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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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了關著蘇伽羅的牢房。

  白忘冬看到了羅睺和夜流霜還在那裡等他。

  聽到他的腳步聲,羅睺抬起頭朝著他看了過來:「安排好了?」

  「最多七天,多一天我下個月月俸送你。」

  白忘冬走到桌子前坐了下來。

  桌面已經被清理乾淨,他之前啃過的鴨骨頭全都消失不見。

  白忘冬坐在原先的座位上,又拿出那小本本翻了起來,一邊翻看一邊開口問道:「什麼事情,直接說吧。」

  羅睺待著不走必然不是想和他聯絡聯絡感情,這估計是有新活要派給他和旁邊那個閉著眼睛假寐的「好搭檔」。

  白忘冬就不明白了,羅睺這一隻眼睛到底是咋看出來他倆適合在一起出任務的,一次兩次還行,這次次都安排在一起,就不怕哪天兩人任務期間幹上一架嗎?

  到時候傷了殘了還好,主要是影響他KPI啊。

  眼看這就年底了,這銷冠的位置他可不能拱手讓人。

  「你知道海靈族公主入京的事情吧?」

  羅睺直接切入主題。

  海靈族公主入京……

  「我知道。」

  白忘冬點點頭,眼睛微眯。

  「之前聽說了,算算日子,應該就是這幾日吧。」

  「具體時間是三日之後,你們兩個領上一隊人,去把這位公主和隨行的使團給接到鴻臚寺安排好的地方,海靈族使團里的所有人都要驗明正身,把人和名錄上的名字一一核對,絕對不能有一個漏缺和多出。」

  羅睺敘述著這次任務的安排。

  夜流霜睜開了眼睛,認真地聽著每一個細節。

  白忘冬皺皺眉,表示異議:「這種事也要錦衣衛來管?」

  大材小用了吧?

  這事隨便一個禮部的官員就能帶隊完成吧。

  「事關皇室,那就不是小事。」

  羅睺淡聲道。

  「海靈族這些年雖然老實了下來,但老實的時間未免有些太久了,小心一點,不會有錯。」

  呵。

  這就是大明朝的特務頭頭。

  人家不老實也不行,太老實也不行。

  你直接就說人家有反心不就好了嗎?還特地說的這麼委婉,他真的,我哭死,這人怎麼就這麼溫柔呢?

  「這位公主登錄在冊的名字叫什麼?」

  白忘冬隨口問道。

  「名字不詳。」

  羅睺沉聲說道。

  這點他也注意到了。

  「但是海靈族內部給她的封號是夢清公主。」

  夢清?

  「是在指她睡了十多年?」

  「也許吧。」

  羅睺語氣稍微嚴肅了一些。

  「海靈族的排外實在是太過於嚴重了,朝廷的人很難滲透進去,所以對於這一族內部的情報,朝廷缺失的很厲害。」

  排外,這是其中一個原因。

  而第二個原因自然是羅睺上位時間太短了。

  他坐在北鎮撫司鎮撫使位置上的時間滿打滿算還不到兩年,就算是有三頭六臂也做不完所有的事情。

  不然的話,若是給羅睺多一點時間,海靈族不見得就是鐵桶一個。

  等等。

  白忘冬突然想起來了一件事,眼睛瞬間眯緊,然後目光揶揄地看向了羅睺的方向。

  「我聽昭月姐說,你在海靈族裡有熟人來著,就沒想試著發展成北鎮撫司的眼線?」

  他的話音剛落,羅睺的眉頭就高高挑起。

  他用獨眼看著白忘冬,目光里滿滿都是警告的意思:「你最好把這件事給忘了,要不然我年後就把你派去西域那邊刺探軍情。」

  這麼激動?!!

  看來是件記憶深刻的往事啊。

  白忘冬聞到了故事的味道。

  不過看羅睺這逼樣應該是不會告訴他了,等有機會了,可以同謝大佬和昭月姐旁敲側擊打聽一下。


  「那核驗身份具體要核驗到哪一步?」

  既然八卦沒得聽,那就只能是聊正事了。

  「你得給我一個標準。」

  「確定都是本人,且不會對大明造成危害,有這兩點就夠了,其餘的,你酌情處理,適當時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點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明白了。」

  白忘冬點點頭。

  點完頭,他就轉過頭把目光看向了夜流霜。

  「喂,你有什麼要問得沒有?」

  從頭到尾,夜流霜都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要不是這房間裡人太少,這幾個人頭顯得蠻顯眼的,白忘冬估計真的就忘記這裡還有個人在了。

  「沒有了。」

  夜流霜點點頭,就這三個字,再多的就沒有了。

  既然沒有了,那這任務也就算是交代下來了。

  羅睺站起身來,離開了詔獄。

  夜流霜也跟著一起離開了。

  白忘冬沒有離開,他一會兒還要去詔獄十五層拜訪一下裴秀文老爺子,去探討探討傀儡術的問題。

  前段時間裴老爺子的心情不太好,白忘冬也不知道是為啥。

  不過他多少也有了些猜測,所以也就沒去頻繁打擾,但現在他那攢了一堆的課題急需要一位百科全書的幫助,即便是再不好意思,也得登門拜訪了。

  「海靈族,夢清公主……」

  白忘冬手指在小本本的書脊上輕輕敲打兩下,眼睛越眯越緊。

  沒想到這麼快就能見那位公主一面了,這倒是有了確認這位公主是否是那藍毛女的機會。

  到時候再看情況吧。

  要是藍毛女真的就是這位海靈族公主,那他確實得好好問問,百香鋪里的那次「偶遇」到底是意欲何為了。

  「哇。」

  看著那燃了老半天的油燈,白忘冬第一時間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快點去十五層,要不然的話,裴老爺子睡了怎麼辦?」

  今晚他可是打算要和老人家秉燭夜談,交流感情的。

  這要是睡下了,他該不該叫他呢?

  眾所周知,他是個尊老愛幼的好孩子。

  但又眾所周知,他是個渴望知識的好孩子。

  裴老爺子啊,休要陷他於兩難之地啊。

  「快走快走。」

  提起桌子上放著的沒喝完的青果釀,白忘冬三步並作兩步朝著詔獄十五層趕去。

  而就在他走後沒多久,在這一層的牢房當中,響起了某個女人全力壓制的低吼聲。

  那聲音,即便是讓同一層關著的其他犯人聽了,都是頭皮發麻。

  這又是什麼殘酷的大刑啊。

  ……

  啪嗒。

  啪嗒。

  這是血滴落的聲音。

  當張懋義打開張宇霄房門的那一刻,他只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聞著房間裡的血腥味,張懋義一下子就炸了毛。

  「小師叔,小師叔……」

  他小心翼翼地叫著。

  但在那黑暗當中,仿佛有道身影扭過了頭,那明亮的眼眸朝著他直直看了過來。

  「……懋義。」

  這聲音很沙啞,沙啞的地就像是好幾天沒有喝水一樣。

  事實上張懋義看了一眼那桌子上的水壺,確認了眼前這人確實是很長時間滴水未進了。

  要不是張宇霄的修為不低,那現在恐怕早就被渴死餓死了。

  「小師叔,地上涼,你還是先上塌上坐著吧。」

  張懋義第一時間就看到了張宇霄那光著的腳丫,語氣極為委婉的勸阻道。

  至於那血腥味的來源,張懋義已經看到了。

  又是那手臂斷裂的地方,就這些天,張宇霄都已經摳開傷口十幾回了,這血嘩啦啦的流著,險些就快要結不了痂了。

  「小師叔。」


  張懋義用責怪的語氣叫道。

  平日裡,這樣的語氣會讓發癔症的張宇霄乖乖聽話的。

  可今天卻不一樣,張宇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就是看著眼前的三清道祖,目光明亮的猶如暗夜中的燭火。

  「小師叔?」

  張懋義又叫了一聲。

  但下一秒,就聽到了張宇霄的「噓」聲。

  「懋義,安靜些,我就快要看到了,就快要看到了,你不要在這個時候打擾我。」

  看到?

  張懋義好奇地朝著那三清道祖身上看了過去。

  這能看到什麼?

  這幅畫他都看了好幾年了,這要是能看出些什麼,他早就看出來了。

  將食盒放到一邊的地上,張懋義沉默片刻,打算就這麼退出去了。

  可就在他剛想要動彈的時候,隱隱約約間,他仿佛看到了暗夜當中跳動起了一絲蒼白色顯黯淡的電弧。

  幻覺?

  張懋義停下了退走的腳步。

  想要上前兩步看看,到底是不是幻覺。

  而就在這個時候。

  啪啦——

  這一次張懋義確定自己並沒有看錯,這就是正一天雷,小天師張宇霄的正一天雷。

  小師叔振作起來了?!!

  太好了!

  回答他的是那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張宇霄的身影一步一步靠近。

  走出黑暗,借著月光,張懋義看清楚了張宇霄現在的樣子。

  消瘦,憔悴,更重要的是眉眼之間多了一絲的陰霾。

  他心裡開始突突,張宇霄不會是沒從走火入魔里走出來吧?

  「懋義,我要見兄長。」

  而就在這個時候,張宇霄平淡的聲音響起。

  這語氣,就像是他去順德府之前那樣!

  「哦,哦哦,好,好,我現在就去找天師。」

  張懋義聞言連忙手忙腳亂地朝著外面跑了出去。

  此時此刻,他的眼睛是噌噌發亮的。

  小天師振作起來了,小天師真的振作起來了!

  這簡直就是天師府最大的喜事。

  他們的小天師終於回來了!

  他就知道,即便是再大的挫折,也不可能打得倒小天師。

  張懋義現在心裡都快高興瘋了,跑著去找天師的步伐都像是要飛起來一樣,他恨不得現在大吼幾聲,告訴整個順德府小天師的甦醒。

  而就在他奔走的時候,張宇霄站在了房門口,看著他那傻傻的背影,清冷的嘴角微微一笑。

  緊接著,他就抬起自己沒斷掉的那隻手,朝著掌心的位置看了過去。

  隱隱約約間,他仿佛還能看到滿手的鮮血,那是一條條因為他的無能而死掉的人命。

  「既然沒辦法在壞人作惡之後將你們給救下,那……就在他們作惡之前把他們都給解決掉吧。」

  這叫防患於未然。

  無論是什麼惡人,都要由他來解決。

  「除惡務盡。」

  張宇霄喃喃道,但那目光卻是越發的偏執。

  那原本清冷堅定的眼神在這雙漂亮的眼睛當中消失不見。

  吞噬掉他們的,是那執拗的神光。

  他面容越發的冷肅,看著那天上的月亮,冷冷一笑。

  笑得充滿了血腥味。

  「對嘍。」

  「除惡務盡。」

  將一切都扼殺在搖籃當中。

  將所有惡,無論是過去的,還是未來的,全部都在最開始的時候給抹殺掉。

  這樣,他才能拯救更多的人。

  身為弱者的他,只能選擇這樣的方法,才能維持屬於他的正義。

  這是弱者和卑鄙者才會做的事情。

  但是……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這是一場屬於他的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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