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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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真是蹊蹺。

  這個滴血結果,原本不相信二人是姑侄的,都不言語了。偏偏先前信誓旦旦說絕無虛假的姑侄二人,自己一臉震驚不相信的模樣。

  洪浩大聲喝道:「嚴長老,你這個石盤會不會有誤?」

  嚴長老沉聲道:「我不知道你們姑侄二人葫蘆里到底裝的什麼藥,但這結果斷然不會出錯!」

  「想當年……」嚴長老像是陷入回憶,「宗門有個原本天賦不錯的女弟子,為了更快升境,竟然違反宗門禁令,與一男弟子,私下越過雙修應該嚴格遵循的步驟,修為不夠而提前強合……」

  嚴長老不甚唏噓,「從而導致珠胎暗結,最後竟產下一子……男弟子卻害怕責罰,死活不認。最後便是這滴血石盤查出,雙雙逐出宗門。」

  說罷趁機又提醒警示在場烏泱泱一眾弟子,「修為不夠,千萬莫要清風白露,鳥啼花放。斷不可重蹈覆轍,切切牢記。」

  洪浩和玄薇,金風玉露都做下了,自然不在乎這清風白露。他只是關心這石盤滴血認親的真偽,聽嚴長老說得這般篤定,心中也已判研——看來不會有差池。

  只不過如此一來,卻更迷茫不知所措。

  玄薇雖是在梨花峰頂,但廣場之事也是看得清清楚楚。她也不曾想到這二人竟然是血脈相同的親姑侄。

  靈兒卻饒有興致,「嘖嘖嘖……有趣有趣,我這主人真正有趣,隨口一句,竟是言出法隨之人。說來姑娘你也算是以身試法的奇女子了。」

  玄薇不理會靈兒的調侃取笑,喃喃道:「我與洪公子平輩論交,那楚勝雪是洪公子姑姑。豈不是還高我一輩?」

  靈兒噗嗤一笑。「這有何難,你們各論各的……公開場合她叫你宗主,私下裡你叫她姑姑。」

  玄薇苦笑:「我只覺洪公子一來,什麼都亂了。」

  其實驚訝之人,除了洪浩和楚勝雪姑侄二人,還有楚辰。

  他平白無故多出一個兄長,卻有些不信。

  他上前兩步,「姑姑,我從沒聽我爹爹說過我還有一個大伯,會不會弄錯了?」

  楚勝雪搖搖頭,篤定道:「你爹爹生得晚,大哥失蹤之時,他還未出生。自然不知曉這一樁。我那時雖小,但已有記性,記得我大哥。」

  華服美婦道:「好徒兒,他是不是你兄長,全不要緊,我們宗門之內,總是憑本事說話。為師自會好好栽培你,你只要勤勉努力,下一輩的翹楚非你莫屬……」

  「都已爬進了修仙的門檻之中,還理會那些凡間五服倫常俗事作甚。」

  楚辰聽來,好像是這個道理,便不再糾纏,退回到華服美婦的弟子隊伍中去。

  此刻廣場上空,一個冰冷威嚴聲音響起:「他二人姑侄不姑侄,於本宗全無相干,楚勝雪之事,我清楚明白,沒有不軌之心,通通給我散去!」

  這聲音威嚴中還帶有一絲平日沒有的慍怒,顯然有些不耐煩了。

  各峰峰主都是聽得出好歹的老狐狸,眼見宗主要發怒,立刻做鳥獸散,各回各峰。須臾間便走了個乾乾淨淨。

  楚勝雪望一眼洪浩,欲言又止,宗主動怒了,還是先回海棠峰為妙。便帶著吳霜和門下弟子都趕緊先回了。

  只剩洪浩呆呆愣在原地,不知該何去何從。

  玄薇見他如沒頭蒼蠅一般,在空蕩蕩的廣場打旋幾回,最後竟也朝著海棠峰而去。

  她不由得暗暗一聲嘆息,看來自己在他心中,並無多少位置。

  洪浩此刻哪裡顧得上玄薇生出的小兒女心思。既然楚勝雪是親姑姑,那總要去相認。

  等他到了海棠峰,卻見姑姑正在教訓吳霜。並未注意他的到來。

  「你既然隨他出來了,總是自作自受,此刻哭天搶地全無用處。」楚勝雪嚴肅道,「我這侄兒,從小就機敏乖張,若有好處拿,慣是會哄人開心。」她倒也不護短,實話實說。

  吳霜抽泣道:「他明明說了不管怎麼樣都會跟我在一起,一心一意喜歡我,保護我,我才拿了家中靈石跟他出來……」

  洪浩聽得一愣,只疑這小子怕是哄她偷靈石買船票才這般說話。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楚勝雪嗔怒道,「這小子連我這個姑姑都全不在乎,知道跟著牡丹峰的騷狐狸好處更多,不一樣棄我不顧。」

  洪浩苦笑一聲,走上前去,「姑姑,你也不能一桿子打翻一船人。楚辰不顧,我還是要顧的。」


  說罷上前,雙膝跪地,鄭重其事,「侄兒洪浩,拜見姑姑。」說罷磕了一個頭。

  楚勝雪連忙上去把他扶起,「起來起來,我知你與他不同,你這孩子教人放心。」

  宗主並不追究她欺瞞之罪,想來侄兒出力甚多。

  洪浩對吳霜道:「我知道先前不管如何勸說你都是無用,這種事情,總是要自己受過一次才曉得。好在姑姑收留,你還不至於流落街頭。」

  吳霜默不作聲,單純小姑娘遇到聰明的壞男孩,自然是要付出成長的代價。

  只不過待懂事後,卻又不再單純,對之後的男子,再無對壞男孩那般巴心巴腸的喜歡。

  楚勝雪嘆道:「多說也是無用,你就還是先安頓下來,往後自己勤勉練功,靠誰都不如靠自己來得穩當。」

  便叫了一個弟子,領吳霜下去領一些入門的裝備物件。

  洪浩好奇道:「姑姑,我這兄弟既有如此資質,為何不在家修煉?一門心思要跑到這裡來拜師?」

  楚勝雪嘆道:「在家如何修煉?你當家中是豪門大家麼?你爺爺奶奶不過都是小門小戶的殷實人家,不愁吃喝罷了。當年我也是被鸞鳳宗選中才有了今日。」

  洪浩聽得一愣,娘親火神後裔,家世這般顯赫,原以為父親這邊總是旗鼓相當,卻不料竟是普通人家。看來父親也是與家中失散後,在外遇到的機緣造化。

  不過他又無抱大腿打秋風的想法,父親這邊家世如何,自然全不在意。倒是這個姑姑,在鸞鳳宗有些受排擠欺壓,說來也是至親,須幫她一回。

  剛要開口,楚勝雪卻關切道:「你爹可安好?現在何處?」

  洪浩面色黯然,「姑姑,我尚在襁褓之時,爹爹便沒了……聽我娘說,他當年是為了保護我和娘,身死道消的……」

  楚勝雪啊的一聲,「他已經不在了麼?他小時候對我……對我極好。我走不動路,都是他背我。」說著眼淚便滑落出來。看來雖然已經時隔多年,她還是記得兄妹之間的兒時往事。

  她隨即恨聲道:「尋到仇家了麼?你有沒有替你爹爹報仇?」

  洪浩略微遲疑,便實話實說:「我娘不願提起這段事情,每次談到就極為痛苦難過……我也不忍,故而到現在我什麼都不知曉。」

  「那你就不問了?」楚勝雪吃驚望向洪浩,隨即緩緩道:「你可知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洪浩吶吶道:「知曉是知曉,可是娘親不講,我自然不能相逼。」

  「那你帶我去找你娘親,我來跟她講。」楚勝雪激動起來,「我要問問她,到底知不知道誰是仇家!倘若知道為何不報仇?倘若不知道為何不去查?」

  洪浩連忙勸阻:「姑姑,你冷靜些。我了解我娘親,她的性子,決計不會有仇不報……多半是還未查出仇家來路。我相信娘親一定沒有放棄調查。」

  「那我也要去問問,總要她親口告訴我,我方才放心。不然我自己去查。」楚勝雪說罷便要拉洪浩出發。她總覺祝宓恐是未盡全力。

  「姑姑!」洪浩提高聲音,「你可知我娘身份?」

  楚勝雪一愣,「調查仇家和她身份有什麼關係?只要願意查,我相信總能查出端倪。」

  「我娘是火神族族長!」洪浩喝道,「她能調動的資源和力量,你想想有多少……她都查不出,姑姑你又如何能查出。」

  楚勝雪聽得一呆,不曾想自己嫂嫂,竟是如此顯赫的身世。

  她現在相信是真的沒有查出來。畢竟這等力量,斷不可因為害怕仇家而不敢動作,放棄報仇。

  其實便是眼下這個侄兒,先前在湯泉屋初見時施展的莫名威壓之氣,也已經遠遠在她之上。自己激動之下,竟是把這些都忘了。

  終於回過神來,愣了一陣,幽幽道:「好侄兒,既然如此,那姑姑希望你牢牢記住——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若有一日你大仇得報,定要來告訴姑姑一聲。」

  洪浩正色道:「姑姑放心,我都記下了。爹爹是為救我而亡,你不講,我也不可忘本。」

  楚勝雪這才轉怒為喜。「好侄兒,給我講講你從小到大的經歷和造化。」

  洪浩便把自己從小到現在,一路經歷,擇緊要處給楚勝雪說了一回。

  由於太過離奇,楚勝雪聽得恍恍惚惚,猶如夢境。

  不過洪浩並未講今晨他和玄薇那一場「鳳倒鸞顛,花樣時翻饒有趣;面紅耳熱,呻吟疊起幸無傷。」的雙修。


  姑姑若是知曉自家宗主與自家侄兒這一層,不知該如何應對。

  而且他也知道好歹,楚勝雪再是自己姑姑,也終究是鸞鳳宗的長老峰主。自己若利用和玄薇這一層說不清楚道不明白的關係,去求玄薇照拂姑姑,便有插手人家宗門事務的嫌疑。

  這種倚仗裙帶的事情,他斷然做不出來,

  故而最後道:「姑姑,你海棠峰每次月會都……最後一名,說來說去,不過是弟子們資質稍差些,對吧?」

  楚勝雪嘆道:「正是如此,你也看到,靈根越高,吸收天地靈氣的效果就越好。我門下弟子,多是像吳霜這般資質,修行提升自然就慢些……」

  洪浩點頭道:「說來說去,不過都是靈石上的計較。今日既然與姑姑相認,那侄兒總要儘儘孝心,幫姑姑一回。」

  說罷掏出一坨七彩靈石,一抹耀眼的七彩光芒從他的掌心綻放,照亮了楚勝雪驚訝的面龐。

  她的目光緊緊鎖定在那一坨散發著柔和光澤的靈石上,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靈石,其內蘊含的靈氣之濃郁,即便是她這位峰主,也不禁感到震撼。

  「這……這是?」楚勝雪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姑姑,」洪浩的聲音平靜,「我知道海棠峰的弟子們修行不易,這靈石或許能助你們一臂之力。」

  楚勝雪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自然是知道這靈石的價值,這不僅僅是財富的象徵,更是實力的體現。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內心的激動,但聲音仍舊帶著顫抖:「侄兒,這靈石太過珍貴,姑姑不能……」

  「哎呀姑姑,這種破石頭,講什麼珍貴?」這便又輪到洪浩真誠裝大了。

  他開始一坨一坨往外掏,不多時便掏出一大堆,堆得滿滿當當。

  「好侄兒,這等能散發七彩光芒的極品靈石,姑姑都不曾見識過……你究竟有多少?」楚勝雪的聲音明顯顫抖。對於修行之人,沒有比靈石更能讓其激動的物件了。

  洪浩撓撓頭,「我有一座靈石礦,具體有多少,我也說不準。」

  楚勝雪倒吸一口涼氣,按捺住心中的狂風暴雨,「那姑姑……姑姑就收下了。」既然這些只是侄兒的九牛一毛,滄海一粟,那孝敬孝敬自己這個姑姑並無不妥。

  下一次遇到靈根好的弟子,各家相爭之時,她都無須再多費口舌,只要把這七彩石頭放在手中掂一掂,誰家能爭得過她?

  當下越看洪浩越歡喜,這個侄兒,當真是姑姑的貼心大棉襖。

  有了這許多極品靈石,楚勝雪腰板立刻挺直,說話硬氣。「楚辰那白眼狼,以為跟著牡丹峰騷狐狸就能出類拔萃,這下讓他後悔去吧!」

  洪浩見姑姑說到楚辰,「我正要給姑姑講,姑姑還須注意我這兄弟,畢竟是一家人,莫讓他走歪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總歸,總歸不是正途。」

  楚勝雪苦笑道:「賢侄,非是姑姑幫他說話,修真一途,往往是楚辰這種性子才能走得高遠。總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只要自己能變得強大,什麼都捨得下。」

  「你若不是機緣滔天,無人能比,換作在鸞鳳宗入門開始修行,恐怕一輩子也就只能做別人的踏腳石。」

  洪浩笑道:「姑姑,道理我都懂,只是我做不來。」

  「小侄一路走來,現在漸漸明白了聖人先賢的一句話。」

  「哪一句?」

  「天之道,利而不害;人之道,為而不爭。」

  誰也不曾注意,落霞山上空,不斷有烏雲在緩緩匯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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