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恰似故人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落日的餘暉透過窗戶照在臉上。

  白忘冬是被外面的聲音給吵醒的。

  就算是頭在被窩裡面悶著,他都能想像的出來外面現在有多熱鬧。

  今天這祭典對半村的村民來說和過年差不了多少,一年就這麼一夜,就算是再怎麼吵鬧都不為過。

  抱著腦袋,白忘冬捂著耳朵躲在被窩裡。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還想賴上三天三夜不起床。

  不過那樣的話,就會錯過今天晚上難得的活動。

  這麼權衡利弊想一下,現在爬起來好像也就不是什麼難以接受的事情了。

  當然,更重要的是……

  「好了,你能別盯著我了嗎?我起還不行嗎?」

  掀開被子,直挺挺坐起來,白忘冬揉著有些凌亂的髮絲朝著抱著肩膀站在床邊一動不動盯著他的某條冷血母蛇看去。

  那雙綠幽幽的蛇瞳就這麼直勾勾盯著他,別提有多麼瘮人。

  讓他在床上裹著被子都有一種如芒刺背的感覺。

  天知道這條蠢蛇抽了什麼瘋,他一醒來這傢伙就已經出現在了他的房間裡,他不主動開口,這貨就一句話都不說,就這麼死死盯著他。

  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對她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呢。

  掀開被子,雙腳落了地,白忘冬揉了揉自己睡眼惺忪的眸子,然後就又抬起頭朝著綠鱗的方向投去了目光。

  一句話沒說,但那眼神卻是把所有的話都給說了。

  感受到白忘冬這匯聚著千言萬語的目光,綠鱗不為所動,只是從一旁的椅子上拿起一件外衣就朝著白忘冬的方向扔了過去。

  「時間差不多了,準備好就趕緊走。」

  「怎麼?」

  任由那砸過來的衣服糊了臉,白忘冬慵懶地歪了歪頭。

  「就這麼想讓我參加你們村子的活動啊。」

  這架勢,生怕他跑了一樣。

  綠鱗聽著白忘冬話語中的戲謔,有些牙疼地撇了撇嘴。

  要不是蝶嫣特地拜託她跑這一趟,她才懶得過來看這貨睡大覺呢。

  雖然她也不明白蝶嫣為什麼要拜託她過來做這種事,但既然是蝶嫣的委託,她自然也不會馬虎。

  「抓緊時間拾掇一下,我們該走了。」

  邁步上前,將白忘冬臉上蓋著的衣服給扯下來,綠鱗淡淡催促道。

  「這還是半村第一次有外人趕上祭典,雖然可能比不上你們外面人的活動來的精彩,但還是希望你們能認真一點對待。」

  眼前的黑暗消失,目睹著出現在自己面前這張冷淡的俏臉,白忘冬嘴角輕輕噙笑。

  即便綠鱗總是裝作一副「我才沒有很在意」的樣子,但實際上,論起對半村的感情,可能全村上下鮮少有村民能比得上她。

  比起其他的半妖來說,綠鱗在村外的經歷應該還要更加的多種多樣一些。

  所以她才更明白在如今的世道,能夠有半村這樣的一個地方對於她來說到底有多麼的難以想像。

  啊~

  這份即便再怎麼竭力掩藏都藏不住的洶湧情感……

  真的是超乎尋常的有意思。

  人與人之間的故事之所以會有趣,就是因為由感情所締結起的聯繫會推動故事朝著一個精彩的方向進行。

  白忘冬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眼前的綠鱗,隨即嘴角放鬆,慵懶地將那外衣披在了身上,站起身邁開腳步,朝著洗漱的方向走去。

  「你這話說的,好像你們村子建了有多久一樣。」

  白忘冬稍稍打了個哈欠,語氣隨意開口道。

  「從建村到現在,這祭典攏共也沒開過幾次吧。」

  用手撥了撥臉盆里的水,白忘冬看著水中的倒影,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認真一點……你說我都帶著這麼一具皮囊出席了,難道還不夠認真嗎?」

  「……」

  綠鱗壓根都不想搭理這話,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地等著。

  白忘冬的動作很快,只是稍微洗漱了一下,用盆中的涼水讓自己清醒了過來,然後就穿戴整齊站在了綠鱗的面前。


  綠鱗不得不說,白忘冬這賣相是真有些說法的。

  在她那極為不光彩的殺手生涯中,如白忘冬這樣的資質是完全可以靠著這具皮囊大有作為的。

  但一想到這貨那糟糕的性格,綠鱗就完全生不出來半點誇獎他的想法。

  「走吧。」

  移開目光,毫不遲疑地邁步,綠鱗徑直朝著房間外面走去。

  白忘冬瞥了一眼她的背影,輕輕嗤笑一聲,隨即就雙手抬起,拇指食指張開,將這空蕩蕩的房間給框在了眼中。

  他有預感。

  今晚過後,所有的疑惑都將明朗。

  撥開雲霧。

  他能夠得到一個藏在最後的答案。

  ……

  「打擾一下,請問蝶嫣在哪兒?」

  感受著村子裡面明顯不一樣的氛圍,青玖抓住一旁路過的村民,好奇地問道。

  明明她一直都在關注著蝶嫣的動向,可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蝶嫣的蹤跡一下子消失在了她的視線當中。

  不過她倒也沒有因此有多意外,畢竟以蝶嫣的血脈天賦,即便她只是一個半妖,但想要逃脫她的盯梢也不是什麼難事。

  不過只要半村還在這裡,蝶嫣就絕對不會脫離她的保護。

  被抓到詢問的村民並不知道問題的答案,青玖一連換了好幾個人這才勉強問到了蝶嫣的下落。

  順著村民的指引,青玖朝著蝶嫣所在的位置而去。

  直到她來到了一處山崖旁,這才看到了站在崖邊一動不動正在出神的蝶嫣。

  她抱著自己的肩膀,目光始終停留在對面的崖壁之上,那眼神比青玖看過蝶嫣的任何一個眼神都要來的複雜。

  那雙素來不泛波瀾的眸子裡面藏著的是青玖從未見過的蝶嫣。

  但這樣的蝶嫣才像是她所知曉的那個故事中的蝶嫣。

  沙沙——

  青玖沒有隱藏自己腳步的意思,徑直邁步朝著蝶嫣的方向走了過去。

  「你活了很久對嗎?」

  就像是早知道她要來一樣,蝶嫣沒有扭頭,只是淡淡開口道。

  聽著這平靜的聲音,青玖來到了她的旁邊。

  「如果只是和你們比起來的話,那確實算是蠻久的。」

  「那你有聽說過這裡有過一座城嗎?」

  蝶嫣抬起手臂,朝著對面的山崖指了過去。

  聽到這個問題,青玖眼波微動。

  「……有所耳聞。」

  但也僅僅只是有所耳聞罷了。

  她沒有親眼見過那座「蝶城」的雄偉與壯觀,只是能從被轉述的話語中知道,那裡曾經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說實話,縱觀來路,遙看後生。

  恐怕再也沒有一個地方,一個時代能夠有這樣的一座城存在。

  就這件事而言,青玖對建立起這座城的那位妖族前輩只有佩服。

  這樣的魄力,絕非尋常。

  「你果然知道。」

  蝶嫣放下手臂,朝著她扭過頭看了過來。

  「你就是為了這件事所以才來半村的吧?」

  「我說了,箇中緣由我現在還沒辦法和你解釋,但你相信我,我比任何人,任何妖都關心你的安危。」

  青玖認真地看著她。

  「至少在我離開半村之前,你可以無條件相信我,如果允許的話,也許我可以在離開的時候告訴你所有的前因後果。」

  「就現在不行嗎?」

  「不行,我不能。」

  這是約定。

  「……」

  蝶嫣沉默了下來。

  良久,她緩緩抬起頭朝著青玖的方向看了過去,和青玖的雙眸對視在了一起。

  「你不會食言吧?」

  「我發誓。」

  青玖舉起一隻手,表情無比認真。

  「我說到做到。」


  盯著這雙認真嚴肅的雙眸看了兩三秒的時間,蝶嫣眼皮低垂,收回了目光。

  「那就這樣吧。」

  毫無波瀾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蝶嫣就在青玖的注視下轉過了身。

  「我等著你的答案。」

  留下這最後一句話之後,蝶嫣毫不遲疑地邁開腳步,徑直從青玖面前擦身而過,獨自朝著遠處離開。

  青玖站在原地沒動,只是緩緩收起伸出的手指,然後慢慢放下了手臂。

  她回過頭看了一眼蝶嫣逐漸消失的背影,又扭過頭看了一眼山崖對面的岩壁。

  美眸當中閃過了些許的波瀾。

  「這裡就是蝶城……」

  一隻蝶。

  一座城。

  一副棺。

  這蝶建起了這座城,這城卻是葬進了這副棺。

  世事無常。

  大抵就是這樣。

  蝶城的故事,看到遠比聽到還要來的讓人心生悲涼。

  如果真的讓蝶嫣知道了這被埋藏起來的真相,那她會怎麼做呢?

  青玖站在原地,站在蝶嫣之前的位置上眺望著那一無所有的岩壁,美眸輕閃。

  真的是什麼痕跡都沒能留下。

  站在這裡,她好像知道了為什麼姑姑執意要讓她來一趟半村,又知道了為什麼來之前會三令五申地讓她不許透露出半個字的內容。

  即便和盤托出的話,她能夠在最大程度上得到蝶嫣的信任,讓整個事情的難度降到最低。

  「這就是教訓……嗎?」

  青玖眼皮微動,喃喃自語道。

  也不知道到了現在,當初建立起這座城的大妖有沒有後悔過當初的決定呢?

  說實話,她還真的是想當面請教一下那位妖族前輩這個問題呢。

  這麼多年過去了,想必這個問題應該早就在她的心裡過了百遍千遍,有了一個明確的答案才是。

  你說是吧?

  「蝶無雙,蝶前輩……」

  微弱聲音落下的瞬間。

  在從外面看不到的衣衫下,一抹蝶影微微晃動了一下翅膀,一閃而過。

  恰似……

  故人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