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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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雨交加的夜。

  荒涼孤立的屋。

  「這裡有一處破廟,先在這兒躲個雨吧。」

  雨夜裡傳來的聲音,是一道清脆的女聲。

  隱隱約約間,有著兩道靚麗身影翻身下馬,急急忙忙朝著破廟裡面趕去。

  這處破廟在荒野當中,恐怕就是因為地理位置太過於偏僻,無人前來,所以才會荒廢掉。

  不過避雨的人哪裡用得著去想那麼多,她們現在單純就是不想讓雨滴沾濕她們的衣袍,僅此而已。

  推開破廟的門。

  灰塵鋪天蓋地地朝著她們衝來,兩人沒管那麼多,直接就走了進去。

  秋雨太涼,今夜的雨又大到這種不正常的程度,

  不避個雨是真的頂不住。

  「這麼大的雨,我們真的不用……」

  兩人走進這破廟當中,其中一女子剛想要開口說些什麼,結果就被旁邊另一個女子給攔了下來。

  「等等。」

  那女子眼眸微眯,轉頭朝著面前那個殘破不堪的石像看去。

  那視線,銳利得就像是能穿透那石像一般。

  但很可惜,她不是用眼睛看出來的,而是……

  「有呼吸聲,有人。」

  「有人?」

  另外的女子微微一愣。

  旋即目光瞬間警惕了起來。

  不提荒野夜遇生人本就該警惕,就說現在的順德府亂成一鍋粥,全府皆亂,這種情況下,更加要十分警惕才行。

  想到這裡,最先開口被打斷的那個女子抱拳說道:

  「朋友,我二人只是暫避,待雨小些自會離去,無需躲藏,出來一見就是。」

  無論是好是壞,人躲在暗處,總歸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的安全。

  「咳咳。」

  「滾。」

  「少煩我。」

  咳嗽聲響起,一個陰冷暴戾的「滾」緊隨其後而來。

  這讓說話那女子微微一愣,黛眉微皺。

  見面就讓人滾,多少有點不禮貌了吧?

  可這個「滾」字一出,她旁邊的女子反而愣住了。

  這聲音……有點耳熟啊。

  有些不確定,但確實印象深刻。

  「白忘冬?」

  女子試探問道。

  得到的回應是石像後面的一片沉默。

  那女子直接邁步,朝著石像後面走去,另外一個皺著眉頭的女子見到她這樣子,目露疑惑,抬腳跟了上去。

  她們穿過石像,來到了那殘破石像的後面。

  映入眼帘的,就是滿身泥濘,癱坐在地上,抬起頭靜靜注視著他們的白忘冬。

  「喲。」

  白忘冬想抬起手來給來人打個手勢,但沒辦法,他的手臂現在是真的抬不起來。

  這都能遇見熟人。

  緣分可真是妙不可言。

  徐妙錦。

  這貨沒寸步不離地守著清宓嗎?

  「真的是你!」

  見到白忘冬,徐妙錦微微一驚,但很快就被他那一身的傷勢吸引住了目光。

  白忘冬幹了什麼?

  怎麼會受這麼嚴重的傷?

  就光是徐妙錦這一眼看出來的,就有血肉崩裂,心口兩刀。

  但血肉能崩裂到這種地步,怕不是裡面也裂的差不多了。

  白忘冬在她的印象里向來都是個極為從容的人,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抱歉啊,躲雨的話就到一邊去,我現在的腦子快炸了,懶得和你們扯皮。」

  白忘冬擺擺手,但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還是牽扯到了他的傷口,讓他忍不住咳了兩聲。

  「你這是……」

  「雨女無瓜。」

  「餵。」


  跟在徐妙錦身邊,白忘冬不認識的那個小姑娘不滿地開口了。

  「說話就不能好聽點嗎?徐姐姐是在關心你啊。」

  這人語氣怎麼這麼沖。

  聽著就讓人生氣。

  「你又沒給我錢,我幹嘛要給你說好聽的。不對,你就算是給我錢了,我要是不想,我也不想和你說好聽的。」

  白忘冬聲音有氣無力,但這語氣卻半點都沒有鬆懈。

  「讓我對你說好聽的,您配嗎?」

  他都快死了,真的懶得跟這群人扯皮。

  尤其是現在腦子嗡嗡的,煩的要命。

  「我靠,我這暴脾氣。」

  這姑娘一下就火了,擼起袖子就打算給白忘冬一個教訓。

  但直接就被徐妙錦伸手給攔住了,徐妙錦一直都在觀察著白忘冬的傷勢,她常和月奶奶待在一起,雖然醫術不佳,但見過的病人不少,耳濡目染多了,什麼傷勢基本上都能看個七七八八。

  白忘冬現在……

  「齊茜,不要鬧了,他現在狀態很不好。」

  徐妙錦轉過頭對著那位叫「齊茜」的姑娘說道,那姑娘本來是還想要再說兩句的,但當她視線一接觸到徐妙錦那雙平淡的眼眸時,她立馬噤了聲。

  白忘冬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齊茜,這名字白忘冬貌似在來順德府之前在錦衣衛的卷宗上看到過,但具體是幹嘛的,他想不起來了,大概就是匆匆一瞥,賊不重要的那一類人。

  不過看她對徐妙錦這服服帖帖的樣子,倒是讓白忘冬有點好奇徐妙錦做了什麼。

  他能分的清楚什麼是「畏」,什麼是「敬」。

  齊茜看徐妙錦的眼神明顯是後者。

  不過再好奇他也不打算問了,畢竟還是那句話,將死之人,老老實實地等死不好嗎?

  他的旅途到今天就算是結束了,懶得去管那麼多沒關係的事情了。

  「咳咳。」

  白忘冬又忍不住咳嗽兩聲。

  刺眼的紅色從他的嘴角溢出,他原本就萎靡到極點的氣息再一次跌落。

  他已經看到有人站在河畔那端和他招手了。

  「喂,餵。」

  齊茜見到她這樣子,忍不住叫了兩聲。

  此時的徐妙錦已經從自己的儲物仙器中取出了一大堆藥瓶,目光在這些藥瓶上掃過,從裡面取出了一瓶樣式極為華麗的瓶子。

  這是她姐姐送她的。

  希望能有用吧。

  徐妙錦將那瓶子打開,舉到白忘冬的面前。

  白忘冬的目光已經潰散了起來,看到她手中的瓶子,他能感受到那瓶子當中極為濃郁的生命氣息。

  這是用來吊住他命的東西。

  也許把它吞了,他確實還能活那麼一小會兒的時間。

  但……

  「我不要。」

  白忘冬咧開嘴,對著徐妙錦搖了搖頭。

  「為什麼?」

  徐妙錦愣住了,玲瓏心在身,她能聽得出來白忘冬不是在禮貌,是真的不想要。

  再說了,也沒有人會在這種時候禮貌。

  「這不合理。」

  白忘冬靠在石像上,平視著徐妙錦說道。

  那腦袋裡的嗡嗡聲似乎已經平靜了下來,原本還有些重影的世界,重新恢復了凝實。

  「合理?」

  「我們倆的關係還不足以讓我接受你這麼重要的東西。」白忘冬歪歪頭,淡淡說道。「而且,活下來,我好像並不會很開心,但要是活不下來,我就更沒辦法還上你這份人情,我討厭欠著別人的東西。」

  「喂,你這人,你都快要死了,還考慮這些,活著不好嗎?」

  齊茜聽到這話滿腦子都是不理解。

  這人,腦子有毛病吧。

  「生死皆是命,我的命不在你們這裡。」

  白忘冬淡淡說道。

  「對我來說,活下來很容易,區別就在於我到底想不想活。」

  「那你怎麼樣就能夠想活?」

  徐妙錦開口問道。

  她隱隱約約像是聽懂了白忘冬的意思,但她更想要自己聽不懂。

  這人的想法是瘋的。

  「這是一場賭局。」

  白忘冬平靜說道。

  「順德府的亂局,我已經找到了贏下來的方法, 如果能在我死之前有該來的人來了,我就活下來,要是該來的人沒來,那這場遊戲就到此結束好了。」

  白忘冬深吸一口氣,那血腥味湧入他的胸膛,讓他覺得難受。

  他看著徐妙錦:「一切交給天意。」

  是了,這場賭局就是他在與那虛無縹緲的天意做賭。

  沒別的意思。

  純好奇。

  就當是一個將死之人臨死之前的一點惡趣味好了。

  順德府制勝之法就在他的腦子裡。

  他不敢說順德府的事情一定要靠他,但他能說,在遮天幕張開的現在,他的方法,一定是最有效那種。

  他其實就想看看,如果天道真的存在的話,那順德府這一府百姓的命,在那所謂天道面前到底重不重要。

  這就是在比一個誰的性格更惡劣的問題。

  嚴格來說,白忘冬是在用一府百姓的命來做一個賭局。

  應該不會有東西比他性格更惡劣了吧。

  「咳咳,呵呵呵呵……」

  白忘冬沒由來地笑了起來。

  看的旁邊的兩人沉默在了原地。

  救,亦或是滅。

  在這瘋了一樣的世界裡。

  你的選擇到底會是什麼呢?

  他很好奇。

  咔噠。

  風聲湧入屋內。

  就在這個時候。

  破廟的門……

  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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