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幽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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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日的,三思你媽。」

  一聲毫不客氣的怒罵,突兀從廳外傳來,打破了這教人窒息的壓抑。

  楚風微微一愣,作為宗門天驕,他從來不曾聽見過如此粗鄙的言語,以至於一時間他尚未反應過來,這粗話是針對他的。

  只見廳外庭院中,不知何時已站了數人。為首一名年輕男子,眉目清朗,神色間帶著幾分懶散不羈,此刻卻劍眉倒豎,怒視廳內,正是謝籍。

  原來洪浩等人早些時辰已經抵達桑田大陸,依舊將星雲舟按上次存放地點,也就是星雲舟碼頭外茫茫群山中藏匿起來。

  謝籍便嚷嚷要小師叔請客吃飯,林瀟卻講,到了自家門口,還去外面吃飯,那卻讓她這個地主面上掛不住,堅持要眾人一同回府。

  幾人此刻隨林瀟歸家,恰好撞見了楚風毀樹逼婚這一幕。

  楚風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恐是自己方才凝神施展手段,竟未提前感知到這幾人靠近。

  他神識掃過,個個氣息晦澀,似有似無……還有一個簡直就是普通凡人,就憑這些人,怎生也敢口出狂言。

  他心下大定,不過還是穩妥為上。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溫文爾雅的微笑,面向廳外,拱手道:「在下天衍宗楚風,不知幾位是……」

  他自報家門,同時屬於天衍宗弟子的那股隱晦而玄奧的氣息微微釋放,通常足以讓許多修士動容。

  雙方互報名號師門,這些都是各大宗門修士間的常規操作,基本套路,通常聽到後便會各自心中掂量,能免去許多不必要的糾紛。

  楚風信心滿滿報出天衍宗,畢竟,在桑田大陸這絕對算得上一塊響噹噹的金字招牌。一般來講都要給三分薄面——不是三分流水七分塵的三分,是天下三分明月夜的三分。

  只可惜他今日遇見的,卻不是一般。

  謝籍哪管這些,別的不講,林夫人對小師叔有救助之恩,之前在林府時對自己也是極好,只憑這一層便不能教她受這般委屈。

  他怒不可遏,指著楚風鼻子繼續破口大罵道:「日你媽,你個狗日賣屁眼的,老子管你是哪個山頭鑽出來的野物,今天你不講個一二三出來,老子跟你沒完。」

  楚風便是涵養再好,也受不住謝籍這劈頭蓋臉一頓粗俗漫罵,這廝不僅沒把他當回事,也沒把他宗門當回事。

  當下眼底掠過冷意,寒氣森森道:「閣下究竟何人,來管這閒事,可知禍從口出?」

  「閒事?」 不等謝籍回答,一直站在他身後的林瀟忽然一步上前,與謝籍並肩而立。

  她俏臉含霜,聲音清亮卻篤定:「楚公子,這位謝籍謝公子,乃是我林瀟的夫君。你在我林家逼我娘親,毀我靈木,這如何是閒事,這是奪妻之恨。」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林夫人猛地睜大眼睛,看向女兒,又看看謝籍,隨即爆發出難以抑制的驚喜光芒。

  她早就看謝籍千好萬好,讓林瀟跟隨出遊,除了機緣,便是希望他二人能日久生情,如今女兒竟當眾宣稱他是夫君,看來二人果然是郎才女貌,情投意合。

  幾位長老也是面面相覷,神色古怪。大小姐何時成的親?他們怎麼不知?但看大小姐那斬釘截鐵的模樣,又不似作偽。

  謝籍更是渾身一僵,他飛快瞟一眼身旁林瀟,心中叫苦不迭:「我日,這回真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他想開口否認,可一看到林瀟那微微泛紅卻倔強堅定的側臉,以及林夫人那充滿期待和喜悅的目光,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刻若是拆穿,林瀟顏面何存,林夫人顏面何存,林家又該如何應對這楚風。

  楚風先是一怔,此前調查並未聽聞林瀟已嫁人,多半是外出遊歷結識……隨即便仰頭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不屑與嘲諷。

  「這卻有趣。」楚風止住笑,用看螻蟻般的目光掃過謝籍,旋即又看向林瀟。

  「無妨,此人先前冒犯於我,本就當誅,既然是你夫君,那正好一舉兩得……待我滅了他,你自然就又是單身。屆時,楚某再來提親,便名正言順了。」

  話音未落,楚風眼中殺機暴漲,一身威壓再無保留,如同狂濤駭浪般向謝籍碾壓而去。

  同時他並指如劍,一道凝練無比足以洞穿虛空的凌厲指風,已悄無聲息地點向謝籍眉心。他要一擊必殺,讓這個膽敢辱罵他的小子形神俱滅。


  「小心!」林夫人和幾位長老齊聲驚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擊,謝籍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就在楚風的指風即將及體的剎那,謝籍似乎很是隨意地一抬手,一道金色符籙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後發先至,沒入他的體內。

  楚風身形猛地一僵,再也不能動彈分毫。他明明還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靈力澎湃,並未消失,但只如鐵桶加蓋的熱湯,不管怎麼沸騰都無法再外溢一滴。

  就像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保持著揮指姿勢,被定在了原地,只有眼珠還能驚恐地轉動。

  「就這。」謝籍掏了掏耳朵,慢悠悠地走到被定住的楚風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毫無徵兆地,抬手就是一記老拳,狠狠砸在楚風那俊朗的臉上。

  「嘭」一聲悶響,伴隨著鼻樑骨碎裂的細微聲音。

  楚風因身體被定住,無法後退卸力,整個臉結結實實承受了全部力道,頓時鼻血長流,眼冒金星。

  饒是這樣,夙夜卻不滿意,「小子,你是不是沒吃飯,要不要老娘來教你。」

  「大姑姑,這狗日的搞不好是個體修,一身骨肉緊實得很。」謝籍揉了揉拳頭,賠笑道。

  「不過不打緊……小侄自有法子。」

  謝籍上前一步,湊到楚風跟前,似笑非笑望著他,「你可知,為何只定你身形,不凍結你靈力?」

  楚風雙眼因驚恐瞪得老大,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因為這樣才能感覺到什麼叫痛。」謝籍自己卻替他講出答案。

  他話音剛落,旋即左手憑空變出一張金色符籙,對著楚風咧嘴一笑:耐心解釋道:「這個叫千鈞符,顧名思義,就是此符可以加持一千鈞的重量。」

  說罷,他一揚手,千鈞符便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捏做拳頭的右手。

  他瞄著楚風的肚皮,縮回拳頭……

  楚風目眥欲裂,卻絲毫不能動彈,那種感覺實難言表。

  正當他以為謝籍便要出拳,謝籍卻收了架勢,自顧自道:「如此這般,似乎有些小瞧於你,我雖瞧你不喜,但看你先前毀樹手段,還是要給你足夠尊重……」

  說話間卻又給拳頭加了兩道千鈞符,想想又加了兩道。

  講真,若拳頭砸到身上也就砸了,可謝籍這小子這番動作,簡直比直接要命更教人害怕難受。

  這小子磨磨蹭蹭,前前後後,最終疊加了十張千鈞符,這才終於出手。

  「讓你逼婚。」

  「讓你毀樹。」

  「還特麼想殺老子。」

  「天衍宗很了不起麼?」

  「算——個——錘——子。」

  隨著拳頭落下,楚風心中此刻已被無邊的恐懼,屈辱和匪夷所思所淹沒。

  他堂堂楚風,璇璣子親傳,天衍宗天之驕子,竟然……竟然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被一個來歷不明的傢伙用定身符定住,然後用如此羞辱的方式毆打,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廳中一片死寂,只有謝籍拳腳到肉的悶響和罵罵咧咧的聲音。

  林夫人和幾位長老已經完全石化了,大腦一片空白。他們看到了什麼?那個彈指間化去千年靈松,威壓讓他們喘不過氣的楚風,此刻正像個毫無反抗之力的木樁,被謝公子用最原始的方式暴揍?

  過得半晌,謝籍似乎終於打累了,或者說覺得再打下去這沙包就不經打了,這才停了手,甩了甩手腕。那十張千鈞符的流光緩緩從他拳頭上散去。

  再看楚風,早已不成人形。一張臉腫得如同發麵饅頭,眼眶烏黑迸裂,鼻子歪在一邊,嘴巴也斜了,滿口牙齒估計沒剩幾顆好的,鮮血混合著口水不住往下淌。

  渾身更是沒一塊好肉,青紫交加,肋骨明顯塌陷下去幾塊,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只有那偶爾轉動一下,充滿無盡恐懼和怨毒的眼珠,證明他還活著。

  謝籍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那腫脹不堪的臉頰,發出「啪啪」的輕響。

  「喂,狗日的,還能聽見老子說話不?」

  楚風喉結滾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帶著血沫。

  「聽著,」謝籍收斂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變得有些冷冽,「今天留你一條狗命,不是小爺我心善,是嫌髒手,也嫌髒了林家的地。」


  「滾回你的天衍宗,告訴你那什麼璇璣子師父,還有你天衍宗能管事的人。」

  謝籍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瞧著癱軟如泥,卻仍被定身符定著的楚風。

  「給你們三天時間,帶上賠禮——方才毀去的千年青霞松,要更好的,雙倍奉還。再備上厚禮,登門向林家和我……泰水大人賠罪。」

  「若三日之後,無人前來,或者來的不是賠禮道歉之人……」

  「那說不得,老子只好親自去你們天衍宗的山門……拆幾塊匾額,揍幾個不長眼的,順便問問璇璣子老道,是怎麼教出你這等丟人現眼的玩意。」

  「滾吧。」謝籍像趕蒼蠅般揮了揮手,解除符籙禁制,「別死在這兒,晦氣。」

  楚風掙扎著,用盡最後的氣力,連滾帶爬,甚至顧不上使用遁光,就那麼手腳並用地向外滾去,留下一地血跡和破碎的衣衫。

  那模樣,急急如喪家之犬,忙忙似漏網之魚,哪裡還有半分先前翩翩公子,高深莫測的形象。

  瞧謝籍此番模樣,洪浩心中不禁暗嘆——這一回,惹下這樁禍事,這小子怕是沒得躲了。

  一陣短暫寂靜後,林夫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要將先前里所有的驚懼,擔憂,後怕都吐出來。

  她望向謝籍,眼神複雜,有感激,有震驚,有疑慮,但更多的卻是……安心和歡喜。

  「謝……謝公子,」林夫人聲音有些發顫,卻帶著欣喜,「多謝……多謝你為林家解圍。那青霞松……沒了便沒了,只要你們平安回來就好。先前講的……可都是真的?」

  「自然都是真的。」謝籍渾不在意地擺擺手,笑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我和小師叔在,管他什麼天衍宗地衍宗,來了都得講道理。不講道理……」他嘿嘿一笑,「那就打到他們講道理。」

  「我不是講這個……」林夫人一個婦道人家能操持偌大的林府,豈是沒有斤兩的泛泛之輩,「我是講你和瀟兒的事情。」

  只要坐實了謝籍是自家女婿,那什麼天衍宗璇璣子自然不足為慮。

  謝籍一呆,撓撓頭望向林瀟,只希望她能站出來講,方才只是為了解圍的應急之策。

  林瀟卻不搭話,只對林夫人講:「娘親,洪師叔他們一行舟車勞頓,先讓大家安頓歇息。」說著一指輕塵攙扶的朝雲,「呃,你看還有一個傷重昏迷呢。」

  「林夫人,」洪浩轉向神情複雜的林夫人,語氣溫和,「恐怕要叨擾府上一些時日了。」

  講真,洪浩先前並未打算在林府住下,本想著送回林瀟,稍作停留便離開,這也算對林夫人之前恩情有個交代。

  非是他無情無義,相反,正是因為覺得自己現在牽涉的事情越來越大,他不想將林家拉扯進來殃及池魚……有時候,看似無情反而是為了愛護保全。

  但剛到林府就遇上這一出,現在自然不能一走了之——謝籍固然是打得痛快,罵得解氣,但也清楚,這事沒完。

  天衍宗,尤其是那位璇璣子,絕非易與之輩。楚風這副模樣回去,無異於將天衍宗的面子踩在地上摩擦,對方絕無可能善罷甘休。

  林夫人聞言,連忙道:「洪公子說的哪裡話。諸位是林家的大恩人,莫說叨擾,便是長住,我林家也求之不得。」

  「瀟兒,快。」林夫人對林瀟道,「將你洪師叔,謝公子,還有這幾位貴客,都請去棲霞苑安頓,吩咐下去,立刻準備宴席,為諸位接風洗塵。」

  棲霞苑是林府最好的一處客院,位於府邸東側,環境清幽,院落中假山流水綠樹紅花,甚是雅致。

  林瀟親自安排,將洪浩、謝籍幾人和昏迷的朝雲分別安置在相鄰的幾間精舍內。又立刻有伶俐的侍女捧來熱水、靈茶、換洗衣物,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

  洪浩將謝籍拉到一旁,一本正經道:「小子,方才之事,你便是不動手,以林瀟她現在的修為手段,應當也應付得來。你如此激動到底是何意思?」

  謝籍撓撓頭,喃喃道:「我也不知曉……恐是義憤,對,就是義憤。」他似乎覺得光是這般講法洪浩難以相信,又補充道:「林瀟她雖能對付這狗日的楚風,未必能對付他師父,那勞什子什麼叫璇璣子的……聽聞已是地仙般的人物。」

  「哦……」洪浩似乎恍然大悟,「你這般講來也有道理。」

  心中卻暗忖:「明明就是酸了,且看你小子還要嘴硬道什麼時候。」

  ……

  楚風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離了林家。

  他不敢在路上有絲毫停留,強忍著渾身劇痛和內腑翻江倒海的傷勢,拼命運轉所剩無幾的靈力,催動了一件壓箱底的逃命遁符,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朝著天衍宗山門所在的方向瘋狂遁去。

  一路上,屈辱、憤怒、恐懼、怨毒……種種情緒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

  他楚風,自幼天賦卓絕,被璇璣子收為親傳,在天衍宗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被人用定身符定住,然後像市井潑皮般拳打腳踢,毫無反抗之力,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一日後,天衍宗,璇璣峰。

  此峰乃是天衍宗長老璇璣子的道場,高聳入雲,靈氣氤氳,仙鶴盤旋,一派仙家氣象。

  此刻,峰頂一座古樸大殿內,氣氛卻壓抑得可怕。

  璇璣子端坐於雲床之上,面如冠玉,三縷長髯,手持玉麈,氣息淵深似海。他看起來不過中年模樣,雙眸開闔間隱有星辰幻滅,正是楚風的師父,天衍宗有數的強者之一,修為已達地仙之境。

  「……弟子無能,給師父,給宗門丟臉了,請師父責罰。」楚風以頭搶地,咚咚作響,配上他那鼻青臉腫、衣衫襤褸、氣息萎靡的慘狀,端的是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可憐模樣。

  他已經將自己的悲慘遭遇原原本本告訴了他這個地仙師尊。璇璣子靜靜地聽著,臉上無悲無喜,只有那微微眯起的雙眸中,偶爾掠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芒。

  楚風哭訴完畢,大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楚風壓抑的抽泣聲迴蕩。

  良久,璇璣子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你說,他僅用一張符籙,便定住了你?」

  「是,師父明鑑。」楚風連忙道,「那符籙古怪至極,弟子從未見過……激發時並無太強靈力波動,卻瞬間禁錮了弟子周身空間與靈力運轉,弟子空有一聲修為,竟動彈不得分毫。」

  「他可曾顯露修為,是何境界?」璇璣子又問。

  楚風一滯,臉上露出茫然和驚懼混雜的神色:「弟子……弟子看不透。他氣息晦澀,時而如同凡人,時而又深不可測……弟子體魄經過宗門秘法淬鍊,等閒法寶難傷,卻被他幾拳打得筋骨斷裂……」

  看不透修為?古怪的符籙?純粹的巨力?能輕易禁錮並暴打楚風?

  璇璣子心中快速盤算。楚風雖然心高氣傲,有些紈絝子弟的毛病,但天賦和實力是實打實的,在天衍宗年輕一輩中也是翹楚。能如此輕易制服他,對方至少也是地仙修為,或者身懷異寶奇術。

  而且,對方明知楚風是天衍宗弟子,自己的親傳,還敢下如此重手,並放出狂言,要麼是瘋子,要麼就是有所依仗,根本無懼天衍宗。

  此事絕不能善了。楚風被打是小事,但天衍宗和他璇璣子的臉面被如此踐踏,若不找回來,他日後如何在宗門立足?天衍宗威嚴何在?

  「好了,你且下去療傷。」璇璣子揮了揮手,一股柔和的靈力將楚風托起,「此事,為師自有計較。」

  楚風不敢再多言,在侍童攙扶下,一瘸一拐地退出了大殿。

  「不管你們是誰,有何依仗,既然傷我徒兒,辱我宗門,便需付出代價。不過……穩妥起見……」

  璇璣子起身,身形一晃,已從大殿中消失。

  下一刻,他出現在了天衍宗後山深處,一處被列為禁地的幽谷之外。

  此谷終年被濃重的灰黑色霧氣籠罩,霧氣翻滾,隱約可見其中怪石嶙峋,散發出古老而陰森的氣息,與天衍宗其他地方的仙家氣象格格不入。谷口立著一塊殘破的石碑,上面以古篆刻著三個大字:寂滅淵。

  這裡,是天衍宗一處絕地,也是宗門一處隱秘的供奉客卿閉關之所。

  這位客卿來歷神秘,千年前與天衍宗某位老祖有過約定,一直在此閉關,極少現身,連璇璣子這等長老,也只在接任時,被上任宗主告知此地存在,言其乃宗門底蘊之一,非生死存亡或遇到宗門無法解決之大敵,不得驚擾。

  璇璣子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谷口躬身一禮,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濃霧之中:「天衍宗長老璇璣子,有事求見幽泉尊者。」

  聲音在谷中迴蕩,半晌,那濃重的灰黑色霧氣緩緩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小徑,小徑深處,幽暗無光,仿佛通往九幽。

  一個嘶啞乾澀,仿佛已有千萬年未曾開口的聲音,從谷內幽幽傳來: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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