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塔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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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大祭司出面了?」

  天一亮,藍平歌才剛從床上爬起來就聽到了這樣的一則消息。

  他雖然面善不顯,一副淡然的樣子,但心裏面的確是閃過了一道驚訝的。

  這麼多年了,大祭司下塔的次數用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沒想到啊,居然會因為幾個平民百姓出現在眾人的視線當中。

  這倒是他之前始料未及的事情。

  認認真真將余衫的描述一字一句地聽完,藍平歌安靜了許久,也不知道是在分析原因還是在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

  余衫跪在下面,低著頭一動不動,在等待著藍平歌接下來的話。

  說真的。

  大祭司的開口將這件事給置於一個極為複雜的地步。

  王上的想法很簡單,就是絕對不會開此先例,亂了規矩。

  不然的話,等到之後任由誰在王城外面跪一跪,鬧一鬧,莫非都要被准許不成?

  開了這個先例,只會讓麻煩事越來越多。

  但昨天晚上,大祭司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開了口,若是王上一覺醒來將這件事給駁斥掉,那大祭司的顏面可以說是會蕩然無存。

  作為海靈族頂天的兩人,站在海靈族權力最巔峰德的兩個大人物,這兩人若是產生了矛盾,結果會如何,說實話,余衫不敢想。

  「呵。」

  而就在余衫一個人獨自頭腦風暴糾結的時候,藍平歌的聲音卻是輕快地響了起來。

  余衫微微一愣。

  王上居然……笑了?

  在這個時候笑了?

  笑了是什麼意思啊?

  他分不清猜不出來啊。

  「算了,既然大祭司都這般說了,那就允了吧。」

  允,允了?

  「祂這麼多年都沒有同寡人提過什麼要求,好不容易張一次口,寡人自然不可能駁了祂的興致。」

  藍平歌靠在軟榻上,輕笑著開口。

  「既然那些百姓想要進王城,那你們就派人盯著緊一些,王城之內有瓊魚衛負責,那王城之外就交給你們城衛司。」

  「把那些進入王城的百姓都給看好了,確定其中並沒有混入居心叵測之徒即可。」

  「哦,對了,你再告訴那些……拜神祖教的信徒,王城不是隨便就能進的,寡人允許他們每隔一段時間進來參拜聖塔,但必須是在規定的時間內。」

  這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

  他現在在意的也並非是什麼冒犯不冒犯。

  他在意的是這件事就算要做,那也是要有規矩的去做。

  而規矩是誰制定的?

  那當然是他了。

  只要這些信徒乖乖按照他制定的規矩來做,那他也就不會再刻意刁難這些人。

  甚至於換句話說,拜神祖教這個東西的出現讓他看到了些不一樣的東西,和昨晚的余衫一樣,他同樣也受益匪淺。

  既然有用,那為什麼不趁著它還只是一個雛形的情況下,插手進去,把它給攥在手裡呢?

  不過這就不是面前余衫這樣城衛司的人的活了,這種事情,交給蜃海司去做會更加合適。

  「下去吧。」

  對著下面跪著的余衫擺了擺手,藍平歌的聲音輕鬆了許多。

  「臣得令。」

  余衫連忙站起身來,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一邊走,一邊平復著自己心臟的劇烈跳動。

  說實話,他現在還有些不相信王上會這麼輕易地將這件事給答應下來。

  這完全不符合王上平日裡的作風。

  對了。

  他走到宮殿之外,突然站住了腳步。

  他似乎忘了問王上秦彥的事情怎麼處理。

  但想了想還是沒有再轉身回去。

  既然王上沒提,那大概秦彥是要死的一點水花都濺不起來了。

  這傢伙……


  其實也沒犯什麼太大的錯。

  只不過……運氣太過於不好了罷了。

  從門外將自己的黑刀給取了回來,余衫深吸一口氣,大步朝著王城之外走去。

  他這一趟出來,似乎又給忙碌到腳不沾地的城衛司找了點新活啊。

  ……

  而就在余衫離開之後的宮殿內。

  藍平歌那原本平和的表情頓時冷了下來。

  他當然不在意這些百姓如何,那些百姓就算是鬧翻天了,頂多也就只是能進個王城罷了。

  這件事裡,他在意的,是還有東西能夠牽絆到那傢伙的心神,能夠干涉到祂的行動。

  這一點對他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明明只需要靜悄悄地高坐在聖塔之上就好了。

  藍平歌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臉色有些難看。

  這種有事情脫離了他掌控的感覺是真的讓他很不舒服。

  「呼——」

  長出一口氣。

  藍平歌直接下了軟榻,披著衣服就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用什麼理由都好,把今日的早朝推了吧。」

  他一邊走,一邊對著身邊的太監開口道。

  他必須得去親自見見祂,問一問祂心裡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想法。

  只有得到明確的答案,他才能夠徹底放心。

  ……

  余衫的動作還是很快的。

  城衛司的司衛將那些準備進入到王城中的神祖信徒給召集了過來,然後瓊魚衛一路護持,領著人就進了王城。

  「名單的事情,真的不打算商量商量?」

  余衫走在林東南的身邊,淡淡問道。

  「把名單交出來,也許能夠讓王庭對你們更放心。」

  這話本來不該由他這個食君之祿的人來說的。

  但看著林東南那滿是抗拒的樣子,他還是忍不住勸了勸。

  別看大王如今滿口答應的好好的,但就昨晚那副圍住王城的架勢著實嚇人,任由誰看到自己的家被團團圍住都不可能有一個好心情。

  更不要說這個人還是全海靈族最至高的那一位。

  即便是看在大祭司的面子上,這一次不打算追究,但若是那位打算秋後算帳的話,到時候拜神祖教會是什麼樣子,真的說不好。

  交出名單雖然不一定能夠讓他真的放心,但卻能夠表達自己的態度,向大王展現出自己的忠心。

  他們那位大王,最喜歡的就是忠心了。

  至少讓世人和王庭看到,拜神祖教即便奉神祖為信仰,但也會俯首甘為大王的子民。

  樣子做好了,很多事情就都好了。

  但……

  林東南仍舊是搖了搖頭,選擇了拒絕。

  他才不會把信徒的名單交到海魔鬼的手上,那樣的話無異於羊入虎口。

  看到他拒絕,余衫也沒有再勸。

  勸一次,那是好心,既然人家不領這好心,那他也管不著。

  反正也不知道是大王疏忽,還是壓根就沒把這些平民百姓當成一回事的緣故,神祖教名單的事情他並沒有提。

  「沒有提」在他這裡就是「不用做」。

  就算是之後大王回過神來想到這件事,大不了被罵一句「愚鈍」罷了。

  隊伍朝著聖塔的方向前進。

  這條路是刻意繞開了那些嬪妃宮殿的一條遠路。

  所有的拜神祖教信徒都保持住了一個強大的紀律性,他們的眼中只有那座逐漸靠近的高塔,看著它一步步向自己走來,這些信徒的小心臟都快要從胸腔裡面跳出來了。

  真的是聖塔。

  他們簡直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這座只能遠觀的高塔現在就在他們的面前。

  余衫同樣抬著頭仰視著這高塔。

  說實話,算是託了拜神祖教的福,這也是他第一次在這麼近的地方看到聖塔。


  這就是海靈族的守護神,將一切風暴全都給擋在海洋之外的神聖之塔。

  好壯觀……

  「好美!」

  終於有信徒忍不住叫了出來。

  他熱淚盈眶就地跪下。

  就像是導火線一樣,他的動作瞬間帶動了一大批人不約而同跪倒在了地上,對著聖塔的方向虔誠參拜。

  林東南同樣雙腿一屈,跪在了地面上。

  感受著地面的冰冷,心裏面反而十分的平靜。

  因為聖師說了,他是神祖大人的眼睛和嘴巴。

  眼睛需要對看到的東西保持冷靜,這樣說出來的話才不會有所偏頗。

  神祖大人一直都在看著他呢,他才不能做出不符合使者身份的事情。

  一旁的余衫看到這些人都跪了下來,他的身影反而在這人群當中變得格外的突出。

  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他連忙讓開了身位,躲到了一邊,然後安靜地抱著懷裡的長刀,一句話都不說。

  這麼多天,東跑西跑,難得混到這麼清閒的活,也算是能稍微喘一口氣了。

  但是……

  他的目光掃過這人群,淡漠的眸子當中目光微微閃爍。

  真的。

  無論看到這些人多少次,他總是會壓不住自己內心的驚訝。

  他們真的靠自己的堅持換來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內心的堅韌和強大,真令人嘆為觀止啊。

  ……

  「你究竟是怎麼想的?」

  站在高塔的最高處,藍平歌俯瞰著下面那已經成了一個個小螞蟻的人群,目光冰冷自帶威嚴。

  「不和我商量,就做出這種決定。」

  少見的,他自稱用的是「我」而非「寡人」。

  他的身後,那個身穿海藍色祭司長袍,模樣被一種玄之又玄的力量籠罩著的人影沒有回過頭看他,只是淡淡道。

  「他們是神祖信徒,來參拜聖塔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可這裡也是王城!」

  「那就讓藍家人一早別把聖塔放進王城當中啊。」

  「你這話,是在質疑什麼?」

  「什麼也都沒有,大王你多心了。」

  語氣平淡,依舊讓人聽不出來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粗是細。

  這聲音根本就不是聲帶能夠發的出來的。

  藍平歌回過頭,看著那張從始至終沒有張開過的嘴巴,那雙冷酷的眼眸微微閃爍。

  「大王似乎忘記了,只有被神祖認可的人,才能夠成為這聖塔的主人。」

  大祭司依舊沒有張口,但聲音還是在這片空間迴蕩響起。

  「我才是這全海靈族最大的信徒,如果沒有大祭司的身份,那我恐怕也會是那些人中的一員。」

  話說到這裡,稍微頓了頓,然後聲音緊接著響起。

  「仔細想想也許那樣也是種不錯的選擇。」

  那樣的人生也許比現在這樣會輕鬆許多。

  大祭司是全海靈族距離神祖最近的人,但就是因為近,所要承擔的責任也是最重的那一個。

  祂倒不是抱怨。

  只是看著下面淚流滿面跪拜的信徒,祂也會想,如果祂不曾坐在這裡,那會不會出現在那裡,做一個信徒該做的事情。

  聽著大祭司的話,藍平歌微微沉默了片刻,然後才抬起眼皮看向祂。

  「你莫非還在怪我把夢清送去和親?」

  「大王這話說的倒是折煞我了,夢清公主是大王你的女兒,她的去留如何,和我有什麼關係……」

  說到這裡,那古井無波的聲音總算是出現了一絲絲的波動。

  「但是,在她沉睡之前,她同樣也是聖塔選中的下一任大祭司。」

  「孩童赤子之心,睡夢十三年,醒來之後只要加以培養,聖塔就不會是如今這副後繼無人的模樣。」

  「要等到下一個被聖塔選中的人出現還要多久,若是我身後無人,那聖塔豈不是要斷了傳承。」


  說起這件事,大祭司的語氣不免多是怨氣。

  現在想來,那個荒謬到極點的計劃到底是如何得到那麼多人同意的。

  無論是長老會那群老傢伙,還是王庭之上的國師百官,亦或是眼前這個人能夠一言定下所有事情的王上。

  似乎所有人都在推著那個小姑娘去死。

  她一直都沒有想明白,到底是什麼東西蒙了這些人的心,讓他們做出這麼一聽就不靠譜的決定。

  「可你說的這個赤子之心,如今卻成了大明赫赫有名的通緝犯,掀起了兩族戰爭,成了大明進犯我海靈的正當說辭。」

  說起這個藍平歌就覺得荒謬。

  聖塔怕不是看錯了人,他之前怕不也是看錯了人。

  明明應該一覺醒來之後仍舊保持孩童心性的女兒,居然在不知不覺間拉起了一大票的兇徒,干出了那麼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當時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第一時間的反應就是大明為了挑起戰爭真的是臉都不要了。

  可……

  事實就是事實。

  說實話,雖然方式不對,但他們其實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場戰爭的出現,失敗了就要承擔失敗了之後的代價。

  「她是燼溟魂,是能夠駕馭四海之水的人,若是想要刺殺大明皇帝,她就是最好的人選。」

  這話像是在對著大祭司辯解。

  一個修為不高,身體嬌弱,一睡十三年,心智宛若孩童的和親公主,這聽上去多人畜無害,多好麻痹大明朝廷的那些人。

  然後,她能夠掌控四海之水,若是操作得當,甚至能夠擁有淹沒整個大明京城的能力。

  這樣一來,刺殺的所有條件都是如此的合適。

  那為什麼不搏一搏,去試試看能不能替海靈族換一個嶄新的明天。

  他到現在也覺得自己的決策沒有錯。

  所有人都不覺得錯,只有大祭司,還在為自己的繼承人憤憤不平。

  聽到這話,大祭司頓時沒了繼續和他交談的心情。

  話不投機半句多。

  「你總是想要做很多很多的事情,一大步一大步地往前走,可你的眼睛到底在盯著哪裡?我看不明白。」

  大祭司搖了搖頭。

  「大王話語當中到底有幾分真切,我也聽不明白。」

  「與其在這裡和我閒談,說幾句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話,倒不如不要浪費這個時間了,早早去處理政事比較好。」

  說完這句話,大祭司頓時撇過了臉,意思很明顯。

  「大王慢走,不送。」

  看著祂這副拒絕交談的模樣。

  藍平歌深吸一口氣,但又緩緩吐出。

  拜神祖教的事情沒問清楚,倒是給自己整了一肚子的氣。

  整個海靈,敢這麼做的人怕也就只有這一個了吧。

  「哼。」

  冷哼一聲,他二話不說,轉身就朝著這塔頂的房間外面邁步。

  誰還沒個脾氣了,他也懶得和這傢伙聊下去了。

  塔頂之上,聽著藍平歌德腳步漸行漸遠,大祭司則是不著痕跡瞥了一眼下面跪倒一片的人群,目光微微閃動。

  祂唯獨不太想讓藍平歌知道祂對這些人的看法。

  「拜神祖教……嗎?」

  可真是個好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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