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舊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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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狗在巷子裡睡了一夜,中間驚醒了兩次。

  一次是亥時初刻,聽到吱呀的開門聲後,一個婦人慵懶的聲音:「我家那個死鬼捎信來講,過幾日便要回家一趟,這段時間你莫要再來,總是小心謹慎,穩妥些為好。」

  一個男子聲音笑嘻嘻道:「當年我與你丈夫是過命的兄弟,都講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我替他搗一搗衣服,有何不可。」

  「你休要得了便宜還賣乖……」婦人嬌嗔道。「若他得知,少不得把你那處騸了扔去餵狗。」

  「嘿嘿,丈夫丈夫,一丈之內是你的夫,他現在隔著十萬八千里,哪管得了這許多……」

  「嗯——」婦人突然發出一聲嬌吟,旋即小聲罵道:「要死啊你,快滾快滾。」

  想是男子臨走時還揩了一把油,雲端這才聽到男子腳步聲逐漸遠去。

  「無聊至極……」他對這些世間凡塵,男女之事並無興趣,不過是黑狗耳朵靈敏,不由得他不聽。

  另一次是到了半夜子時,卻又聽到不遠處一個房間內傳出一個女子叫喊:「抓強盜,抓強盜。」

  隨即又聽到一男子急聲道:「娘子休要胡言,我是你相公,哪有強盜?」

  女子幽幽道:「你若是我相公,為何胯下帶把刀?」

  「這是我XX……哪裡是刀?」

  「若不是刀,為何這般快性?」

  雲端哭笑不得,黑狗豎著耳朵,不由得他不聽。

  講真,他自幼送去水神島,可以講從會走路開始就踏上修仙一途,又自視甚高,對於男男女女這點事情渾不在意。只覺耗時耽擱,殊為不智。

  想要霸占玄薇,也絕非因為覬覦玄薇美色或身份,更談不上情感,不過只是因為玄薇同他一般是至陰至寒體質,若能交合生子,必將根骨不凡。

  總之他做的事情,絕不會無的放矢,都是有其或明或暗的功利性作為支撐。

  不過眼下寄生黑狗,許多事情……長恨此身非我有啊!

  翌日清晨,陽光透過破敗的屋檐照在它身上時,雲端才從渾渾噩噩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必須儘快去寒潭……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思考對策。

  然而,黑狗剛站起來抖了抖毛,耳朵突然豎起,鼻子瘋狂抽動,像是嗅到了什麼讓它極度興奮的氣味。

  不對,怎麼了?莫不是又聞到大便氣息?雲端警覺起來。

  黑狗的尾巴高高翹起,興奮地「汪汪」叫了兩聲,隨即撒腿衝出巷子,朝著鎮子邊緣狂奔。

  停下!雲端試圖阻攔,但黑狗充耳不聞,跑得比追野兔時還要快。

  轉過幾條街後,雲端終於明白黑狗為何如此興奮——

  前面有一條母狗。

  一條皮毛油亮的黃褐色母狗,正站在一棵老槐樹下,尾巴微微翹起,眼神慵懶而挑逗。顯見正在發情期間。

  不……雲端的神魂劇烈震顫。

  黑狗已經沖了過去,繞著母狗瘋狂打轉,尾巴搖得像風車一樣歡快。

  母狗似乎並不抗拒,反而微微側身,給了黑狗一個更明顯的信號。

  不!不准!雲端幾乎要瘋了,拼命用意識壓制黑狗的本能。

  黑狗的動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

  雲端剛鬆一口氣,母狗卻突然「嗚」了一聲,尾巴翹得更高,甚至主動蹭了蹭黑狗。母狗發情時特有的誘惑氣息籠罩黑狗。

  這一蹭,徹底擊潰了雲端那點微弱的控制力。

  黑狗哪裡抵擋得住,低吼一聲,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

  雲端的世界第二次崩塌了。

  他清晰地感受到黑狗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動作,感受到那種原始的、野蠻的衝動,甚至能聽到母狗喉嚨里發出的愉悅嗚咽。

  我……我竟然……日狗了!

  誰能想到,眼高於頂,睥睨眾生的陸地神仙,第一次竟然是和一條母狗交媾。

  雲端的神魂劇烈震盪,幾乎又要自行潰散。

  這比吃屎還恥辱!他現在不僅是狗日的,還是日狗的!當真是天下修士第一人,敢為天下先,填補了這一領域的空白。


  黑狗卻渾然不覺,完事後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母狗的耳朵,尾巴得意地搖晃著,仿佛剛剛完成了一項偉大的壯舉。

  母狗懶洋洋地趴下,黑狗也跟著趴在一旁,滿足地喘著氣。

  雲端躺在它的意識深處,徹底麻木。

  這比死還難受。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上輩子造了什麼孽,才會淪落到這種地步?到此刻他也不願意反思自己對所作所為不二門的罪惡。

  修仙界,弱肉強食,強者為尊,他一直奉為圭臬。

  但很快,仇恨再次支撐了他。

  洪浩……不二門……大娘……

  他死死記住這些名字,用滔天的恨意讓自己不至於崩潰。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

  黑狗休息夠了,站起來抖了抖毛,準備離開。

  母狗卻突然「汪汪」叫了兩聲,似乎有些不舍。

  黑狗回頭看了它一眼,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轉身走了。

  雲端鬆了口氣——這畜生滿足了母狗,接下來該滿足一下自己的意念了。

  然而,黑狗剛走出幾步,突然又停下,鼻子抽了抽,隨即興奮地沖向另一條巷子。

  雲端的神魂一顫。

  不會吧……

  果然——巷子裡,另一條花色母狗正懶洋洋地曬太陽。

  黑狗的尾巴又翹了起來。

  雲端徹底絕望了。

  這畜生也不知曉個節制,自己都是瘦骨嶙峋,飢一頓飽一頓的野狗,還不遺餘力做這些個空事,莫要累死在母狗背上。

  黑狗死了,自己最後這一點生機希望也就沒了,得有多憋屈。

  當初有多囂張,如今就有多悽惶,他現在的境地,比當年養在往生金缽里的大娘神魂還要不如——畢竟大娘還有觀寂看護,他卻萬事只能靠這條不甚聽話的黑狗。

  好在這一回,狗主人突然出現,瞧見了黑狗。

  顯然這狗主人對這條瘦骨嶙峋的癩皮黑狗品相不甚滿意,覺得自家母狗若是被黑狗上背吃虧甚多,便露出兇狠模樣,呵斥黑狗。

  黑狗不敢上前,母狗散發的誘惑氣息卻又讓它捨不得離開,只在不遠處轉悠,等候機會。

  直到瞧見狗主人蹲下身去,像是要找石頭之類打砸,求生的本能終於超過交媾的欲望,它這才夾著尾巴灰溜溜跑遠。

  或是經過先前折騰,黑狗身心俱疲,這一回雲端稍微動念,它居然乖巧聽從,一溜煙返回雲隱宗後山,徑直朝他心心念念的寒潭而去。

  當它翻過最後一道山樑後,眼前景象卻讓雲端更加絕望。前方本該是雲隱宗巍峨的殿宇,如今卻只剩下一片廢墟。

  寒潭的位置被整座偏殿的廢墟掩埋,斷裂的樑柱交錯堆疊,壓得瓷實,當真連條狗都鑽不進去。黑狗繞著廢墟打轉,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

  須知大娘等人並非善男信女,雖然雲隱宗眾人未曾參與圍殲水月山莊,大娘恩怨分明不傷性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雲隱宗的建築根基,差不多被本就在氣頭的眾人犁了一遍。

  損毀得比當年的水月山莊更加徹底。

  黑狗急的團團轉,雲端萬念俱灰,若用這一雙狗爪子慢慢刨,卻不知要刨到猴年馬月。更何況這黑狗還一多半時間並不理會自己的意念。

  好在天無絕狗之路。

  都講狗眼看人低,看得低亦有看得低的好處,就在此時,雲端在一處縫隙,發現了一株通體幽藍的靈草。

  若是平日,這一株靈草蘊含的些許靈氣,雲端恐是不屑一顧,但此一時彼一時,眼下差不多是他的救命稻草。

  若吃了,對他眼下虛弱不堪的神魂大有裨益,不但能鞏固神魂,還能大大增強他的意志力,精準操控這條黑狗。

  狗日的,上!雲端殘魂集中所有意志,驅使黑狗去吞食靈草——也算是兵行險著,若不成功,恐怕這回真的要潰散了。

  他是果決之人,該拼命時卻也豁得出去。

  黑狗再無遲疑,猛地撲上前去,連草帶土囫圇吞下。

  」嗷!」劇痛讓黑狗滿地打滾。靈草在胃裡化作寒流,雲端感到殘魂被浸泡在冰火交織的洪流中。等抽搐停止時,黑狗的眼神變了——不再渾濁茫然,而是透著陰冷的清醒。


  試著抬起前爪,這次爪子穩穩按在想要的位置。

  黑狗喉嚨里滾出低吼,突然人立而起,這一刻,雲端徹底接管了這具軀體。

  ……

  會仙樓。

  「咚咚咚——」

  木樓梯發出一連串的聲響,引得不少食客側目。只見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女孩正手腳並用往上爬得飛快,粉嫩的小臉憋得通紅。

  「小姐慢些!」熊大慌忙追上,枯瘦的手掌虛護在她身後。這老者看似弱不禁風,上樓時卻連衣角都不曾晃動半分。

  千江月爬到最後一階,突然「哎呀」一聲撲倒在地。正當眾人驚呼時,她卻骨碌碌滾了兩圈,自己拍拍裙子站了起來。腰間銀鈴串叮鈴作響,繡著桃花的裙擺沾滿了灰塵。

  「我要那個亮堂堂的位置!」她突然指著臨窗雅座,奶聲奶氣地宣布。那裡,一個美婦正用杯蓋輕撥茶沫,氤氳水汽後若隱若現的容顏比冰雪更冷三分。她旁邊還坐著一個沉穩內斂的青年男子。

  熊二聞言腳步驟停,老臉皺成了苦瓜:「小姐,那桌……」他竟然看不透那美婦,這極其罕見。

  「不管不管!」千江月突然從荷包里掏出一把金瓜子,「我有錢!」說著就要往玄采那桌跑去,小短腿卻被自己的裙擺絆了個趔趄。

  熊大眼疾手快地拎住她的後領,像提小貓似的把她懸在半空。小姑娘頓時手腳亂蹬,銀鈴嘩啦啦響成一片。

  「放我下來!信不信我告訴爹爹你們……」

  話音未落,整座酒樓突然陷入死寂。美婦指尖的杯蓋輕輕落在茶盞上,「叮」的一聲清響,震得人心神一盪。

  熊大熊二同時變色——這分明是靈力凝練到極致的表現!兩位老者對視一眼,默契地挪步將千江月擋在身後。熊二枯瘦的手指微微發顫,袖中暗扣住了三張保命符籙。

  「這位仙子……」熊大剛拱手,卻見玄采眸光微轉。剎那間,他如墜冰窟,連呼吸都凝滯了。

  千江月卻從熊大胳膊底下鑽出腦袋,烏溜溜的眼睛直盯著玄采發間玉簪:「你的花花真好看!能給我摸摸嗎?」

  玄采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慢條斯理地品著茶。順子則微微皺眉,抬眼打量這個小姑娘——五歲年紀,卻已是築基修為,顯見出身不凡。

  「小妹妹,」順子儘量放柔聲音,「呃……這裡我們先到的。」

  「誰是你小妹妹!」千江月叉腰跺腳,「你知道我是誰嗎?敢跟我搶座位!」小女孩自幼便是嬌生慣養,蠻不講理。

  熊大熊二見狀,連忙上前一步,隱隱將千江月護在身後。他們雖看不出玄采深淺,但順子身上那股青龍之力卻瞞不過他們的眼睛——洞虛境之上!

  「這位道友,」熊大拱手,語氣恭敬卻不卑微,「我家小姐年幼不懂事,還望海涵。」

  美婦終於抬眸,目光如冰刀般掃過三人:「滾。」

  一個字,寒意徹骨。

  千江月何曾受過這種氣?小臉頓時漲得通紅:「熊大爺爺,給我教訓他們!」

  熊大苦笑——小姐不知,他卻知曉眼前這位怕是惹不起的主兒。但主命難違,他只得硬著頭皮上前:「這位仙子,不如這樣,我們出一袋金瓜子,請二位讓個座……」

  「聒噪。」

  美婦面若寒霜,閃過一絲不耐。」我今日心情尚可。」她指尖輕叩桌面,每一下都仿佛敲在眾人心頭,「三息之內,消失。」

  第一聲叩響,熊大袖中的護身法寶「咔嚓」碎裂。

  第二聲叩響,熊二猛然抖手,三張保命符籙已經自行燃燒。

  熊大再也顧不得體面,將小姑娘抱起轉身便走。這美婦的修為對他們已經是碾壓般的存在,面子什麼的,哪有性命重要。

  非是他們怕死,小姑娘有個好歹,他們萬死難辭其咎。

  「放我下來,熊爺爺你們真熊!」小姑娘不知好歹,兀自猶在熊大懷中掙扎晃動,一張肉乎乎小臉漲得通紅,小嘴撅的老高,顯見十分生氣。

  樓梯轉角處,一抹紅影翩然而至。

  女子肌膚勝雪,眉目如畫,紅唇似血,一襲長裙如火,每走一步都如踏在雲端。她眼尾微挑,眸中似有血色流轉,妖冶中透著幾分慵懶,卻又讓人不敢直視。

  當真是傾國傾城的絕色女子。

  熊大心頭一顫——這女子周身竟無半點靈力波動,卻讓他本能地汗毛倒豎!

  「咦——」小姑娘望著角色女子,停了掙扎,發出一聲驚嘆。

  更奇怪的是,絕色女子望見小姑娘,竟也閃過一絲驚愕。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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