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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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呆呆地望著紅衣女子,小嘴微張,連掙扎都忘了。她只覺得眼前這個好看的絕世佳人,好像在哪裡見過一般。

  「姐姐……」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去摸女子的臉。

  女子瞳孔微縮。

  她向來厭惡與人親近,可此刻,面對這個小丫頭伸來的手,她竟沒有躲開。那肉乎乎的小手貼上她臉頰的瞬間,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如潮水般湧來。

  這感覺……

  當年,唐綰在得知自己魂魄再不能維持多久,即將投胎轉世前,曾與暮雲有過一次長談,談話內容除了她二人,誰也不知。(第193章 訣別)

  「嘻嘻,暮雲姐姐,我夫君……就拜託你了……」

  「唐綰妹子,眼下他有瑤光和秋靈二位姑娘相伴左右,也不缺我一個。」

  「嗯,話雖如此,我總覺還是姐姐與夫君最為般配……」

  「真講起來,還是你與他最為般配。我雖是女子,卻也知男子終其一生,對他真心所愛的第一個女子用情最深,決計無可替代。」

  「……可是我,我只是鬼魂之身,不能給夫君生兒育女,一直心中愧疚。」

  「這有什麼關係,你投胎轉世,便是完整肉身,與他再續前緣,不就兩全其美了。」

  「可我聽說投胎之前都要喝孟婆湯,喝了以後,什麼都不記得了……」

  「不會……只要你想記住……」

  紅衣女子——朝雲原本只是路過,感應到此處有強大氣息,才上來一探。

  她猛地後退一步,眼中血色翻湧。死死盯著千江月,仿佛要看穿這具小小的身體裡藏著什麼秘密。

  「你叫什麼名字?」她聲音有些發顫。畢竟是老怪物,其實心中已經篤定了七八分。

  千江月歪著頭,小臉上滿是困惑:「姐姐不認識我嗎?可我覺得姐姐好熟悉……」

  熊大見狀,連忙將千江月往後拉了拉。他雖然看不出這紅衣女子的修為,但本能告訴他——這比樓上那位更危險!

  「這位仙子,」熊大硬著頭皮道,「我家小姐年幼無知,若有冒犯……」

  朝雲突然笑了。

  那笑容妖冶至極,卻又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溫柔。她蹲下身,與千江月平視:「小丫頭,姐姐認得你。」

  熊大熊二面面相覷,自家小姐從會走路開始兄弟倆就寸步不離守護左右,怎麼這一趟出來,小姐這個也認識,那個也認識,實在教人匪夷所思。

  千江月見朝雲說認得自己,立刻歡叫:「你會打架麼?樓上有個老女人壞得很,不給我讓座。」她本能地覺得朝雲很厲害的樣子。

  這句話講得刁蠻任性,蠻橫無理——人家先來,憑什麼要給你讓座?

  可朝雲偏偏也是不講理之人,聽罷並不覺小女孩這般不妥,點點頭微微一笑:「打架麼?會一點點,我們這就去叫她讓座位。」

  朝雲牽著千江月的小手緩步上樓,紅衣如火,鈴鐺輕響。熊大熊二跟在後面,額頭滲出細汗——兄弟二人皆是洞虛境,說來也並非泛泛之輩,可眼下只覺自己與小姐無甚差別。

  玄采依舊端坐窗邊,指尖輕叩茶盞。當朝雲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時,杯中茶水無聲凝出一層薄霜。

  「就是她!」千江月氣鼓鼓地指著玄采,「這個老女人占了我的位置!」

  朝雲右眼血色微微流轉,目光落在玄采身上。

  剎那間,整座三樓陷入詭異的凝滯——

  櫃檯上的酒罈表面無聲浮現細密冰紋;朝雲裙擺的金線暗紋燃起血色流光;懸掛的燈籠同時向兩側傾斜,仿佛被無形之力拉扯;順子腰間的木劍拔出三寸,又被無形之力按回。

  「這位道友,」玄采冷然開口,「我不記得與你有過恩怨。」

  朝雲輕笑,指尖把玩著千江月的小辮:「現在有了。」

  話音未落,玄採茶盞中熱茶化作三十六道冰晶小劍懸於身前——組成一個微型劍陣。劍陣雖小,但凜冽劍氣已在樓板刻出蛛網狀裂痕。

  朝雲右眼血色暴漲,左眼卻依舊清澈。她只是輕輕一跺腳——

  「咔嚓!」

  所有冰劍突然定格,劍身上浮現出細密的紅色裂紋,旋即掉落樓板,化為一灘水漬。


  玄采瞳孔驟縮。她終於意識到,眼前這位很可能是典籍中記載的某位上古存在——或者化身。

  「你與雲端是何關係?」朝雲突然發問。她從那冰劍的氣息中,感受到了與雲端同源的水系法則。

  並不奇怪,雲端是玄采哥哥玄煬的弟子,水系功法本來就是水神島一脈。他能青出於藍的關節在於機緣造化之下得了太陰真水。

  玄采心中詫異,這魔女竟然認識雲端?

  不過她也是經過雷劫的仙人,雖然驚詫朝雲的強悍,但也並不露畏懼,當下冷聲道:「雲端是我師侄,有何見教?」

  「原來你就是望海樓主玄采?玄薇的母親?」朝雲突然咯咯嬌笑,「有意思,把自己女兒往火坑裡推的母親,我也是頭回得見。」

  玄采聞言臉色倏然一變,「你這話什麼意思?」

  朝雲便將前去雲隱宗尋雲端報仇,雲端用孩子做脅,種了漸凍符之事講了一回,最後冷笑道:「說來你才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怕不是報應!」

  玄采臉色煞白:「怎會如此?怎會如此?」她嘴唇顫動,「洪浩那廝協助種夔,勾走我夫君殘魂,我自然不可能讓我女兒跟他在一起,自然也要讓他嘗嘗失去至親的滋味……」

  「那你就再等著失去女兒吧……」朝雲玩味道:「雲端已死,他太陰真水練就的漸凍符,這天地下除了洪公子,再無人能解。」

  「不過洪公子現在不知所蹤,我瞧玄薇的情形,恐怕撐不過三年。」

  玄采手中的茶盞「咔嚓」一聲碎裂,茶水還未濺出便凝成冰珠,一顆顆滾落在地。

  「你說什麼?」她聲音發緊,「洪浩……不知所蹤?」

  「當日他為救那孩子,強行逆轉斷海劍意。」朝雲把玩著千江月一縷髮絲,「劍氣反噬加上雷劫轟頂,十有八九已經修為盡失,成了個普通人,不知流落在何處。」

  不知為何,朝雲說出這話,玄采腦海中自然而然便想起今日路上所遇的那個傻乎乎叫做火生的聾啞人。

  「這個座位讓你了!」她說罷望向順子,順子會意點點頭。

  下一刻,二人便化作兩道流光從窗外消失。

  只是再來到那條山道,沿著山道四下仔細搜尋,哪裡還有火生的影子。

  「姐姐好厲害,」千江月拍著胖乎乎的小手,「三兩下就讓那個老女人害怕認輸,讓出位置。」

  朝雲微微一笑:「方才我們講的洪浩,你……不認識麼?」

  「洪浩?」千江月胖乎乎小臉露出迷茫,「你這麼一講,我覺得我好像聽過,我應該認識……吧?」旋即拍拍小小腦袋,「唔,頭好痛……」

  朝雲見狀,連忙道:「不認識也不打緊,現在不認識,以後……以後再講。」

  她思來想去,還是順其自然的好。

  「小妹妹,你們坐著慢慢吃,姐姐還有事,先走一步……」她伸手輕輕摸了摸千江月肉乎乎的圓臉,對熊大熊二道:「好生照護你家小姐。」

  說罷憑空消失不見。

  熊大熊二驚奇發現,酒樓那些客人恢復熱鬧如常,好像先前之事從未發生。

  ……

  雲隱宗。

  玄采滿面怒容凌空而立,腳下九道冰晶劍影將整片廢墟照得幽藍。順子緊隨其後,手中陰沉木所打造木劍青芒纏繞。

  她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便是來接玄薇回望海樓。當時給雲端講好了,本就是三五年時間。

  朝雲先前一番話,也讓她明白了一些事情——最初時,雲端書信甚密,言語恭敬有禮,後來漸漸稀少,寥寥數語,乃至最後乾脆就沒了書信,皆因他尋到了餚山的七彩靈石礦脈。

  原本對她有所求,希望玄采教他水中提煉靈氣的功法,尋到了七彩靈石,靈氣多到用也用不完,果然是有求皆苦,無欲則剛。

  眼下既然雲端已經身死道消,她滿腔怒火無處發泄,自然是要找雲隱宗出氣。

  不得不講,大娘他們一干人將雲隱宗已經破壞得十分乾淨徹底,以至於玄采想要出氣都無從下手。

  「雲縱!滾出來!」

  聲浪如雷,震得殘垣斷壁簌簌落灰。雲縱連滾帶爬從一處地窖鑽出,身後幾個長老面如土色。

  「玄采仙子!雲端所作所為與我等無關啊!」雲縱跪地磕頭如搗蒜,「那逆子早已被不二門……」


  「閉嘴!」玄采袖中飛出一道冰鏈,將雲縱吊在半空,「我女兒身上的漸凍符,總有你們雲隱宗一份功勞!」

  玄采可沒有大娘講道理,反正都是雲家人,有一個算一個,難辭其咎。

  冰鏈越纏越緊,雲縱臉色發紫。

  「是……是你指使吾兒……打殺……不二門……」眼見不得活,雲縱也豁出去,艱難講出這一切皆因玄采自己而起。

  玄采面色陰冷,「我讓他打殺洪浩那廝的至親,沒讓他威脅我的至親!」

  她本就是偏執之人,要不然也不會守著她夫君一縷殘魂始終不肯放手,現在被雲縱講出了一切因由源頭,她並不有絲毫自責反省,反倒更加憤怒。

  冰鏈突然加力,如蟒蛇一般將雲縱纏繞,雲縱吃痛,發出悽厲嚎叫。

  「都講父債子償……」玄采聲音冰冷無情,「今日就子債父償一回。」

  玄采指尖微動,冰鏈驟然收緊。雲縱的慘叫聲戛然而止,整個人如冰雕般凝固,隨即「咔嚓」一聲碎裂,化作無數冰晶散落。

  幾位長老嚇得癱軟在地,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順子突然瞳孔一縮,壓低聲音道:「師父,後面大山樹林有一絲異動。」

  他一身青龍之力,天生獵手,對自然界的敏銳竟比玄采更勝一籌。

  玄采不動聲色,繼續冷眼掃視雲隱宗眾人:「今日暫且饒你們一命,若讓我發現你們與雲端還有半分牽連……」

  她故意拖長尾音,袖中飛出一道冰符,將整座主殿廢墟凍成冰雕。

  「滾!」

  雲隱宗眾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散。

  片刻之後,終於天地俱靜,只剩師徒二人。

  玄采這才問道:「什麼動靜?為師都未發覺。」

  順子撓撓頭,「好像是一條野狗,行為有些怪異……一直刨土。」

  玄采沒好氣道:「野狗刨土不是再正常不過?有何怪異?」

  順子道:「我也講不上來,反正就是覺著有些不對,要不去瞧瞧?」

  玄采發動神識,掃過後山,並不見蹊蹺,但她也知順子是青龍之力,斷不會平白亂講,當下就點點頭:「那便去瞧瞧。」

  黑狗猛地抬頭,耳朵豎起,眼中幽藍光芒一閃而逝。

  雲端殘魂驟然警覺——一股熟悉的威壓正在逼近!

  他毫不猶豫,轉身就逃!

  黑狗瘦骨嶙峋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四爪踏地無聲,如一道黑影掠過廢墟。雲端深知,以他現在的狀態,若被玄采發現,必死無疑!

  他不敢直接逃向山林,而是先沖向寒潭廢墟,用爪子狠狠刨了幾下,留下幾道凌亂的痕跡,隨即猛地轉向,竄入一條僅能容黑狗勉強通過的狹窄地縫中。

  地縫蜿蜒曲折,雲端早就探查過,最主要是濃重的硫磺氣息能很好掩蓋黑狗氣味。

  黑狗在地縫中穿梭,最後跳入一個小水坑,只露出兩個鼻孔——小心駛得萬年船,雲端即使變成了一條狗,也是小心謹慎的狗。

  片刻後,玄采和順子的身影出現在寒潭廢墟處。

  」師父,剛才明明感應到有東西……」順子皺眉環顧四周。

  玄采目光冰冷,神識掃過整片廢墟,卻並未發現異常。不過廢墟的刨土痕跡,證明順子所講並不是空穴來風。

  難不成這下面有什麼東西?

  來都來了,總要探個究竟。她意隨心動,指尖輕點,一道寒光射入廢墟中央。

  「起!」

  隨著一聲輕喝,整片廢墟突然震顫。斷裂的樑柱、破碎的瓦礫被無形的力量托起,緩緩懸浮到半空。地面露出一個直徑三丈的深坑,坑底正是寒潭。

  順子瞪大眼睛:「師父,那是……」

  坑底靜靜躺著一個青玉匣子,表面覆蓋著厚厚的冰霜。

  玄采打開玉匣,發現一包靈藥和一個玉瓶。

  靈藥就是普通的固魂丹一類普通丹藥,並無稀奇之處,但她望見玉瓶上一行小字——

  「太陰真水!」玄采眼中精光暴漲。

  「我女兒有救了!」她喜極而泣,哽咽道,再無陸地神仙的清冷矜持,不得不講,她對玄薇的愛護或許橫蠻無理,自以為是,但作為母親的確是深愛著女兒。


  畢竟,煉化這一滴太陰真水,她的修為功法將更進一步,真正神仙難敵。

  而她首先想到的卻是玄薇。

  片刻後,玄采和順子化作流光離去。

  又過了許久,黑狗這才從地縫中鑽出,眼中幽藍火焰劇烈跳動。

  雲端殘魂此刻幾乎要炸裂——這是什麼世道?他苦心積慮,費盡心機藏在寒潭底的後手,竟被玄采如此輕易奪走!

  為誰辛苦為誰忙?

  還是那句話,天無絕狗之路,就在他憤怒絕望時,卻瞥見一粒丹藥——想是玄采查看玉匣之時,不小心遺落,覺得普通,不屑拾起。

  丹藥是普通,但這對眼下的雲端卻是極為重要,這比靈草好上百倍。

  黑狗一口將丹藥吞食,這將進一步穩固他的神魂,同時讓他靈力也增加許多,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他可以做的事情又多了許多。

  此處已無意義,他最後看了一眼寒潭廢墟,轉身竄入密林深處。

  「玄采,洪浩,你們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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