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拉開新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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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廟裡,白忘冬坐在台階上,對著身邊三女侃侃而談。

  「現在在順德府起事的勢力大概分為三股。」

  白忘冬用樹枝在地上劃了兩道,示意所有人朝他劃的那三道看去。

  「第一股,是以路家為首匯聚起的順德府本土勢力,其中包括順德府各大仙門,世家,以及大小官員。我暫且問一下,除了躍星門之外,沒有加入這個聯盟的本土勢力還有多少?」

  「不多,大概只有七八家。」

  徐妙錦回答道。

  「躍星門是其中實力最雄厚的一個,現在算是接收百姓的牽頭人,但……」

  剩下的話,徐妙錦就算是不說,白忘冬也能明白。

  一府之地何其之大,百姓又何其之多,光是靠七八個仙門世家,怎麼可能全都接收的完。

  那覆蓋全府的屠殺,現在怕不是正在順德府的每一個角落裡上演,他們說話間,就有著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

  「這七八家裡也不全都是在接收百姓的。」

  就在這個時候,齊茜插口了。

  「這段時間,一直都是徐姐姐領著我們躍星門的人在外奔波,真正響應號召,接收百姓的仙門只有四家,剩下沒有參與的幾家全都是牆頭草,就等著看看風向偏哪邊,哼,他們也不好好想想,一開始態度就這麼曖昧,到了最後,人家哪裡願意帶著他們玩。」

  聽著她這憤憤不平的語氣,白忘冬抬頭朝著徐妙錦看去。

  徐妙錦點點頭,示意齊茜所言全都是真的。

  亂世當中,保全自身是人的本能,這些沒有響應號召的仙門世家基本上都是沒什麼太大野心,只想著能夠保全自家傳承不受戰火侵害。

  所以徐妙錦能夠理解這些勢力的做法,並沒有像齊茜這般憤憤不平。

  「所以,也就是說,現在和路家聯盟站在對立面上的,就只有這四家勢力對嗎?」

  白忘冬沒去管那小姑娘的憤憤不平,而是朝著徐妙錦確認問道。

  徐妙錦點點頭,她這段時間聯繫了太多的仙門世家,截止到目前為止,只有這四家給了她明確的答覆。

  白忘冬得到這清楚的回答,忍不住搖了搖頭。

  偌大的順德府,只有這四家勢力沒有被路家籠絡在內,這路家到底謀劃了多久,才能有如今這順德府上下一心,集體造反的局面?

  「那這一股亂軍的成分就很清楚了,他們掌控著最多的修行者,能夠指揮動幾乎全境的軍隊,這股勢力,就是這三股亂軍中的主體。」

  也是他們最應付不來的一股。

  這一方亂軍是白忘冬來到順德府之後接觸最少的一方,裡面的重要成員,白忘冬知之甚少。

  若是想要鎮壓這部分亂軍,必須得是朝廷大軍壓境。

  所以,白忘冬沒有繼續在這些人上面多做口舌,而是移動樹枝,示意其他人朝著第二股勢力看過來。

  「第二股,是以藺楠為首,順德府錦衣衛的全體成員,據我所知,順德府境內所有的百戶所都服從了藺楠的指示。」

  聽到這話,夜流霜黛眉微皺:

  「這有點不可思議。」

  一府的錦衣衛都叛變什麼的……

  就算是做夢都做不出這麼離譜的夢。

  和順德府那群官員不一樣,錦衣衛內體系森嚴,收買,打壓,也許對一部分人有效,但要說全部,根本不可能。

  而且錦衣衛直屬皇權,也許路森能仗著永樂初立,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那些官員都換成自己的人,可對錦衣衛來說,到了百戶這個階層,想要大規模的換人必然繞不開羅睺這邊。

  羅睺雖然瞎了一隻眼,但另一隻眼可看的清楚的很。

  除非藺楠的人格魅力就真的強大到能讓這些麾下什麼都不顧的去做這麼瘋狂的事情,不然的話,像現在這樣錦衣衛上上下下全部叛變的可能,基本沒有。

  對此,夜流霜提出懷疑。

  但懷不懷疑的,沒用。

  事實就擺在那裡,你管他是因為功名利祿,還是人格魅力,總之,順德府錦衣衛勢力確實是全部唯叛軍頭子藺楠馬首是瞻了。

  這是白忘冬得到的確切消息,否認不了。


  「藺楠的情況呢,很複雜,嚴格來說,她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叛亂,她純粹就是在報復社會,她已經瘋了,不過……」

  白忘冬眼睛微眯,頓了一下。

  「不過什麼?」

  夜流霜疑惑問道。

  「沒什麼。」白忘冬擺擺手。

  經過那麼死去活來了一遭,他確實是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什麼,但那不重要。

  藺楠的謀亂是實打實的,她要發瘋的報復社會為懿文黨羽揚名也是真的。

  其餘的,一切都不重要。

  「你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藺楠很強,特別強,外面的人進不來的話,我們裡面的人沒一個會是她的對手。」

  一說起這個,他身上的傷口就隱隱作痛。

  「第三股。」

  將藺楠說完,白忘冬終於講到了這一次的重頭戲。

  可以說遮天幕開啟有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因素都是因為這個人。

  「張家村,或者說張五牛。」

  白忘冬用樹枝戳了戳第三道,開口敘述。

  「張五牛本身就是個大修行者,張家村侍衛隊裡也有好幾位實力不俗的修行者,這些人對張五牛忠心耿耿,對付起來也會很麻煩。」

  「但,還是那句話。這都不重要。」

  白忘冬都不知道自己這一大段話里說了幾次「不重要」了,可在張家村這一塊,什麼張五牛,什麼侍衛隊都會差點意思。

  「重要的是那百萬陰兵。」

  白忘冬的話讓周圍人微微一愣。

  也是,在場的人,除了白忘冬之外,並沒有知道這百萬陰兵的存在。

  她們只知道……

  「那種怪物,居然會有百萬之數?」

  徐妙錦眯了眯眼,這習慣還是她學白忘冬的,也算是耳濡目染。

  「這百萬陰兵就是漢末張角麾下那支?」

  「應該是。」白忘冬點點頭。「你們不是好奇他們張開遮天幕是為了什麼嗎?我可以告訴你們,張五牛手中有著一種能夠將鬼魂煉製成陰靈,然後加以控制的秘術,只要將順德府變成煉獄,那他就能煉製出一支極為龐大的陰靈大軍。」

  「所以……」

  白忘冬嘴角微微勾起。

  「整個順德府的生靈,他都會屠殺殆盡。」

  即便白忘冬的語氣再輕快,此時三女還是被他話語中的內容給驚呆了。

  她們確實是見到了順德府當中現在正在發生的大規模屠戮現象,可將一府生靈全部都屠戮殆盡什麼的,這未免也有點瘋狂得讓人太不敢相信了吧?

  「可這樣一來,一切就都說的通了。」

  徐妙錦喃喃道。

  為什麼要用遮天幕,為什麼要無差別大肆屠戮百姓,本來她還對此有著深深的疑惑,可白忘冬這樣一說,那答案一下子就都清晰了。

  看著夜流霜和徐妙錦只是震驚一瞬就平淡接受了這個事實,齊茜滿臉的不解,她完全不能理解好嗎?

  真的會有人做出這般喪盡天良之事嗎?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齊茜高聲問道。

  「就為了囤積陰兵?他是想要當皇帝嗎?」

  「理由,我一開始不就告訴你們了嗎?」

  白忘冬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回答道。

  齊茜一愣。

  告訴了?告訴什麼了?

  白忘冬舉起手中的太平經,又說出了那句話。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這不就是當年黃巾起義的口號嗎?這有什麼特別的嗎?」

  齊茜眉頭緊緊皺起來。

  她不想聽人賣關子啊,就不能一口氣說完嗎?

  「你是說——」

  徐妙錦眼皮一跳,仿佛從白忘冬的話里悟到了什麼。

  啊啊啊,到底是什麼啊?

  齊茜都要抓狂了。


  她承認了,她笨,她是個笨蛋好了吧。

  「說的清楚一點啊。」

  「這種事,怎麼說呢?」白忘冬掂了掂手裡的太平經。「我不怕說,但你敢聽嗎?提前說好,哪一天要是遭了天譴可別怪我。」

  「你說就是了。」

  齊茜語氣堅定地說道。

  她從小到大最不相信的就是神棍的那一套說辭,要是真的有天譴的話,張五牛現在做的事情早就讓他遭了天譴了。

  白忘冬瞟了她一眼,淡淡一笑。

  有些時候,還是有點敬畏之心比較好。

  不過他倒也沒資格勸別人這個就是了。

  「既然你誠心誠意的問了,那我就大發慈悲告訴你。」

  白忘冬攥緊手裡的太平經。

  「張五牛呢,一直都有個願望,那就是超越他先祖,也就是那位傳奇人物大賢良師,他和我說,他要做到張角做不到的事情。而張角要做的事,就在這八個字上。『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你悟,你使勁悟,悟出點什麼沒有?」

  齊茜很從心地搖了搖頭。

  她啥也沒悟出來。

  好吧,看來高估傻瓜了。

  反正也提醒過了,那白忘冬也就不藏著掖著了,直接開口說出了答案。

  「他想要蒼天死,想要立黃天,簡而言之呢,就是要改天換地,是真正意義上的那種改天換地。」

  沒錯。

  白忘冬其實老早就想明白了。

  無論是千年前的張角,還是千年後的張五牛,他們想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他們要成為新的「天」。

  只不過,千年前的張角還沒有做到就病逝了。

  白忘冬也不知道這病逝病得合不合理,總之,他失敗了。

  千年後的今天,他的子孫後代又出了一個有著同樣想法的瘋人,這是一個輪迴。

  但很可惜,張五牛並沒有張角那般才情,和距離仙道盡頭最近的傳說人物相比,張五牛顯得是那般平庸。

  接下來的內容都是白忘冬的自行揣測,沒有任何依據。

  他覺得,張五牛之所以要瘋狂煉製陰兵,其實就是打算將整個順德府為祭,來進行一次「代天」。

  太平經鬼道篇中,有著能夠將陰靈納入體內的辦法。

  只要將那百萬,千萬,億萬,陰兵全部納入體中,屆時的張五牛力量會達到一個難以想像的高度。

  也許到了那時,他說不準真的能超越張角,有著能夠比肩天道的實力。

  但要真的到達那種的高度的話,恐怕得用整個大明的生靈為祭才行。

  足夠困難,也足夠瘋癲。

  誒?

  所以說到底,到頭來為了改朝換代而謀反叛亂的原來就只有路家一個嗎?

  真是傳統思想和新興思想的融合。

  「這種想法真的是不可理喻。」

  夜流霜冷聲道。

  她的半生都在斬鬼,此時此刻,張五牛在她心中,就是最大的那隻惡鬼。

  夜流霜在恨恨發聲,徐妙錦陷入了沉默,齊茜張著小口還在震驚。

  可白忘冬卻很自然地進行到了下一個環節。

  「所以,看明白了吧。」

  白忘冬戳了戳面前三道槓。

  「我們現在最該做什麼,要做什麼,能做什麼?」

  「遮天幕。」

  夜流霜覺得,只要處理了遮天幕,朝廷大軍就能入境,屆時,一切亂象都能會被強勢鎮壓。

  「那東西大概率在路森手裡,去找路森要遮天幕,無異於送死。你頭剛,要去你去。」

  「那你說幹嘛?」

  「那還用問嗎?」

  白忘冬戳了戳第三道槓。

  「先解決這百萬陰兵啊。」

  夜流霜:「……」

  好像是你頭更剛一點吧。

  「你說的能贏的方法,就在這百萬陰兵?」

  徐妙錦眼波微閃,突然想到什麼,開口問道。

  「瞧瞧,這才是明白人。」

  白忘冬扔下那樹枝拍了拍手。

  「我手裡的這份太平經原作里記載著陰蠱符的內容。」

  虧他之前還以為這秘術是張五牛鼓搗出來的呢,還真是高看他了。

  「陰蠱符也是分等級的,蟲蠱之上有蝶蠱,蝶蠱之上其實還有一種蠱符名為『雀蠱』,三種蠱蟲有著權限高低,用能讓你們這隻有指甲蓋大小的腦子聽明白的話來說,就是只要能夠煉製出雀蠱,就能從張五牛的手中,把那百萬陰兵的掌控權給奪回來。」

  「而煉製雀蠱的方法,這上面記載是讓人魂分離,靈魂潛入陰玄虛界深處,提煉那裡到精純陰氣,才可煉製而成。」

  「換句話來說,那就是我要煉雀蠱,你們要幫我,就這麼簡單。」

  白忘冬一口氣把這話說完,信息量有點大,讓三女有些頭疼。

  夜流霜也懶得去琢磨白忘冬的意思,直接就開口問道:「你直說,要我做什麼?」

  「陰玄虛界在陰龍脈中,張家村的龍尾我們是進不去了,只能從骨佛寺的龍頭進。」

  「可那裡有封印。」

  同行去過骨佛寺的徐妙錦提醒道。

  「君陌走之前給我留下過一把鑰匙,進去一趟大概沒什麼問題。」

  還真是陰差陽錯,機緣巧合。

  緊接著,白忘冬指了指夜流霜。

  「你,幫我去拿靈晶。」

  指完夜流霜後,又指向了徐妙錦。

  「你,去趟骨佛寺,把那邊處理乾淨。」

  說完,又看向了齊茜。

  「你……呃,你能幹嘛?算了,你去把那群沒走的仙門弟子給找到,能匯聚一波戰力終歸也是有用的。」

  「我們為什麼要聽你的話?」

  齊茜這才反應過來,她誒,躍星門大小姐,這麼多年能讓她服氣的人就徐妙錦一個,憑什麼要聽這個被吊住命,隨時都能咽氣的病秧子的話。

  徐妙錦聞言瞥了她一眼,目光有點怪異。

  就像是帶著點憐憫。

  這孩子,腦瓜子是不是有點不靈光啊。

  「徐妙錦啊徐妙錦,你現在真是不挑人了,這種傻子都能跟著你到處跑了。」

  白忘冬一臉無語,他上前一步,明明沒做什麼,但齊茜就是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

  「為什麼要聽我的話?呵,那當然是因為我夠厲害,夠聰明,臉蛋長的夠好看,更重要的是,現在在這個被遮天幕關起來的順德府里,只有我有能贏的方法。懂嗎?我,能,贏。別人不行,所以你們都要聽我的話,這下懂了吧?」

  白忘冬語氣咄咄,一下子讓齊茜愣在了原地,下意識地就點了點頭。

  壓迫感十足啊。

  「很好,懂了就閉嘴,去幹活。不懂的話,我就把你嘴給縫上,然後再讓你去幹活。誰敢拖小爺後腿,我就打斷誰的腿。」

  「奶奶的,爺就不信了,攻略都找到了,這次還能輸?」

  這次他必須贏,贏不了他拿頭給順德府當陪葬。

  百萬陰兵。

  呵,毀了你的百萬陰兵。

  到時候張五牛臉上表情一定得跟吃了屎一樣難看。

  他越難受,白忘冬就越高興。

  「走吧,我們一起走。」

  讓齊茜那小丫頭閉嘴之後,白忘冬轉身對著沒有異議的兩女說道。

  「你要去哪兒?」

  夜流霜開口問道。

  白忘冬身上可還有重傷。

  聽到這話,白忘冬煩躁地揉了揉自己的頭。

  「去撿個人。」

  那時候本來想著先打算苟著的,所以就沒攔那貨,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眼看就要全面戰爭了,他還真得需要那貨的幫忙。

  嘖,失策了。

  怎麼就讓這貨送死去了呢。


  這要是沒了,那他工具箱裡就少了一把大錘子啊。

  「誰啊?」

  夜流霜一臉懵。

  她這剛來順德府沒多久,兩眼一摸瞎,啥也不知道啊。

  白忘冬一邊走著,一邊對她擺了擺手。

  「一個不知道還活著沒有的大傻子。」

  未來的正道魁首這麼傻,這修行界未來堪憂。

  「我先走一步,我們骨佛寺見。」

  三途鴉身影浮現。

  下一秒,白忘冬的身影就這樣被空間旋渦吞噬,消失在了原地。

  夜流霜和徐妙錦對視一眼,兩人同樣朝著外面走去。

  躲雨是躲不了了。

  幹活唄。

  齊茜還呆呆站在原地,等到夜流霜和徐妙錦動起來了,她這才清醒過來。

  現在的齊茜心裡就一個想法,她不敢置信地捂著嘴巴,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睛「布靈布靈」地亮著。

  天吶~

  「好帥啊……」

  心臟被擊中了有沒有。

  順德府的雨夜,很多人都要忙碌起來了。

  以卵擊石?

  亦或是,螞蟻噬象?

  新的帷幕,再度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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