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九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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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准你走了麼?」

  冰冷的聲音,如同九幽寒泉凍結了空間,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凍結靈魂的寒意與焚滅萬物的怒火,狠狠砸在被凍結的青衫男子心尖尖上。

  青衫男子神情慌亂,瞳孔驟縮,渾身冰冷,如墜冰窖,不復之前從容模樣。

  他拼命想催動法力,試圖掙脫這無形的空間禁錮,然而那凍結的空間如同萬載玄冰鑄就的牢籠,堅不可摧。他只如琥珀中的飛蟲般,連一絲法力,一絲神念都無法調動。

  無盡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洪浩抱著懷中氣息奄奄的小炤,一步便來到青衫男子跟前。

  居高臨下,如同俯瞰螻蟻。

  正是此人,害得小炤燃燒本源,命懸一線!

  「傷我至親,奪我本源……」洪浩的聲音低沉平靜,卻如同悶雷滾動,震得凝固的空間都在嗡嗡作響,「你……其罪當誅!」

  話音未落,洪浩甚至無需抬手,只是心念微動。

  下一刻,青衫男子那被凍結的身體,瞬時便燃燒起來。

  金赤色的火焰從他體內每一個毛孔、每一寸血肉中噴涌而出。那火焰霸道絕倫,焚滅一切,他的血肉、骨骼、經脈、法力、神魂……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純粹的太陽真火之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瓦解、化為烏有。

  「啊——」

  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終於從青衫男子口中爆發。金赤色的火焰瘋狂跳躍、蔓延,將他整個人徹底吞噬。

  僅僅數息之間,那悽厲的慘叫戛然而止。

  金赤色的火焰猛地一收,隨即消失於無形。

  青衫男子,形神俱滅,渣都不剩。

  靜,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現場,落針可聞!

  所有看熱鬧的修士,此刻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目瞪口呆,渾身僵硬,如同木樁一般。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個深不可測、掌控空間法則,以一敵三輕鬆制服輕塵、靈兒和小炤的青衫男子,在那個剛剛還蜷縮在地、氣息奄奄的青年男子面前,連動彈也不能,被一道純粹的金赤色火焰……燒得乾乾淨淨。

  這是太陽真火最純粹、最霸道的力量。

  他對陰陽兩道真火的掌控,已然……登峰造極。

  洪浩又轉身,一步來到被謝籍重傷,大口大口吐血的老者面前。

  老者驚恐望向洪浩,顫聲求饒:「大仙饒命,咳咳……小老兒豬油蒙心,一時糊塗……咳咳,若留性命,願效犬馬……咳咳……」

  難為他一直咳血,還沒昏死過去。

  洪浩眉頭一皺,「你貪得無厭,還害我小師侄……」說罷望一眼正呼呼大睡的謝籍,「都累得睡著了,豈能饒你?」

  老者一張老臉立刻沒了血色,他方才是瞧見了洪浩火燒青衫男子的情形,不消講,那滋味定然是不好受。

  「不過,你比那男子坦蕩,奪寶就奪寶,並不遮掩,算是真小人……」洪浩話鋒一轉,「我可以給你一個選擇。」

  老者立刻生出了一絲希冀之色。

  「你可以選擇被燒死或者凍死。」洪浩誠懇道:「講來你運氣不錯,若是以前,我不曾掌握太陰真火,你還沒得選。」

  無形裝大最為致命,洪浩老老實實講話,又裝了一回。

  老者聽得分明,頓時嚇得魂飛魄散,肝膽俱裂。

  燒死,凍死,橫豎都是死……這分明是只讓他選個死法。

  「大仙,大仙饒命啊。」老者咳著血,聲音都變了調,「小老兒願獻上所有身家,只求……」

  洪浩並不為所動。此人覬覦小炤火靈石在先,還想把自己帶走查探端詳,豈能輕饒?他心念微動,指尖一縷金赤色的火焰悄然跳躍,散發出焚滅萬物的恐怖高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阿彌陀佛。洪施主手下留情……」一聲平和的佛號,如同暮鼓晨鐘,毫無徵兆地在此間響起。

  洪浩動作一頓,循聲望去。

  只見鐵佛寺山門處,一道穿著樸素僧袍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石階之上——正是將就和尚。

  他雙手合十,目光平靜地望向洪浩這邊,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神情。


  洪浩眉頭緊鎖,心中一股無名火起!

  先前他與謝籍、小炤等人被青衫男子和老東西打得天昏地暗,兇險萬分,這老和尚就在咫尺之遙的鐵佛寺內,卻穩坐釣魚台,不見半分出手相助的意思。如今塵埃落定,他卻跳出來做好人?

  「大師……」洪浩壓住心中不悅,沒好氣道:「先前我等在此生死相搏,大師穩坐寺中,不聞不問。如今我正要清理這禍害,大師卻來阻攔……莫非大師與此人是兒女親家?」

  他心中有氣,嘴上自然就沒先前那般客氣。

  將就和尚並不理會洪浩嘲諷,卻是先緩緩走到那頭已經恍惚的黑豹面前,「方才你亦是經歷過生死,如今小狐狸已經危在旦夕,你還不願意放下麼?」

  先前那枯槁老嫗的陰邪鬼爪即將撕裂它神魂,攫取它妖丹的生死關頭,是這小狐狸,義無反顧地擋在了它身前,用六丁神火擊潰了那足以讓它形神俱滅的致命一擊。

  小炤既是燒死它孩兒的仇人,卻又是救了它一命的恩人。

  一命抵一命,恩怨兩清?

  它那被仇恨浸染了多年的妖心,此刻如同被投入了滾油,劇烈地翻騰、煎熬。殺子之仇,豈能輕易勾銷?可救命之恩,又如何能夠相報?

  妖獸沒有人類那麼多花花腸子,那麼多精心算計,總是有仇報仇,有恩報恩,恩怨分明,直來直去。

  「阿彌陀佛……」將就和尚平和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黑豹內心掙扎,「你眼下當知生命之可貴,解脫之艱難。如今,這小狐狸為護至親,燃盡本源,命懸一線,生機渺茫……」

  將就和尚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黑豹那雙充滿掙扎的豎瞳上,「老衲只問你一句……」

  「若它此刻就此死去,你心中可會……真正歡喜?」

  黑豹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雷霆狠狠劈中。

  那雙燃燒著血焰的豎瞳驟然收縮,瞳孔深處,仇恨、痛苦、茫然……瞬間凝固。

  「若它此刻就此死去,你心中可會真正歡喜?」

  這句話,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鑿開了它被仇恨層層包裹的妖心。

  歡喜?

  它……會歡喜嗎?

  它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孩兒依偎在它懷中的溫暖;孩兒被火焰吞噬時的悽厲慘叫;自己尋仇無門時的絕望與怨毒;枯槁老嫗鬼爪臨身時的冰冷恐懼;以及那一道義無反顧擋在它身的嬌小身影……

  恨嗎?恨,痛徹心扉的恨。

  可……若這小狐狸真的就此死去……

  它心中湧起的,竟不是預想中的快意與解脫,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空虛與悲涼。

  它失去的孩兒,不會回來。

  而那個在它最絕望時,對它伸出援手,救它一命的……存在,也將徹底消失。

  它真的會歡喜嗎?

  答案,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它的妖魂。

  不會!

  一絲一毫的歡喜都不會有。

  只有無盡的空虛與更深的痛苦。

  「嗚……」

  一聲低沉、沙啞、仿佛從靈魂深處擠出的嗚咽,從黑豹喉嚨里發出。那聲音不再充滿暴戾與仇恨,而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釋然與疲憊。

  它龐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周身那黯淡的、帶著血腥氣息的妖氣,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那覆蓋著漆黑皮毛的龐大身軀,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變形……

  尖銳的利爪縮回,化為纖細的手指;粗壯的四肢變得修長;覆蓋著鱗甲的皮毛褪去,露出白皙的肌膚;猙獰的頭顱低垂,黑髮如瀑般披散……

  它又變作了那個身著粗布衣裙、身形瘦削、面容憔悴卻難掩昔日風韻的婦人。

  此刻匍匐在地,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暗紅的血跡,眼神卻不再怨毒,不再冰冷,而是充滿了一種歷經滄桑後的疲憊與徹底解脫後的平靜。

  她緩緩抬起頭,望向將就和尚,又望向洪浩懷中那氣若遊絲的小炤,嘴唇微微動了動,最終只是化作一聲長長的,宛如卸下了千斤重擔的嘆息。

  她放下了。

  那糾纏了她無數歲月、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刻骨仇恨,終於在這一刻,被她親手放下了。


  與此同時,不遠處半山腰那座土坯房內一個名叫丫丫的小女孩,原本枯瘦蠟黃的小臉,一瞬間恢復了血色——一種充滿生機,氣血通暢的健康之色。

  婦人緩緩起身,朝著洪浩,準確地講,是朝著洪浩懷中的小狐狸,深深一個萬福……

  旋即轉身,一步一步,緩緩離開此地。

  洪浩看得分明,立刻趁熱打鐵,沉聲道:「諸位且聽清楚,她是我洪浩相交舊識,倘若今後有誰還敢打她主意……便是上天入地,我也必將其形神俱滅!」

  此話講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在場眾人聽得渾身一顫,噤若寒蟬。

  都是瞧見過他先前驚天動地的手段,誰個還敢失心瘋再去打母獸妖丹的主意。

  婦人亦是的分明,身形猛然一頓,停了腳步,卻並未回頭……片刻之後,又繼續向前,走到角落攙扶起阿婆,向著山腰的土坯房而去。

  洪浩心中大為寬慰,將就和尚其他不講,這件事卻辦得漂亮。幾句話就教人放下了。

  有婦人照顧阿婆和丫丫,她的修為法術雖然不高,但在凡塵俗世中已經大大夠用,保證祖孫二人吃喝不愁,出入平安不在話下。

  將就和尚瞧見阿婆婦人走遠,又朗聲道:「阿彌陀佛,諸位……還不回家吃飯麼?」

  眾人聽得分明,立刻作鳥獸散。只剩輕塵拿著逾常,守在酣睡的謝籍身旁。

  說來都是星雲舟上有些斤兩的人物,今日所見,才知曉自己粗淺鄙陋,啥也不是。

  將就和尚這才快步走到洪浩跟前,「阿彌陀佛,洪施主講我和這老者是兒女親家,這卻大大冤枉老和尚……我並無子嗣,與他素不相識。」

  洪浩氣已消大半,卻仍是追問道:「那為何替他求情?」

  將就和尚目光緩緩移向洪浩懷中那氣息奄奄、如同枯草般的小狐狸,眼中滿是悲憫。

  「洪施主誤會了,」將就和尚正經道,「老和尚並非為這老者求情。」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洪浩臉上,一字一句道:「留他,是為……救小狐狸一命。」

  「救小炤?」洪浩一臉錯愕,旋即狂喜道:「懇請大師明示,如何才能救小炤?」

  「這小狐狸,為熔煉陰陽神火,以身為爐,以命為火,六丁神火本源幾乎燃盡,妖魂重創,靈池枯竭。尋常手段,回天乏術。」

  洪浩點頭稱是,這一層他也知曉。

  小炤前次受傷之時,怪醫老者就告訴他,唯有火靈石可以再造小炤靈海,如今火靈石為煉化兩道真火已經燃燒殆盡,只如普通石頭一般,才致小炤眼下命懸一線。

  將就和尚繼續道:「火靈石雖已枯竭……」他回頭望一眼仍舊懸浮空中的那一朵赤紅火蓮,「這朵火蓮卻燃燒不盡。」

  紅蓮業火以世間罪孽為燃料,自然是燒也燒不完——除非哪天世間之人全部立地成佛,不然只要有人在,便一定會有罪孽。

  「火蓮也可以?」洪浩大為驚奇,「當初有人告訴我只有火靈石方可。」

  「那不過是因為,紅蓮業火生於九幽深處,世間極難看到。那人知曉其獲取難度比火靈石更高千百倍,乾脆也就不提。」

  洪浩聞言,眼中瞬間爆發出希望的光芒,紅蓮業火竟能替代火靈石。

  「當真?」洪浩顫抖道,「大師是說,這朵紅蓮業火……能救小炤?」

  將就和尚卻緩緩搖頭,目光掃過地上咳血不止的老者,語氣凝重:「非也。此蓮……已非純淨本源。」

  他指向那朵赤紅火蓮:「眼下此蓮雖無主,但先前已被此人煉化,沾染其心神烙印與煉化痕跡。」他目光落向老者,「其淨化之力雖在,本源卻已駁雜不純,蘊含此人強行煉化,意圖焚滅殺伐的戾氣與業障。」

  「若以此蓮為引,強行注入小狐狸體內……」將就和尚聲音低沉,「非但不能重塑靈池,點燃生機,反而會引動其體內殘存戾氣,如同火上澆油,加速其妖魂潰散,徹底斷絕生機。」

  「那那該如何是好?」洪浩急切問道,「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

  將就和尚搖頭道:「辦法自然是有……這便是老和尚叫你手下留情之由頭。」

  「須尋得一朵……從未被煉化、從未沾染他人心神烙印、純淨無暇、生於九幽深處、汲取天地罪孽自然孕育而生的……本源紅蓮業火。」

  「唯有此等純淨本源,其蘊含的造化生機之力方為至純,其淨化之能方為至善,方能滌盪小狐狸枯竭本源中的駁雜戾氣,淨化妖魂創傷,重塑靈池,點燃一線生機。」

  「九幽之地……」洪浩喃喃道,旋即毅然決然道,「只要能救小炤,縱是刀山火海,龍潭虎穴,我也必去。」

  將就和尚目光平靜地看著老者:「此人,既曾煉化紅蓮業火,必與九幽之地有所感應,知曉其入口所在。」

  老者渾身劇震,他猛地抬頭,看向將就和尚,又看向洪浩,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絕處逢生的希冀。

  他明白了,將就和尚不是要救他,而是……給他一個活命的機會。一個用他知曉的秘密,換取洪浩可能饒他一命的機會。

  「你……」洪浩望向老者,「可知九幽入口?」

  老者感受到那如同實質的殺意和威壓,渾身一顫,連忙掙扎著坐直身體,強忍著咳血的衝動,嘶聲道:「知……知曉!咳咳……小老兒當年……咳咳……為尋紅蓮業火,曾……曾以秘法溝通九幽,僥倖……僥倖尋得一處入口……咳咳咳……」

  他生怕洪浩不信,指天立誓道:「小老兒……願以道心立誓!所言句句屬實!若……若大仙饒我一命,小老兒願……願為嚮導,引大仙前往九幽,尋那純淨紅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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