  「何事?」嘶啞的聲音響起。

  璇璣子強壓心頭不適,躬身道:「晚輩璇璣子,拜見幽泉尊者。冒昧打擾尊者清修,實因宗門遇棘手之敵,關乎存續,不得已前來懇請尊者出手相助。」

  「細講。」幽泉似乎惜字如金,能用兩個字表達清楚意思便絕不會多講一個字。

  璇璣子便將楚風提親受挫,遭遇神秘男子阻攔,被詭異符籙所制,慘遭毆打羞辱,以及對方限時賠罪,揚言打將上門之事,原原本本給幽泉講了一回。

  「就這?」

  幽泉抬頭,斗篷下,兩點幽綠色的光芒微微亮起。這回語氣明顯帶著不悅,顯見對璇璣子居然用這種小兒女情事來打擾自己極為不滿。

  一股威壓轟然降臨,璇璣子只覺得周身一沉,仿佛有萬鈞重擔加身,體內靈力運轉都為之一滯。他心中駭然,這幽泉尊者修為,恐怕還在他預估之上。

  「尊者息怒。」璇璣子連忙道,額頭滲出細密冷汗,「婚事不過是個由頭,或者講,是手段。晚輩豈敢因此等小事勞煩尊者。」

  話音一落,他身形又驟然一松,顯見是對方讓他繼續講。

  他頓了頓才解釋道:「不敢相瞞,我天衍宗雖為隱世大宗,看似超然物外,但實則……宗門根基所在的幾處核心靈脈,近年日漸枯竭,產出大不如前。宗門傳承所需諸多珍稀資源,耗費巨大,庫藏已然見底。」

  「經宗門諸位長老合力推演測算,若無新的穩定資源補充,最多……再有五十年,宗門傳承恐將難以為繼,弟子修行,陣法維護,乃至護山大陣運轉,彼時都面臨無米下鍋之窘境。」

  「巧取?」幽泉似乎明白了璇璣子用意。

  璇璣子點頭稱是:「那林家,乃是桑田大陸有數的修真大族,掌控著數條高品質靈脈礦藏,更經營著星雲舟碼頭這等日進斗金之業,家族底蘊之豐厚,遠超尋常宗門……」

  「若能通過聯姻,與之結盟,逐步將其資源納入掌控,便可解我天衍宗燃眉之急,延續宗門道統。此乃關乎宗門未來數百年氣運的大事,絕非尋常兒女私情可比。」

  只可惜一手好算盤,被謝籍那小子一手攪得稀碎。

  璇璣子語氣凝重,「晚輩自忖,能如此輕易制服楚風,且敢如此囂張者,絕非易與之輩。恐是某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或是得了絕頂傳承。為穩妥計,也為確保能一舉壓服林家,震懾宵小,晚輩才不得不來請尊者出手。」

  璇璣子說完,躬身靜立,等待幽泉尊者的回應。谷中一片寂靜,只有灰黑霧氣無聲流淌。

  良久,幽泉尊者那嘶啞的聲音才再次響起,「辰時。」

  璇璣子心中大喜,連忙躬身:「多謝尊者,晚輩明白,明日辰時在谷口恭候尊者。」

  幽泉尊者不再言語,只是揮了揮手,示意璇璣子可以退下了。

  「是,晚輩告退。」璇璣子不敢多留,再次行了一禮,退幾步才轉身,沿著來路快步離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濃霧之中。

  直到他走出寂滅淵,被外界的陽光和清新靈氣包圍,才感覺那一直縈繞在神魂上的壓抑感悄然消失。

  「幽泉尊者……他究竟是何來歷……」

  璇璣子搖搖頭,將腦海中的疑慮壓下。無論這位客卿來歷如何古怪,實力深不可測卻是實打實的,有他出手,林家之事,定然無憂。

  待璇璣子的氣息徹底消失在寂滅淵外,那靜坐的灰蓬身影,才緩緩起身。他轉身向著谷地最深處,那黑暗與異常氣息最為濃郁的核心走去。


  這裡,是連天衍宗歷代宗主都嚴禁進入,唯有幽泉尊者可至的禁區。

  最終,他來到了一面光滑如鏡,高達數十丈的黑色石壁前。

  石壁並非天然形成,上面鐫刻著繁複到極致的紋路,那些紋路並非任何已知的陣法符文,更像是一種活物的脈絡,不斷變幻,蠕動,散發出令人心神都要沉淪的混亂低語。

  幽泉尊者伸出雙手,指尖亮起一點深邃至極的幽暗光芒。旋即開始凌空虛劃,動作帶著某種古老而神秘的韻律。

  隨著他的動作,石壁上的紋路仿佛被激活,開始瘋狂流轉組合,最終在石壁中央形成了一個緩緩旋轉的,猶如深淵之眼的漩渦。

  幽泉尊者一步踏入漩渦,眼前景象驟變。

  這裡是一處奇異的結界空間,猶如一個巨大的氣泡,懸浮在虛空中,外面是光怪陸離的扭曲景象。

  空間中央,赫然懸浮著一具通體晶瑩剔透,宛如寒冰雕琢而成的水晶棺槨。

  棺內注滿了某種無色透明的奇異液體,其間靜靜懸浮著一個人。哦不,準確來講,是一具肉身。

  那是一個女子,看容貌不過桃李年華,身無寸縷,凹凸有致,肌膚晶瑩如玉,在透明液體和幽暗微光的映襯下,散發著朦朧的光暈。

  她雙目緊閉,五官精緻絕倫,組合在一起,形成一種驚心動魄,足以令日月失色的美。那是一種超越了凡俗,帶著神性又糅合了魔性的,近乎完美的容顏。

  雖然並無呼吸起伏,但一眼望去,鮮活得決計不會教人覺得這是一具屍身,只會覺得她在沉睡,並且隨時都會醒轉過來一般。

  幽泉尊者站在這奇異的水晶棺槨前三步之外。

  旋即緩慢而鄭重地以手撫胸,單膝跪地。這個簡單的動作,由他做來,卻充滿了古老儀式般的莊嚴與肅穆。

  兜帽的陰影下,瞧不清他的表情,只有那嘶啞的聲音,在此地響起時,竟少了幾分乾澀,多了一絲近乎虔誠的柔和:「主上……」

  許久,才緩緩起身,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混沌漩渦之中。

  漩渦閉合,石壁恢復原狀,這片封存著絕美與隱秘的空間,重歸寂靜。

  翌日清晨,寂滅淵外。

  灰袍的幽泉尊者無聲出現,璇璣子等一行人已在等候。

  「走。」

  嘶啞的聲音落下,數道身影化做流光,直奔林家方向。

  ……

  星雲舟碼頭,林府。

  洪浩等人在棲霞苑安頓下來。

  一場接風洗塵的晚宴後,謝籍已是酩酊大醉,爛醉如泥,還是洪浩將他背回房間安歇。

  「這小子,怎生這回喝起來不管不顧,沒個試金石。」夙夜瞧著鼾聲大作的謝大才子,皺眉奇怪道,「平日也不見他如此不節制。」

  「這一層我知曉。」洪浩笑道,「無非是怕林夫人問起他與林瀟二人之事,不好作答,倒不如喝醉了諸事不管,想稀里糊塗便矇混過關。」

  夙夜恍然大悟,點頭稱是。隨即又嘆道:「我瞧林瀟那丫頭,樣貌才情其實都與他相宜相配,卻不知他小子為何總是裝糊塗不肯接招,老娘瞧著都著急。」

  「牛不喝水強按頭,你著急有何用。」洪浩調笑道。

  「這小子不是對你敬服,言聽計從麼?你怎不從中撮合撮合,說不得他就應了。」

  洪浩聞言,正色道,「大姐此言差矣,正因如此, 我更不可去講什麼……情感之事,總要兩情相悅,而非外力強迫,方才牢靠。」

  「好了好了,那就不講這小子了。」夙夜換了話頭,「倘若那魔女一直不醒,我們是不是便要一直閒在此處乾等。」

  「不會不會。不會一直不醒……」洪浩連忙搖頭,「她又不是受了外力打壓才致如此情形,我看就這幾日便會醒轉過來。」

  「可她就算醒轉過來,魔靈石已經沒了,她又如何感知她的肉身。」夙夜講出緊要關節,「退一步講,就算尋到她的肉身,沒了魔靈石她又如何施法分離兩個神魂。」

  「這……」洪浩撓撓頭,一時語塞。講真,其實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旋即硬著頭皮道:「一步一步來嘛,大姐你也知曉……我運氣一向……」

  「知曉知曉。」不等洪浩講出來,夙夜揮手便打斷他。「老娘服氣。」


  倘若別人用這話回她,她會只覺是搪塞之詞,但洪浩這廝自己講出,她卻無法不信。畢竟一路走來她也瞧見了,這是事實,得認。

  二人又有一搭沒一搭聊了許多閒話,直到深夜。

  「大姐,時候不早,今日先歇息吧。」洪浩打個哈欠,「說不得一覺醒來,事情便迎刃而解了。」

  「好,老娘倒要看看,你明日如何就解了。」

  ……

  翌日,午後。

  棲霞苑一間精舍內,謝籍四仰八叉躺在床上,鼾聲如雷,依舊睡得香甜。

  洪浩、夙夜、輕塵三人則在花廳中,吃茶聊天。林瀟才回來,自然是有許多事情要做,不能久陪。

  「天衍宗那邊,最遲明日必有動靜。」夙夜抿一口茶,含糊道,「那楚風回去一哭訴,璇璣子那老東西肯定坐不住。就是不知道會來硬的還是來軟的。」

  「軟的?」輕塵疑惑。

  「賠禮道歉唄。」夙夜嗤笑,「不過我看可能性不大。林家人講天衍宗是隱世大宗,璇璣子是地仙境界,面子比天大。徒弟被打成那副豬頭模樣,必不會善罷甘休。」

  輕塵冷哼一聲,「哼,自己先來挑事,還好意思麼?」

  就在此時——

  林府高聳的檐角,風鈴急響,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壓,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這威壓並不霸道,卻浩瀚如海,深不可測,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林府,府中所有修士,無論修為高低,在這一刻都感到心頭一沉,像是被無形的巨石壓住,靈力運轉都滯澀了幾分。

  來了。

  幾乎在威壓降臨的瞬間,洪浩、夙夜、輕塵,以及剛剛被驚醒,還揉著惺忪睡眼的謝籍,同時出現在棲霞苑的庭院中。林夫人和林瀟也帶著幾位臉色發白的長老匆匆趕來。

  眾人抬頭望去。

  只見林府上空,不知何時已多了數道人影,凌空而立,衣袂飄飛,倒也有幾分仙家氣勢。

  左邊一人,正是昨日狼狽逃竄的楚風。他今日換了一身嶄新的白袍,臉上的淤青腫脹在靈藥作用下已消退大半,此刻昂首挺胸,眼神怨毒地盯著下方的謝籍,再無半分狼狽,只有大仇將報的志得意滿。

  而站在他身旁,稍微靠前半個身位的,則是一位中年道人。

  這道人身穿一襲玄色道袍,上繡周天星辰,面容清矍,三縷長髯,手持一柄玉麈,站在那裡,仿佛與周圍天地融為一體。

  他雙目開闔間,氣息淵深如海,正是楚風之師,天衍宗長老,地仙大能——璇璣子。

  璇璣子的目光淡淡掃過下方眾人,先在洪浩幾人身上掠過,最後落在林夫人身上,聲音平和,卻帶著威嚴意味:「林家主,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徒傾慕令千金已久,上門欲結秦晉之好,你便是無意,也可婉言拒絕,何必如此不留情面……」

  「啊呸——」謝籍不等他講完,便不耐煩道:「老子最瞧不得你這種裝模作樣,講來講去還不是拳頭分高下,廢什麼話。」

  「呵。」璇璣子不怒反笑,他修行千年,早已喜怒不形於色,只是那雙如蘊星河的眼眸深處,寒意更甚,「小輩,牙尖嘴利,卻不知天高地厚。也罷……」

  他話音未落,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夙夜早已不耐煩這等虛與委蛇。她本就是個急脾氣,聽這老道惺惺作態早已火冒三丈,此刻更不答話,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熾烈白光沖天而起,直取璇璣子。

  一股凶厲霸絕,來自洪荒遠古的恐怖煞氣轟然爆發。白光之中,隱隱有猙獰白虎虛影仰天咆哮,其嘯聲竟引動天地間銳金之氣共鳴。

  「放肆。」璇璣子身後,兩名隨行而來的天衍宗長老怒喝一聲,同時出手。

  一人掐訣,空中瞬間凝聚出無數金色鎖鏈,交織成鎮魔鎖,罩向夙夜;另一人祭出山河印,化作小山大小,帶著鎮壓四極的厚重威勢砸落。

  這兩件皆是天衍宗傳承法寶,威能浩大。

  「給老娘滾開。」夙夜暴喝,面對籠罩而來的鎖鏈巨網和如山印璽,不閃不避,右手虛空一握,一柄造型古拙的宣花大斧憑空出現,斧身纏繞著凝如實質的凶煞白虎虛影。

  毫無花哨一記直劈,沒有耀眼光芒,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暗金色斧罡迸發。

  那足以禁錮虛空的鎮魔鎖,如同線切豆腐,被斧罡無聲撕裂,靈光瞬間黯淡潰散。同時斧罡去勢不減,狠狠劈在鎮壓而下的山河印底部。


  如山嶽般的青銅大印,竟被這一斧劈得倒飛而回,印底甚至出現了一道深深的斧痕。操控山河印的長老更是悶哼一聲,臉色一白,顯見法寶受創,心神亦受震盪。

  「日你媽。」見大姑已經先上,謝籍叫罵一聲,身形沖天而起。他雙手連揮,一張張金色符籙飄飛而出。

  符籙化作道道晦澀流光,沒入周遭虛空,須臾間便在大白天拉扯出一片璀璨星空。

  頓時,璇璣子等人只覺周身空間隱隱凝滯,靈力流轉不暢,神識感知也受到莫名干擾,仿佛陷入泥沼,五感六識都蒙上了一層薄紗。

  輕塵與林瀟對視一眼,同時出手。輕塵神色清冷,一道清冷如九天月華的劍光沖天而起,劍光皎潔卻冰寒刺骨,所過之處,空氣凝結出細密霜花,好似神魂都要被凍結。

  林瀟則是素手輕揚,鐵劍揮出,並無驚天動地的聲勢,只化作千百道細如牛毛、晶瑩剔透的劍氣,如春風化雨,綿綿密密灑向璇璣子及其周圍空間。

  璇璣子帶來的天衍宗門人,除他之外,尚有數位大乘境長老,此刻見對方攻勢各具特色且凌厲非常,也各展神通,飛劍、法寶、雷法、符陣光華閃耀,轟鳴不斷。

  一時間,林府上空光華亂舞,靈氣暴走。白虎凶煞之氣縱橫披靡,遠古符籙詭譎難防,月華劍氣冰封神魂,春雨劍意潤物無聲,與天衍宗諸長老的浩大道法,精妙法寶激烈碰撞,道則對撼,異象紛呈。

  雖講謝籍等人都是見慣了場面,各有絕技在身,但天衍宗畢竟底蘊深厚,配合默契,功法法寶皆屬上乘,更兼人數占優,一時間竟是平分秋色,僵持不下。

  洪浩在下面看得心焦卻無可奈何,他若修為還在,區區天衍宗自然不在話下,但眼下他啥也不是。

  就在這時,一直靜靜立於璇璣子側後方,仿佛與陰影融為一體的灰袍人,緩緩抬起了頭。

  兜帽下,兩點幽綠色的光芒,如同九幽深處的鬼火,幽幽亮起。

  他蒼白的雙手從寬大的灰袍袖中伸出,結了一個古怪無比,充滿不祥意味的手印。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甚至沒有明顯的靈力波動,但隨著他手印結成,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死寂、混亂、仿佛能侵蝕萬物生機、腐化神魂本源的氣息,悄然瀰漫開來。

  這氣息無形無質,卻瞬間侵入了戰場每一個人的心神,與天地間的靈氣格格不入,充滿了某種古老而邪異的魔性。

  夙夜身形猛然一滯,只覺得一股陰寒透骨,直抵神魂本源的力量無視她白虎煞氣的防護,讓她如遭重擊,凶厲的戰意如同被冷水澆頭,銳金之氣運轉驟然晦澀,力量憑空衰減三成,動作也慢了半拍。

  輕塵劍心通明,此刻卻感到一股源自神魂深處的疲憊,頹喪,萬念俱灰的意念無端升起,手中清冷皎潔的月華劍光華肉眼可見地黯淡下來,劍勢中的冰寒道韻也被某種腐朽的力量中和消融。

  林瀟悶哼一聲,俏臉血色盡褪,她修為最低,受這詭異魔功影響最深,只覺得周身靈力如同被注入污穢粘稠的泥漿,運轉艱難,所化的綿綿劍氣瞬間潰散大半。

  就連謝籍,也感到頭腦一陣眩暈,神魂傳來針刺般的痛楚,手中正在勾勒的一道遠古符紋靈光一亂,險些反噬自身。

  天衍宗眾人見狀,精神大振,攻勢頓時凌厲了數分。璇璣子眼中精光一閃,暗道:「幽泉尊者出手了,此等蝕神腐靈的魔道秘法,果然防不勝防。」

  此消彼長之下,謝籍四人壓力陡增,形勢急轉直下。

  璇璣子看準時機,眼中寒光一閃,並指如劍,指尖一點凝練到極致,仿佛能洞穿時空本源,湮滅萬物的混沌色指風,悄無聲息卻又快如閃電地點向似乎已被那魔功影響最深,身形搖晃幾乎無法維持飛行的林瀟丹田。

  這一指若是點實,林瀟道基必毀,當場香消玉殞。

  「瀟兒。」下方觀戰的林夫人看得魂飛魄散,淒聲驚呼。

  「我日——」謝籍瞧得分明,一聲怒吼,來不及思考,轉念間便已經擋在林瀟身前。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立判之際——

  「住手。」

  一聲清叱,並不如何響亮,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穿透力,威嚴與……某種古老韻律,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耳邊,甚至讓狂暴的靈氣,轟鳴的法術都為之一靜。

  一道略顯單薄卻挺得筆直的倩影,自下方庭院中飄然而起,正是朝雲。

  她面色依舊蒼白,氣息虛弱,仿佛隨時會倒下,但那雙血色眼眸此刻卻亮得驚人,宛如沉澱了萬載寒冰的血色寶石,冷冷地掃過璇璣子,最終,定格在了那施展詭異魔功的灰袍人——幽泉尊者身上。

  璇璣子被這突兀的一聲震得心神一盪,手指微動,那一道指風竟是貼著謝籍背脊……飛過落空。

  當他看清楚是一個單薄虛弱的女子,不禁惱羞成怒,「竟敢壞我好事,你既要替她,那便先成全你。」

  說罷對著朝雲便是一指。

  朝雲似乎對璇璣子那足以滅殺她的一指視若無睹,只是盯著幽泉,秀眉微蹙,眼神中帶著一絲疑惑,一絲審視,以及更深處的某種冰冷與……難以言喻的威嚴。

  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天上地下,敵我雙方所有人,全都如遭雷擊,愣在當場,甚至忘記了呼吸。

  「嗤——」

  隨著一聲輕響。

  璇璣子頭顱與肩頸分離,飛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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