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風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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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

  小炤緊緊抱住緋月尚存一絲餘溫的軀體,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這一聲妹妹,是她對緋月的徹底認可——這個驕傲又怯懦的女子,從恐懼九天雷殛煌煌天威動彈不得,到決絕燃燒本源換取九九剎那破綻,她終究沒有污了青丘少主的名頭。

  只是,只是這代價的確是大了些。

  謝籍和夙夜等人默然圍了上來,看著這頃刻間的生死變幻,看著跪地哀泣形單影隻的小炤,心中唯有沉重的嘆息與無盡的悲涼。

  他幾次都欲講出小師叔並未離世的消息來安慰和沖淡小姑姑心中的哀傷。

  但終究只是嘴唇微微翕動,並未講出隻言片語——小師叔自己沒有走出來,總是有他的思慮考量,輪不上自己越俎代庖。

  這一切,躲在角落的洪浩自然也是瞧得清清楚楚。

  他何嘗不想衝上前,抹去她臉上混雜的血污和淚水,將她從這絕望的深淵裡拉出來。

  他的腳尖甚至都已經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動了半分……但,他不能。

  目光所及,是胡衍那身被鮮血浸透,刺目驚心的大紅袍,是緋月蒼白安詳卻再無生息的面容,是周圍一片狼藉,狐心惶惶的青丘土地。

  青丘之主死了,少主也死了,青丘頃刻間失去了主心骨,正值前所未有的虛弱與混亂。

  此刻的青丘,若無一個能服眾的強力人物站出來支撐局面,必將生亂。

  而小炤,是唯一能穩住眼下形勢的人——她是名正言順的狐族殿下,是青丘現存唯一的九尾天狐,更在眾目睽睽之下誅殺了逆賊九九。

  於威望、於血脈、於實力,她都是繼承青丘,穩定局面的不二人選。

  「我若此刻現身……」洪浩在心中苦澀嘆息,「以小炤妹子的脾性,她必定會不顧一切地要跟我走,離開這個傷心地……」

  「當年她的娘親是為了狐族安定離開,眼下他爹爹也是抱著死志換取青丘安定,就連緋月姑娘也以死正名,她若跟我一走了之,實在……有些講不過去。」

  「就這樣吧……就讓她以為哥哥真的不在了。」 洪浩心中充滿了無奈與酸楚,「沒有了我這個牽掛,她才能心無旁騖面對這一切,才能真正成長起來,去擔當守護她應該擔當守護的東西。」

  這很殘忍,但或是當下最有利於青丘的選擇。

  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於心。這一回,他選擇繼續做一個已死的哥哥,將真相掩埋,把重建家園,守護族人的重擔和榮耀,獨自留給她。

  他默默轉過身,如同一個真正的旁觀者,一步步退隱入更深的陰影里,將收拾局面徹底留給了小炤——青丘狐族新的王者。

  繾綣長老強忍悲慟,步履沉重地走到小炤身旁,微微躬身,聲音沙啞而恭敬:「殿下……眼下,我們該如何行事?」

  她並非刻意請示小炤,而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般表達出此刻所有狐族長老子弟心中默認的事實——小炤實乃狐心所指,眾望所歸。

  隨著她言語,目光皆匯聚在那道雖悲痛欲絕卻已是唯一主心骨的身影上。

  小炤的哭聲漸漸止歇,但肩膀仍在微微抽動。她輕輕將緋月的屍身放平,轉頭望一眼不遠處胡衍屍身,又望一眼那具洪浩假身的靈柩。

  眼下再無哥哥可以倚仗,而且自己已然成了狐族的倚仗。

  她用沾滿血污的袖子狠狠抹去臉上的淚痕,再抬起頭時,那雙原本被悲傷淹沒的眸子,雖仍紅腫,卻已燃起一種鎮定而堅毅的光芒。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驚魂未定,面帶悲戚的族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狐族耳中:「他們三人皆是為了青丘,為了狐族犧牲,就此重設靈堂,一併祭奠哀悼。」

  在場烏泱泱一眾狐族弟子,皆是抱拳躬身,齊刷刷吐出一個:「諾——」

  有道是人多力量大,不過一盞茶工夫,因打鬥餘波而成的滿地狼藉便已清理收拾乾淨。

  靈堂重新搭建整齊,恢復莊嚴肅穆,三副棺木依次排列。

  謝籍望去,心中亦唏噓嗟嘆全不是滋味——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前後不到一個時辰,回看卻恍若隔世。

  「小子,把劍收好……」一聲呼喊將他從恍惚中拉回來。

  謝籍抬頭,卻是輕塵師叔,將鐵劍遞了過來。

  原來九九被業火焚燒,斷界把握不住哐當掉地,輕塵便化作一道流光將劍拾取回來。


  她是個細心之人,對自己弄丟斷界一直耿耿於懷,又因先前錯怪緋月更是愧疚不安,再保管鐵劍總覺不自在,還是交給謝籍放回虛空袋為好。

  謝籍知她心意,當下也不多言,接過鐵劍,便放進虛空袋收好。

  「五師叔,你先去照看,我……我有些腹痛,去去再來。」這邊安頓好了,小師叔那邊卻須重新安排。

  輕塵白他一眼,但這種事由不得人,也不好講什麼,揮揮手讓他快去快回。

  謝籍便快步溜出靈堂,好在大家都各自悲傷,並不曾引人注意。

  他沿著廣場邊緣,裝作整理衣袍,實則壓低聲音,對著場外茂密樹林方向輕聲呼喚:「小師叔,小師叔……」

  當時緋月叫侍從們分散躲避,他極快瞟了一眼,小師叔大致是在這個方向。

  果然,片刻寂靜後,樹林一陣窸窸窣窣響動,洪浩身影悄然顯現出來。他依舊保持著侍從的裝扮,但眉宇間那份沉重與疲憊卻清晰難掩。

  「此地不宜久留,長話短說。」洪浩的聲音沙啞低沉,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

  謝籍連忙點頭,語速加快:「小師叔,接下來如何打算?」

  按照原本商議,洪浩本該是隨緋月回棲月宮躲藏,待塵埃落定,緋月借送行之機再將洪浩送還離開。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洪浩略一沉吟道,「這三日我自行躲藏,按先前計劃,三日後火化,你便帶上骨殖辭行……呃,我們就選在城外官道十里處會合。」

  「好,三日後,城外十里。」謝籍重複了一遍,確保無誤。

  他看著洪浩晦暗的臉色,忍不住又多問了一句:「小師叔,在離開之前……你,可還有什麼要交代,或者,有沒有什麼話,我想辦法……繞著彎轉達給小姑姑?」

  謝籍天才之人,自然知曉經此突變,小姑姑幾無可能再跟隨離開。

  也就是講,小師叔和小姑姑這一回分開,山長水闊,什麼時候再能相見,亦或是還能不能再相見,都要兩說。若是一句話都不留……難免遺憾。

  他問得小心帶著試探,小師叔和小姑姑的情感深厚無須贅言。他知曉此刻小姑姑最需要的是什麼,也明白小師叔心中的煎熬。

  洪浩聞言,身體幾不可察微微一僵。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下意識地投向遠處靈堂的方向,儘管隔著重重遮擋,他好似也能看到那個一身素縞,強撐堅強的窈窕身影。

  他嘴唇動了動,有千言萬語在喉間滾動,最終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黯然搖了搖頭。

  還有什麼可交代的呢?安慰的話,此刻蒼白無力;現身相助,更會打亂她必須走的路。

  所有的牽掛,擔憂,愧疚……都只能化作這無言的沉默,由他自己一人背負。

  「沒有。」洪浩最後望一眼遠處,收回目光,「我是『已死』之人,還講什麼話……」

  說罷,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再次隱沒在角落的黑暗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其實這才是分別的常態——大多數的分別,都是無聲無息,因為原本以為來日方長,以為前路漫漫,倏然間便老之將至,戛然而止。

  ……

  一晃三日便到。

  廣場之上,三堆高高的柴垛被搭建起來。

  胡衍的屍身被小心翼翼安置在中間最大的柴垛上,那身浸透鮮血的大紅袍依舊刺目,不曾換下。緋月被安置在右側,面容安詳平靜。左側的柴垛上,則是那具洪浩假身。

  小炤親手執起火把,目光依次掠過三位至親的遺容,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悲痛,亦是決絕的告別。

  她將火把依次投入柴垛之中。

  「轟——」

  熊熊烈焰沖天而起,吞噬了一切。火光映照著每個狐族的臉龐,也映照著青丘劫後的天空。

  舊的時代,伴隨著與她緊密相關三位重要人物的逝去,在這烈火中宣告終結。一個新的時代,註定將由那位屹立在火堆前的年輕九尾天狐來開啟。

  謝籍默默上前,取出一個早已備好的玉壇,恭敬將洪浩假身焚燒後留下的骨殖收斂起來。他緩步走到小炤面前,沉聲道:「小……殿下,小師叔的骨殖,請允我帶回中土安葬,也好讓他魂歸故里。」

  做戲做全套,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


  小炤看著那玉壇,眼神複雜,滿是不舍,最終緩緩點頭:「落葉歸根,哥哥千里萬里送我娘親骨殖返回青丘,我卻不能……不能送哥哥回中土,謝小子,只能勞煩你了。」

  謝籍連忙道:「姑……殿下哪裡話,分內之事。」

  隨後,小炤亦親自將胡衍與緋月的骨殖分別收斂,裝入兩個精緻的骨灰罈,鄭重捧在手中。

  「待我安葬爹爹和妹妹,便送你們出城。」

  ……

  青丘北境,有一處幽深的山谷,名喚紅楓谷。此地不同於他處,谷中楓樹經年不凋,四季皆紅,尤其深秋,霜色浸染,層林盡染,絢爛如霞,熾烈如火。

  小炤一身素縞,手捧兩個並排放置的骨灰罈,一步步走入谷中。

  謝籍夙夜等人默默跟隨在後,保持一段距離。繾綣長老率領一眾狐族核心子弟亦垂首緩行。

  谷內靜寂,唯有風吹過楓林,發出沙沙的聲響,陽光透過交織的紅葉,灑下斑駁陸離的光影,在地上緩緩流轉。

  小炤走到山谷最深處,那裡有一株尤為古老巨大的楓樹,樹幹需數人合抱,枝椏虬結如龍,舒展如蓋,灑下大片濃蔭。

  樹根旁,早已掘好了一個雙人合葬的墓穴。

  她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手中的骨灰罈。一個屬於爹爹胡衍,一個屬於娘親阿商。

  原來爹爹似乎早就知曉自己必死,在房中留了一封信給小炤。對自己的身後之事已有妥當安排,那一身大紅袍也是特意而穿,與娘親的大紅衣裙原是一套。

  如今她明白了,這裡便是爹爹與娘親初見的地方。

  那一曲《傷秋引》,那一片如火楓林,那一個名叫阿商的紅衣少女粲然一笑,註定了父親一生的眷戀。

  數千年的相隔,數不盡的思念與不得已,如今,終於可以在此了結。

  小炤蹲下身,動作輕柔地將兩個骨灰罈並排放入墓穴之中。

  「爹,娘……」她輕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顯得異常清晰,又帶著一絲不顫抖,「這裡,是你們初見的地方。現在,我把你們送回來了。」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什麼能把你倆分開了。你可以一直彈琴給她聽,她也可以一直……陪著你,隨你們怎麼『胡言亂語』都沒有干係……」

  說到最後,她聲音微哽,眼前仿佛浮現出父親描繪的那個秋日午後,楓葉如火,少女明媚的笑聲在山谷迴蕩,而那個清冷孤高的少年,第一次手足無措的模樣。

  她抓起一把混合著落葉的泥土,緩緩撒入墓穴,覆蓋在那兩個並排的骨灰罈上。泥土簌簌落下,帶著草木的清香和秋日的微涼。

  繾綣長老帶領眾狐族子弟,齊齊躬身行禮,默哀送別他們的君上與那位只存在於傳說和君上思念中的君後。

  謝籍和夙夜也鄭重地行了一禮。他們能感受到這其中跨越數千年的深情與遺憾,終於在此刻畫上了一個圓滿而又令人唏噓的句點。

  小炤親手將泥土一捧一捧地填平墓穴,沒有動用任何法力,只是像一個普通的女兒,為父母做著最後的安葬。每一捧土,都像是將一段過往、一份思念輕輕掩埋。

  墓冢壘成後,她取來一塊早已備好的青玉石碑,立於墓前。碑上沒有冗長的銘文,只有寥寥數字:「先考胡衍先妣阿商合葬之墓」,落款是:「女小炤泣立」。

  陽光透過紅楓的縫隙,恰好落在墓碑上,將那兩行字映照得清晰而溫暖。

  清風拂過,捲起幾片艷紅的楓葉,打著旋輕輕落在新墳之上,宛如天然的祭奠,又似那紅衣少女翩然而至,終於與她的衍郎重逢。

  小炤站在墓前,久久不語。

  素白的衣袂在秋風中微微飄動,與她身後漫山遍野熾烈的紅形成鮮明對比。她臉上淚痕已干,只剩下一種深沉的平靜。

  數千年的等待與分離,於此終結。所有的愛恨嗔痴,都化作了這紅楓谷中的一抔黃土,一縷清風,以及那永不褪色的如火楓紅。

  他們終於可以在這片定情的山谷中,長相廝守,再不分離。

  小炤最後從懷中取出一對玉環——那對爹娘定情的信物,懸掛在楓樹上,便轉身離開。

  走得幾步,便聽聞玉環隨風叮咚作響,像是胡衍和阿商在滿心歡喜竊竊私語。

  離開紅楓谷,小炤並未停歇,她手捧另一個裝著緋月骨灰的罈子,在繾綣長老的引領下,來到了青丘狐族世代安息的墓園。


  此處與紅楓谷的熾烈絢爛不同,氣氛更為莊嚴肅穆。古木參天,松柏長青,一座座墓碑靜靜矗立,記錄著狐族悠長的歲月。

  繾綣長老在一處乾淨整潔的墓穴前停下腳步。墓穴旁,是一座稍顯古舊的墳墓,墓碑上刻著「胡氏阿沅之墓」。

  小炤走到墓穴前,緩緩跪下,將緋月的骨灰罈輕輕放入其中。

  「妹妹,」她望著罈子,聲音輕緩,「我把你送回來了,送到你娘親身邊。」

  如今,一切都已煙消雲散。緋月用最決絕的方式,證明了她對青丘的忠誠,對爹爹的維護,也洗淨了所有的怯懦與彷徨。

  她親手捧起泥土,緩緩覆蓋在骨灰罈上。動作輕柔。

  墓冢壘好,小炤立起一塊新的石碑,與阿沅的墓碑並肩。

  碑上赫然刻著:「青丘少主緋月之墓」幾個大字。

  她在做這些的當兒,謝籍卻去到在遠遠角落觀望的守墓老狐面前。

  他做出講話的模樣,其實並未發出半點聲音。

  「阿巴阿巴……」佝僂瘦小的老狐抬起頭,疑惑望向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表示自己既聽不見,又不會講話。

  「曉得你個狗日賣屁眼的老雜毛會裝。」謝籍這回講出聲來,「給你看一個物件。」

  他一邊講一邊伸手入懷,旋即摸出一個戒指,用兩根手指夾著展示給老狐看。

  老狐瞧得分明,臉色瞬間一變,驚覺不好——這是他偷偷給緋月的戒指,本該只有天知地知,眼前這人如何得知?

  再望謝籍,卻是一張森森笑臉。

  他立刻明白自己已經暴露,當下並無半分遲疑,身形暴退,便要施展功法遁走。

  只不過他才剛剛凌空……

  「昂——」

  一聲攝人心魄的虎嘯響起,可憐老狐還未看清楚來人模樣,便被一柄滿是凶煞之氣的宣花大斧劈作兩半。

  那邊小炤和一眾長老弟子,全無反應,好像這一切並未發生一般。

  ……

  安葬事宜已畢,小炤率領繾綣長老等一眾青丘核心人物,親自為謝籍幾人送行。

  一行人沉默穿過宮闕廊道,來到青丘城門。艷陽高照,卻難掩瀰漫在空氣中的悲涼與肅穆。

  小炤停下腳步,轉身面向謝籍等人。她已換了一身簡約的玄色衣裙,長發用一根玉簪簡單挽起,雖面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恢復沉靜,隱隱透出一族之主的威儀。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就此止步。」小炤開口,聲音平穩,「此次青丘之劫,多虧諸位鼎力相助,此恩,青丘銘記於心。」

  謝籍連忙拱手還禮:「殿下言重了,分內之事,義不容辭。只是……未能護得胡衍前輩和緋月姑娘周全,我等心中實在有愧。」

  小炤輕輕搖頭,目光掠過城郭,望向更遠處依稀的山巒:「世事無常,非人力可盡挽。青丘經此一難,百廢待興,但我既承此位,必當竭力而為。」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謝籍臉上,語氣誠摯:「替我向大娘師父和山莊家人問好。青丘永遠歡迎你們,若他日得閒,隨時可來做客。」

  謝籍看著眼前這個仿佛一夜之間被迫成長,獨自扛起一切的女子,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他鄭重點頭:「一定。殿下也請多保重。」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狀若無意地補充道,「青丘與中土雖遠,卻也非天涯之隔。待殿下理順諸事,若有閒暇也不妨回水月山莊看看……畢竟,那裡也曾是殿下的一個家。說不定會有些……舊時景致,能讓殿下略感寬慰。」

  小炤聞言,眼神微動,似乎捕捉到了什麼,但旋即又歸於平靜,只是微微頷首:「嗯,我會記得。若有機緣,自會回去看看。」

  道別的話已盡,再多言便是拖沓。

  謝籍等人再次抱拳,向小炤及她身後一眾狐族長老鄭重作禮告別。

  「保重!」

  「諸位保重!」

  小炤站在原地,大招立在她肩頭,隨她目送著三人轉身,沿著官道漸行漸遠。他們的身影慢慢變小,最終化作幾個黑點,消失在山路的拐角處,融入了遠方的天際線。

  「哥哥……你……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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