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丁子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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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浩腦中急速旋轉,「誰要渡劫?眼下自己連築基都算不上,想要挨劈怕也沒有這個資格。其餘這些峰主也好,弟子也好,從他們對玄薇敬若天人的恭敬態度上看,還沒有誰修為高過玄薇。」

  「靈兒?劈靈兒的雷是說來就來,毫無徵兆,斷不會有如此浩大的聲勢。再說自己與靈兒關係日益改善,靈兒也知她自己殺不死我,不會無端起這念頭。」

  他思來想去,覺得只有玄薇最有可能。雖然玄薇說突破到了圓滿境界,還要再修到滿溢才會渡劫飛升……可眼下沒有比她更接近飛升境界之人存在了。

  想到此處,他對楚勝雪道:「姑姑,你先回屋,我……去瞧瞧宗主。」

  說罷也不等姑姑回話,立刻御劍飛往梨花峰。

  到了梨花峰,卻見玄薇垂目端坐,神態安詳,沒有絲毫要渡劫的模樣。

  「你回來作甚?你不是和你姑姑聊不完的家常麼?」玄薇語氣怪怪的。

  洪浩焦急道:「我見天空出現風雲異象,以為是你要渡劫。你,你還好吧?」

  玄薇見他焦急模樣,心中一暖,原來這廝對自己並非全不在意。當下噗嗤一笑,「我若渡劫,你待怎樣?難不成陪著我一起挨雷劈?」

  洪浩見她說得輕鬆,不像要渡劫的緊張正經模樣。

  不過他還是正色道:「若是姑娘要渡劫,我這有些桂膠……聽說可以抵抗雷劫。正好拿給姑娘一試。」

  玄薇搖搖頭,「你有所不知,落霞山極大,我鸞鳳宗在其中所占不過彈丸之地。這雷劫不是奔我來的……」

  見洪浩一臉茫然,她繼續解釋道:「我鸞鳳宗自開宗立派,就一直在此地,你想想這是多久遠之事?祖師之所以選在落霞山,是因為此地靈氣極為濃郁。」

  「既是風水寶地,所以除了我們鸞鳳宗,亦有其他許多宗門紛紛在此間建立根基……不過白駒過隙,白雲蒼狗,如我們這般屹立不倒的,只剩三兩家了。」

  洪浩這回聽得明白,點頭道:「我知道了,總是落霞山其他某個宗門出了個修得大乘圓滿的人物,要渡劫飛升了。」

  玄薇道:「想來是如此,但歷代師尊相傳,這雷劫卻有些奇怪。」

  「有何奇怪?」

  玄薇沉吟一陣,像是在回憶,「也不知是從哪一代師祖開始,這雷劫開始出現在落霞山。初時並未在意,後來經歷多了,才發現這雷劫極有規律,那便是千年一回。」

  洪浩驚奇道:「千年一回?你是說這雷劫每隔一千年出現一次?」

  玄薇點點頭:「正是,從那時到我現在,這中間不知道經歷了過多少個千年了……我師父告訴過我,與我等無涉,無須擔憂。」

  洪浩喃喃道:「一千年便出一個飛升境?什麼宗門如此厲害?」隨即問向玄薇:「這麼長久,你們就不好奇?沒有去探查一番?」

  玄薇道:「開宗伊始,祖師就立有訓誡,道不同不相為謀,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各修各道,互不打擾。」

  洪浩一愣,訕笑道:「你們倒是真耐得住,換做是我,看看又不相虧。」

  「那公子你現在就去看看,」玄薇笑嘻嘻望著洪浩,「萬一撿漏,天門開了,公子也省去許多修煉麻煩,一步登天豈不美哉。」

  「只不過須小心不要被天雷誤劈,也無關係,劈為齏粉也省去我收屍之累。」

  小金人插話:「完了完了,那主人你豈不就是寡婦了?」

  玄薇紅了臉,嬌嗔道:「你胡說什麼,我與他又……」

  靈兒冷笑一聲,搶道:「他二人又不是正經夫妻,最多只算得姘頭,你主人不用守三年,三天足矣。」

  洪浩不理會幾人取笑,只是好奇什麼宗門能一千年出一個飛升境?不多不少如此規律。

  他心頭便有些活泛,試探道:「我覺天雷不會如此沒有準頭,我去看看,站得遠些,想來沒有關係。」

  玄薇睜大雙目,愕然道:「你瘋了?真要去看?我只給你說笑而已。那是尋常好看的麼!」

  洪浩道:「我已經偶然看過一次,反正我看到那個天雷雖然聲勢浩大,蘊含的力量也恐怖駭人,但的確沒有亂劈一通……只是精準擊中目標。」說罷嘆氣一聲,又想起小炤的母親——那頭滿是母愛的遠古靈狐。

  靈兒也道:「不會吧不會吧,主人你不會是真的想要去看渡劫吧?主人,靈兒陪你上刀山下火海都全無關係,只是這雷劫……你就莫要為難小女子了。」


  洪浩點頭,認真道:「我知你什麼都不怕,只怕雷電。所以我才想去多看看,萬一看出什麼門道,也好幫你解了你我羈絆契約,還你一個自由身。」

  靈兒一呆,她只道那日洪浩和他說的,只不過是寬心安慰之話,卻不曾想這痴兒竟是真的放在了心上。

  頓時五味雜陳,一向口齒伶俐的她竟也結結巴巴:「其實……公子並無必要,小女子覺得與公子同行頗為有趣,已無……離開之意。」

  洪浩笑道:「這卻不一樣,有這層捆綁,由不得你,你願意或者不願意沒得選。這樣……這樣不公平。」

  說罷一頓,然後緩緩繼續:「等你自由了,還是願意跟隨我遊蕩,那也隨你。但你有了隨時離開的自在,對你才是公平的。」

  靈兒便不言語,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麼。

  小金人道:「完了完了,主人,原來你這個姘頭是個縫補匠。」

  玄薇呆愣道:「什麼縫補匠?我怎生沒聽你說過?」

  小金人道:「世界破破爛爛,縫補匠縫縫補補……我說的縫補匠不是職業,是對一類人的統稱。所謂縫補匠,就是專一做些俠義良善之事,助人利他,而自己全無好處可拿,有時候自己還要受損失,嚴重的甚至丟了性命。」

  「遠古時這類人要多一些,後來逐漸減少,到現在幾乎絕跡了。因為人們越活越精明,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他們想不通這類人為何會存在。總是用自己狹隘自私之心去惡意揣度這類人……」

  小金人越說越激動,「比如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這般聖人道理衍生出來的一些良善舉動,都被冠以居心叵測,不懷好意的惡名……久而久之,縫補匠就漸漸消失了。」

  玄薇聽罷,久久無言,過得好一會才道:「我也做不來這縫補匠。」

  靈兒突然道:「你若執意要去,那我做僕從的只得追隨,自然不能忤逆了主人。」

  玄薇喃喃道:「瘋了瘋了,都瘋了。去吧去吧,我也落個清靜。」

  洪浩笑笑:「別說得那麼玄乎,我總覺沒有那麼駭人,我站遠些看就是了。」

  說罷竟然真的就御劍而去,靈兒也隨之消失,留下玄薇呆呆發愣。

  小金人見她悵然若失的模樣,「完了完了,主人,你與他不過才認識一天,就放不下了麼?」

  玄薇嘆口氣幽幽道:「你不懂。一個女子,對於和自己肌膚相親的男子,如果不是想殺他,那多多少少都會有一點喜歡他……再講,我和他,真的是只認識一天麼?」

  在落霞山蒼茫的群山之間,隱藏著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其山勢平緩,林木蔥鬱。山腳下,一條細流潺潺,繞過幾塊形狀各異的青石,最終匯入遠處那條蜿蜒的河流。

  就在這幽靜的山谷之中,坐落著一座極小的房屋,它幾乎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若非刻意尋找,很難被人察覺。

  若走得近些細看,這小小房屋卻是一座小廟。

  這座小廟簡陋至極,屋頂覆蓋著青瓦,經過歲月的洗禮,已略顯斑駁。廟門低矮,僅容一人低頭進出,這樣一來,但凡進門便是躬身彎腰模樣。

  廟內空間更是狹小,僅有一張破舊的木桌和幾把同樣老舊的木凳,除此之外,別無他物。正中央,擺放著一個古樸的須彌座,其上空空如也,沒有供奉任何神祇或佛像,只散發著淡淡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寧靜氣息。

  須彌座的左右兩側,卻各有一尊真人等高的泥像。這兩尊泥像猶如是頑皮的孩童玩泥巴時,隨意搓捏的小人一般,只能說教人一見,四肢五官俱全,知道捏造的是人像。至於說惟妙惟肖,栩栩如生,那卻是八竿子也打不著。

  兩尊泥像外形一模一樣,要不是其中一尊胸前多出兩坨半圓的鼓包,斷然分不出男女。

  然而,就是這樣粗陋不堪的泥像,卻似乎蘊含著不凡的靈韻,好像隨時都能活轉過來。

  一位不知年歲的老道人,此刻正端坐破舊木桌前,用一隻禿筆不知道在寫什麼。他身披一襲洗得發白的道袍,鬚髮皆白,但皮膚卻光滑如嬰兒,眼中閃爍著洞悉世事的睿智之光。

  天色越來越暗,有一道藍光在落霞山的群山之中穿梭,格外醒目。

  隨著烏雲的不斷聚集,洪浩發現它們似乎在圍繞著一個中心旋轉,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而漩渦的中心,就是那座不起眼的小山。

  他心中一動,那裡必定隱藏著什麼秘密,或許就是那位即將渡劫的高人所在之地。


  當下便驅動水月向著小山飛馳而去。

  待到了近前,望見小廟,望見了廟內的老道,便停了下來。他有些躊躇,要不要打個招呼?就這麼看別人挨雷劈似乎有點不禮貌。

  老道卻像是知道他的心思一般,微微一笑,緩緩說道:「你這小哥倒也有趣,別人瞧見雷劫,都是遠遠躲避,你卻跟貓差不多,好奇之心很重啊。」

  洪浩一愣,他與老道少說也有幾十丈的距離,老道輕聲說話,他卻聽得清清楚楚。不過旋即他便釋然,既然都是要渡劫飛升之人,那修為神通自然是不在話下。

  所以當下也只用平常說話聲音大小道:「晚輩不二門洪浩,拜見前輩高人。敢問前輩尊姓大名?」說罷躬身行禮。

  老道擺擺手,「什麼高人低人,我就是一個尋常之人罷了,姓丁名子戶。你說話隨意些,天真自然最好。」

  洪浩知道高人都各有脾性,最好照做。

  當即便道:「丁前輩這是要渡劫麼?我的確是想觀摩一番,看能不能從中學到些經驗。」

  老道笑道:「那你可是找對人了,我這千百萬年,每隔一千年,這雷劫便來聒噪一次,擾人清靜,討嫌討厭……好在我這人脾氣好,不跟他們計較。」

  洪浩聽得驚駭,訝然道:「我也是偶然聽聞一千年一次雷劫,還道是哪個宗門天才輩出,難不成這些雷劫都是對付前輩一人?」

  「正是!」老道點頭道:「小哥你說,這般沒完沒了,煩人不煩?」

  洪浩肅然起敬,這老道當真是非凡。他是見識過天雷之威的,遠古靈狐那般修為,也不過五道天雷之後,便魂飛魄散。

  可雷劫卻被這老道說得雲淡風輕,好像孩童過家家一般。

  不過如此也好,他既然挨了數不清的雷電轟擊,那經驗自然是足足的,夠夠的,其中有些訣竅也說不定。

  眼見天空的巨大烏雲旋渦已經形成,其間能看見有電光閃動,時有轟鳴之聲傳來,恐是正在蓄勢。

  當下趕緊問道:「前輩,挨雷劈可有訣竅技巧,減輕延緩或者躲避雷電轟擊的力道?」

  「小哥這話問得我好生為難,這我卻不知道如何回答。它來便來,我什麼都沒做。」

  洪浩一呆:「那老前輩都是硬扛?」

  「什麼硬扛?你是說那些雷電擊中身體後麼?那我也不知道。」

  洪浩聽得一頭霧水,這前輩真正有些奇怪,到底是如何挨過雷劫,安然無恙的。

  老道似乎看出了洪浩心中疑惑,「小哥你等著,我說不清楚,你自己看看就清楚了。」

  他說罷,似乎像是隨意吩咐下人一般,自言自語道:「開始吧。」

  一道粗如水桶的雷電從天而降,直擊小廟的頂部。整個小山都為之震動,仿佛天地都在顫抖。

  洪浩感到一股強大的力量撲面而來,他不敢硬扛,身體立刻順勢向後飛出,卸掉這一道僅是雷電轟擊後,空氣波動產生的衝擊。

  這一飛就是數十丈之遠才堪堪停下。

  他心中極為驚駭震撼,這一次,算是對雷劫的恐怖力量有了親身感受。

  這還是第一道雷,並且自己離雷擊中心原本就有數十丈之遠。

  不過待他抬頭望見小廟的景象,差點沒把他下巴驚掉,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老道不知何時已經走出小廟,一道一道的雷電在他身邊直直落下,但偏偏沒有一道擊中這個丁子戶。

  洪浩看得分明,並非老道在施法躲避雷電,而是雷電在刻意躲避老道!

  老道猶如閒庭信步,優哉游哉,雷電好似良奴順婢,唯唯諾諾。

  天下奇觀,頭回得見。

  洪浩喃喃道:「靈兒,快出來幫我看看,我是不是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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